程昱字仲德,是东郡东阿人。身高八尺三寸,长着漂亮的胡须。黄巾军起事时,县丞王度响应叛乱,烧毁仓库。县令翻越城墙逃走,官吏百姓背着老人孩子向东逃往渠丘山。程昱派人侦察王度动向,发现王度等人占据空城无法坚守,出城在西边五六里处驻扎。程昱对县里大族薛房等人说:"如今王度等人得到城池却不能据守,其势力强弱可知。这些人不过是想抢夺财物,并没有坚固盔甲、锋利兵器攻守的志向。现在为何不带领大家回城坚守?况且城墙高大厚实,粮食充足,如果现在找回县令共同坚守,王度必定不能持久,一进攻就能击破他们。"薛房等人认为有理。但官吏百姓不肯听从,说:"贼人在西边,我们只能往东去。"程昱对薛房等人说:"愚民不可共谋大事。"于是暗中派遣几名骑兵到东山上举起旗帜,让薛房等人看见,骑兵大声呼喊"贼人来了",随即下山奔向城池,官吏百姓惊慌奔走跟随,找回县令后共同守城。王度等人前来攻城未能攻下,准备撤离。程昱率领官吏百姓打开城门迅猛出击,王度等人溃败逃走。东阿城因此得以保全。
初平年间,兖州刺史刘岱征召程昱,程昱没有应召。当时刘岱与袁绍、公孙瓒结亲,袁绍让妻儿住在刘岱处,公孙瓒也派从事范方率领骑兵援助刘岱。后来袁绍与公孙瓒产生矛盾。公孙瓒击败袁绍军队后,派使者告诉刘岱,命他送走袁绍妻儿,与袁绍绝交。又另令范方:"若刘岱不遣送袁绍家属,就率骑兵返回。等我平定袁绍后,将发兵攻打刘岱。"刘岱连日商议不能决断,别驾王彧对刘岱说:"程昱有谋略,能决断大事。"刘岱于是召见程昱询问对策,程昱说:"若舍弃袁绍的近援而寻求公孙瓒的远助,就如同向越国借人来救落水孩童。公孙瓒绝非袁绍对手。如今虽击溃袁军,但终将被袁绍擒获。只顾眼前权宜而不作长远考虑,将军终将失败。"刘岱听从了他的建议。范方率骑兵返回,未到驻地,公孙瓒已被袁绍大败。刘岱上表举荐程昱为骑都尉,程昱以患病为由推辞。
刘岱被黄巾军杀害。太祖来到兖州,征召程昱。程昱准备前往时,他的同乡问道:"为何前后态度相背啊!"程昱笑而不答。太祖与他交谈后非常欣赏,任命程昱代理寿张县令。太祖征讨徐州时,派程昱与荀彧留守鄄城。张邈等人反叛迎接吕布,各郡县纷纷响应,只有鄄城、范县、东阿三地未动。吕布军中投降的士兵说陈宫要亲自带兵攻取东阿,又派氾嶷夺取范县,官民都很恐慌。荀彧对程昱说:"如今兖州反叛,只剩这三座城。陈宫等人用重兵进逼,若不能深得民心,三城必然动摇。您是百姓仰望的人,回去劝说他们,或许可以守住!"程昱于是返回,经过范县时劝说县令靳允:"听说吕布扣押了您的母亲、弟弟和妻儿,孝子怎能不痛心!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定会有天命之人能平息乱世,这是智者要慎重选择的。得明主者昌,失明主者亡。陈宫叛迎吕布而百城响应,看似能成大事,但以您看来,吕布是何等人?吕布粗鄙少恩,刚愎无礼,不过是个匹夫之勇。陈宫等人因势利暂时联合,终究不能辅佐他。兵力虽多,终必失败。曹使君智谋盖世,实乃天授!您若坚守范县,我守住东阿,就能建立田单复国般的功业。这难道不比背弃忠义追随叛逆导致母子俱亡更好吗?请您仔细考虑!"靳允流泪说:"不敢有二心。"当时氾嶷已到县中,靳允便假装会见氾嶷,埋伏士兵刺杀了他,随后整顿军队守城。
【徐众评论:靳允与曹操尚未确立君臣关系。母亲是至亲,按道义应去营救。昔日王陵之母被项羽扣押,其母认定刘邦必得天下,自杀以坚定王陵心志。表明心无牵挂后,才能成就臣子尽忠死节。卫公子开方在齐国做官多年不归,管仲认为不念亲情者岂能忠君,不可为相。因此求忠臣必到孝子之家,靳允应先救至亲。徐庶母亲被曹操俘获,刘备便送徐庶归曹,欲成大事者当体谅人子之情。曹操也应放靳允尽孝。】程昱又派骑兵切断仓亭津渡口,陈宫到达时无法渡河。程昱到东阿时,县令枣祗已率领吏民据城坚守。兖州从事薛悌也与程昱合力谋划,最终保全三城,等待太祖归来。太祖回来后握着程昱的手说:"没有您的力量,我就无家可归了。"于是表奏程昱为东平相,驻守范县。
【《魏书》记载:程昱年少时常梦见自己登上泰山,双手托着太阳。程昱暗自惊异,将此事告诉荀彧。兖州叛乱时,全赖程昱保全三城。荀彧便将此梦禀告太祖。太祖说:"你终将永远是我的心腹。"程昱原名"立",太祖在其名上加"日"字,改名为"昱"。】 太祖与吕布在濮阳交战,屡次失利。正值蝗灾爆发,双方各自撤兵。此时袁绍派遣使者劝说太祖结盟,想让太祖将家眷迁居邺城。太祖刚失去兖州,军粮耗尽,准备答应此事。恰逢程昱出使归来,被召见时进言道:"私下听闻将军欲迁家属,与袁绍结盟,确有此事吗?"太祖答:"确实。"程昱说:"揣度将军是临事畏惧,否则怎会如此思虑不周!袁绍占据燕、赵之地,怀有吞并天下之志,然其才智不足以成事。将军自问甘居其下吗?将军具龙虎之威,难道要效仿韩信、彭越之事?现今兖州虽残破,尚存三城。能战之士不下万人。凭将军之神武,与荀彧、我等共同收拢整顿,霸王之业仍可成就。望将军三思!"太祖遂打消此念。
【《魏略》记载程昱劝说太祖:"昔年田横乃齐国世族,兄弟三人相继称王,占据千里齐地,拥百万之众,与诸侯并立称孤。待高祖平定天下,田横却沦为降虏。此时田横岂能甘心!"太祖答:"确是如此。此诚大丈夫之奇耻。"程昱说:"臣愚钝,不识大体,窃以为将军志向尚不及田横。田横不过齐国一壮士,犹以臣服高祖为耻。今闻将军欲迁家邺城,意欲北面事奉袁绍。以将军之聪慧神武,反不以屈居袁绍之下为耻,臣暗为将军羞愧!"余下对话与本传大致相同。】 天子定都许昌,任命程昱为尚书。兖州尚未安定,又任命程昱为东中郎将,兼任济阴太守,统领兖州事务。刘备丢失徐州前来投奔太祖。程昱劝说太祖诛杀刘备,太祖未听从。此事记载于武帝纪。后来太祖派刘备到徐州截击袁术,程昱与郭嘉劝谏太祖说:"明公此前不杀刘备,我等确未料到。如今借兵与他,必生异心。"太祖悔悟追赶不及。恰逢袁术病故,刘备到徐州后便杀车胄,举兵反叛太祖。不久,程昱升任振威将军。袁绍驻军黎阳,欲南渡黄河。此时程昱率七百兵卒镇守鄄城,太祖闻讯派人告知欲增兵两千,程昱拒绝道:"袁绍拥兵十万,自认所向披靡。今见我兵少必轻视不来进攻。若增兵则必遭强攻,战必败,徒损双方实力。望明公勿疑!"太祖从之。袁绍闻程昱兵少果然未攻。太祖对贾诩说:"程昱之胆略,胜过孟贲、夏育。"程昱收编山泽流民,得精兵数千,率军与太祖会师黎阳讨伐袁谭、袁尚。袁氏兄弟败逃后,程昱受封奋武将军、安国亭侯。太祖征讨荆州时刘备逃往东吴,众人皆言孙权必杀刘备,程昱分析道:"孙权新掌权位,未立威名。曹公威震天下,初定荆州声势更盛,孙权虽有智谋亦难独抗。刘备素有英名,关羽、张飞皆万人敌,孙权必借其力抵御我军。时势危困则需助力,既借力便不可诛杀。"孙权果然资助刘备兵马抗曹。中原渐平后,太祖抚程昱背说:"兖州之败若未听君言,岂有今日?"族人备酒宴庆贺,程昱说:"知足不辱,吾当隐退。"遂交还兵权闭门不出。
【《魏书》记载:太祖征讨马超时曹丕留守,命程昱参理军事。田银、苏伯在河间叛乱,将军贾信率军讨伐。千余叛军请降,众人主张依惯例诛杀,程昱谏言:"诛降政策适用于战乱时期,用以震慑四方。如今天下初定且叛乱在境内,杀降不能立威反失道义。臣以为不可杀;即便要杀亦当先禀报魏公。"群臣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反驳。曹丕单独召见程昱,程昱说:"将在外专权仅限紧急时刻。今叛军已在贾信掌控中,并无急变之虞。"曹丕称善并禀报太祖,太祖果然赦免降军。太祖回师闻此事大喜,对程昱说:"卿不仅深谙兵法,更善调和父子关系。"】 程昱性格刚直暴戾,与人多有冲突。有人告发程昱谋反,太祖(曹操)反而给予他更优厚的待遇。魏国建立后,程昱担任卫尉,因与中尉邢贞争夺仪仗规格而被免职。魏文帝曹丕即位后,程昱重新担任卫尉,进封安乡侯,增加食邑三百户,累计达八百户。文帝分封其幼子程延和孙子程晓为列侯。正当文帝准备封程昱为公爵时,程昱去世,文帝为之流泪,追赠车骑将军,谥号肃侯。
【《魏书》记载:程昱去世时八十岁。《世语》记载:当初太祖军粮匮乏时,程昱在其家乡东阿县强征粮草,其中混有人肉干充作军粮,因此丧失朝廷威望,所以未能晋升公爵。】程昱之子程武继承爵位。程武去世后,其子程克继承。程克去世后,其子程良继承。
程晓,在嘉平年间担任黄门侍郎。
【《世语》记载:程晓字季明,学识广博。】当时校事官横行不法,程晓上奏说:"《周礼》记载"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作为百姓的准则"。《春秋传》说"天有十轮太阳,人有十个等级"。愚昧者不能管理贤者,卑贱者不能管辖尊贵者。于是共同选拔圣贤,树立良好风气。公开考核政绩,九年综合评定。各人专司本职,不逾越职责范围。所以栾书想救晋侯,他儿子不听从;尸体横陈街道,邴吉不追问。上级不要求下属承担非本职的功绩,下级不谋求职责之外的奖赏,官吏没有兼任多职的权力,百姓没有承担双重劳役的负担,这确实是治国要义,治乱的关键。远察古代典籍,近看秦汉制度,虽然官职名称有变化,职责分工有不同,但在崇尚上级、规范下级、明确职分方面,其宗旨是一致的。原本没有校事官干预各类政务的情况。昔日武皇帝创建大业初期,官员编制尚未完备,军队征战劳苦,民心尚未安定,小罪过也不可不查,因此设置校事官采取权宜之计,但当时约束有方,不致放纵。这是称霸时期的临时措施,并非帝王治国的正式制度。后来校事逐渐被信任,又成为弊病,沿袭不改,未能正本清源。竟使得他们上察宗庙,下管百官,官员没有固定职责,职权没有明确界限,任意妄为,随心所欲。法律由笔尖制定,不依据律令;案件在衙门草率定案,不顾复审程序。他们选拔属官,把谨慎视为迂腐,将谄媚当作贤能。处理事务,把严酷当作公正,将依法办事看作懦弱。对外假借天子威势造势,对内聚集奸佞作为心腹。大臣羞于与其分权,隐忍不言;小民畏惧其权势,郁结无处申诉。致使尹模公然在朝廷眼皮下作恶;大罪恶行路人皆知,小过错多年无人揭发。这既不符合《周礼》设官本意,也不合《春秋》十等之义。如今外有公卿将校统领各机构,内有侍中尚书总理政务,司隶校尉监察京城,御史中丞监督宫殿,都是选拔贤才担任要职,申明律令监督过失。如果这些贤臣尚不足胜任,校事小吏更不可信。若这些贤臣都能尽忠职守,小小校事又有何用?若再选拔国士担任校事,就等同于中丞、司隶重复设官。若沿用旧制选拔,尹模之流奸邪必将重现。反复权衡,校事官毫无用处。昔日桑弘羊为汉朝谋利,卜式却说只有煮杀桑弘羊,天才肯降雨。假若政事得失真能感动天地,臣担心水旱灾害未必不是校事官所致。曹恭公疏远君子亲近小人,《国风》作诗讽刺。卫献公不纳大臣却与小臣商议,定姜认定他有罪。纵使校事官真对国家有利,按礼义而言尚且伤害大臣感情,何况其奸恶已暴露却不废止,这就像龙袍破洞不补,迷途不知返啊。"于是朝廷废除了校事官。程晓调任汝南太守,四十余岁去世。
【《程晓别传》记载:程晓大量著作多已散失,现存不足十分之一。】 郭嘉字奉孝,颍川郡阳翟县人。
【傅子记载:郭嘉年少时有远大志向。东汉末年天下即将大乱。他二十岁起就隐匿行踪,暗中结交杰出人才,不与世俗往来,所以当时很多人不了解他,只有见识高明之士认为他非同寻常。二十七岁时,被征召到司徒府任职。】 起初,郭嘉北上拜见袁绍,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明智之人要审慎选择主公,才能百举百全而建立功名。袁公只想效仿周公礼贤下士,却不懂得用人的关键。思虑繁杂而不得要领,喜好谋划却不能决断,想要与他共渡天下危难,成就霸王之业,太难了!"于是离开袁绍。此前,颍川人戏志才,是位谋略之士,太祖非常器重他。戏志才早逝。太祖写信给荀彧说:"自从志才去世后,再没有人能与我商议大事了。汝南、颍川一带素来多奇士,谁可以接替他?"荀彧推荐了郭嘉。太祖召见郭嘉,共论天下大事。太祖说:"能助我成就大业的,必定是此人。"郭嘉出来后也欣喜地说:"这才是我真正的主公啊!"上表奏请郭嘉担任司空军祭酒。
【傅子记载:太祖对郭嘉说:"袁绍占据冀州人马,青州、并州都归附他,地广兵强,却屡次表现出不臣之举。我想要讨伐他,但力量不敌,该怎么办?"郭嘉回答说:"刘邦、项羽实力悬殊,这是您知道的。汉高祖仅凭智谋取胜;项羽虽然强大,最终却被擒获。我私下分析,袁绍有十项败因,您有十项胜因,他虽兵强,也无能为力。袁绍礼仪繁琐,您自然率真,这是道义上第一胜。袁师出无名,您奉天子统率天下,这是大义上第二胜。东汉末年政令过宽,袁绍以宽治宽,导致失控,您用严法整肃使上下知禁,这是治理上第三胜。袁绍外宽内忌,用人多疑,只任亲族,您外表简易而内心明察,用人不疑,唯才是举,这是气度上第四胜。袁绍多谋寡断,错失良机,您决策立行,应变无穷,这是谋略上第五胜。袁绍凭借世资,空谈礼让收买名誉,华而不实者多归附,您诚心待人,推诚布公,不尚虚名,以俭率下,对功臣毫不吝啬,忠诚务实之士都愿效命,这是德行上第六胜。袁绍见人饥寒面露怜悯,不见之事则虑不及,这是妇人之仁,您对小事或有疏忽,但对大事恩泽四海,考虑周全,无不成功,这是仁爱上第七胜。袁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您以道统御,谗言难入,这是明察上第八胜。袁绍是非不明,您以礼待正,以法治邪,这是文治上第九胜。袁绍好摆虚势,不懂兵法,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士卒信赖,敌人畏惧,这是武功上第十胜。"太祖笑道:"如你所言,我如何承受得起!"郭嘉又说:"袁绍正北征公孙瓒,可趁他远征之机,东取吕布。若不先除吕布,待袁绍来犯时吕布援助,将成大患。"太祖说:"好。"】 讨伐吕布时,三次交战击溃敌军,吕布退守城池。当时士兵疲惫,太祖想率军撤回,郭嘉劝说太祖加紧进攻,于是擒获吕布。此事记载于《荀攸传》。
【傅子记载:太祖想率军撤回,郭嘉说:"当年项羽经历七十余战未尝败北,一朝失势便身死国亡,这是依仗勇猛而无谋略的缘故。如今吕布每战必败,气势衰竭力量耗尽,内外失守。吕布的威势不如项羽,而困顿败亡之速更甚于项羽,若乘胜追击,必能擒获此人。"太祖说:"好。"魏书记载:刘备前来投奔,被任命为豫州牧。有人对太祖说:"刘备胸怀英雄之志,若不早些除掉,日后必成祸患。"太祖询问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但您仗剑起兵为民除暴,凭借真诚信用招揽豪杰,尚且担心人才不来归附。如今刘备带着英雄名声前来投奔,若杀害处于困境中投靠之人,就会背负戕害贤才的恶名,智谋之士将因此疑虑,重新选择主公,届时您还能与谁共定天下?除去一人之患,却使天下人失望,这关乎存亡大计,不可不慎重考虑!"太祖笑道:"您说中要害了。"傅子又记载:当初刘备归降时,太祖以宾客之礼相待,任命他为豫州牧。郭嘉向太祖进言:"刘备有雄才大略且深得人心。张飞、关羽都是万夫莫敌的猛将,誓死效忠于他。依臣观察,刘备终不甘居人下,其图谋难以预料。古人云"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应当及早处置。"当时太祖正尊奉天子号令天下,致力于招揽英雄彰显诚信,未能采纳郭嘉计策。等到太祖派刘备截击袁术时,郭嘉与程昱一起驾车急谏:"放走刘备,必生变故!"此时刘备已离营,随即举兵反叛。太祖悔恨未听郭嘉之言。按魏书所载与傅子记载正相反。】 孙策转战千里,完全占据了江东地区,听说太祖(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准备渡过长江向北袭击许都。众人听闻后都很恐惧,郭嘉分析说:"孙策刚吞并江东,所诛杀的都是当地的英雄豪杰,这些人本是能让人效死力的忠勇之士。但孙策为人轻率且没有防备,即使拥有百万大军,也和独自一人行走在中原没什么区别。如果埋伏的刺客突然出现,他不过是一个人的对手而已。在我看来,他必定会死在普通人手里。"孙策到长江边尚未渡江时,果然被许贡的门客杀死。
【傅子记载:太祖想迅速征讨刘备,参与讨论的人担心大军出发后,袁绍会袭击后方,导致进不能交战而撤退又会失去根据地。此事记录在《武帝纪》。太祖犹豫不决,询问郭嘉。郭嘉劝太祖说:"袁绍性情迟缓又多疑,即便来攻也必定行动不快。刘备刚刚起兵,人心尚未归附,迅速进攻必能击败他。这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机,不可错失。"太祖说:"好。"于是东征刘备。刘备败逃投奔袁绍,袁绍果然没有出兵。臣裴松之查考《武帝纪》,发现决定征讨刘备、预料袁绍不会出兵等决策,都出自太祖本人。此处说是采用郭嘉计策,则存在记载差异。另外本传记载【自从】郭嘉预料孙策轻佻必死于匹夫之手,确实显示他洞察事理的高明。但若非有大智慧者,怎能预知他具体死在哪一年呢?现在正好在袭击许都的同年死亡,这大概是事情偶然巧合。】 自随太祖击败袁绍,袁绍去世后,又跟随征讨袁谭、袁尚于黎阳,接连作战多次获胜。众将欲乘胜追击,郭嘉谏言:"袁绍偏爱此二子,未能确立继承人。有郭图、逢纪作为谋臣,必定引发内斗,使其相互疏离。急攻则促其合力,缓图则令其争斗自生。不如佯攻荆州刘表,静待其变;待其生变再出击,可一举平定。"太祖称善,遂挥师南下。军至西平时,袁谭、袁尚果然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击败,退守平原,遣辛毗乞降。太祖回师救援,顺势平定邺城。又随军攻袁谭于南皮,冀州遂平。郭嘉受封洧阳亭侯。
【傅子记载:河北平定后,太祖大量征召青州、冀州、幽州、并州知名士人,逐步收归麾下,任命为尚书台属官。此皆郭嘉所献之策。】 太祖准备征讨袁尚及三郡乌丸时,部下众人大多害怕刘表会派刘备袭击许都来讨伐太祖,郭嘉说:"明公虽然威震天下,但胡人依仗地处偏远,必定不会设防。趁着他们没有防备,突然发动攻击,就能击溃消灭他们。况且袁绍曾施恩给当地百姓及胡人,而袁尚兄弟还活着。如今四州百姓只是迫于兵威归附,尚未蒙受恩德。若放弃北征转而南进,袁尚借助乌丸的资助,招纳效忠旧主的臣子,胡人一旦起兵响应,各族百姓同时响应,就会助长蹋顿的野心,促成他们觊觎中原的阴谋,恐怕青州、冀州就不再属于我们了。刘表不过是个空谈之人,自知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若委以重任则担心无法控制,若委以轻任则刘备不会为他效力,即使您举全国兵力远征,也不必担忧后方。"太祖于是率军出征。行军至易县时,郭嘉建议道:"用兵贵在神速。如今我军千里奔袭,携带大量物资,难以快速取得战果,况且敌人得知消息后必定会加强防备;不如留下辎重,轻装急行军,出其不意发动攻击。"太祖便秘密率军穿越卢龙塞,直扑单于王庭。敌人仓促得知太祖大军到来,惊慌失措仓促应战。曹军大破敌军,斩杀蹋顿及以下诸多首领。袁尚与其兄袁熙逃往辽东。
郭嘉深通谋略,能明达事理。太祖(曹操)说:“只有奉孝(郭嘉字)能明白我的心意。”三十八岁时,郭嘉从柳城返回途中病重,太祖不断派人探问病情。到他去世时,太祖亲临丧礼,悲痛至极,对荀攸等人说:“诸君年纪都与我相仿,唯有奉孝最年轻。本想天下平定后将后事托付给他,未料中年夭折,真是天命啊!”于是上表朝廷:“军祭酒郭嘉,随我征伐十一年。每逢重大决策,临敌应变。臣尚未决断时,郭嘉总能完善计策。平定天下,其谋划之功最高。不幸短命,大业未竟。追思其功勋,实不可忘。请追增食邑八百户,合计千户。”
【《魏书》记载曹操表文:“臣闻褒奖忠臣尊宠贤良,未必限于生前,追念功勋应惠及子孙。昔日楚国尊崇孙叔敖,显封其子;岑彭去世后,爵位延及旁支。故军祭酒郭嘉,忠诚贤良,思虑深邃,通晓事理。每逢重大议事,众人议论纷纷时,他能秉持中道,举措皆无疏漏。随军十余年间,与我同乘共帐,东擒吕布,西破眭固,斩袁谭之首,平河北之众,跨越险关,扫荡乌桓,威震辽东,剿灭袁尚。虽借天子威仪,易于指挥,但临阵决断,激励将士,克敌制胜,实赖郭嘉之功。正欲表彰其功,却英年早逝。上为朝廷痛失良臣,下为自身永失臂膀。宜追封郭嘉,增邑至千户,既褒亡者,亦励来者。”】 追谥为贞侯。其子郭奕继承爵位。
【《魏书》称郭奕通晓事理。郭奕字伯益,事迹见于王昶《家诫》。】 后来太祖征讨荆州返回时,在巴丘遭遇瘟疫,焚烧战船,叹息道:“如果郭奉孝还在,不会让我落到这般境地。”
【傅子记载:太祖又说:“悲哀啊奉孝!痛心啊奉孝!可惜啊奉孝!”】当初,陈群指责郭嘉行为不检点,多次在朝廷上控告郭嘉,郭嘉神色泰然自若。太祖反而更加器重他,同时因陈群能秉持公正,也感到欣慰。
【傅子记载:太祖给荀彧写信,追念感伤郭嘉说:“郭奉孝未满四十岁,与我相处十一年,艰难险阻,共同经历。又因他通晓事理,洞察世务毫无滞碍,本打算将身后大事托付给他,岂料突然失去他,令我悲痛心碎。如今上表为他儿子增封至千户食邑,然而对亡者有何益处?追思之情愈发深切。况且奉孝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天下知心者稀少,因此更觉痛惜。奈何!奈何!”又给荀彧写信说:“追念痛惜奉孝,始终萦绕心头。此人分析时局与军事,远超常人。众人都畏惧疾病,南方常有瘟疫,他曾说"我若前往南方,必不能生还"。然而与他共商大计时,他却坚持应当先平定荆州。这不仅体现他谋略的忠贞笃实,更是决心舍命建功。如此尽心事主之人,怎不让人永志难忘!”】郭奕曾任太子文学,早逝。其子郭深继承爵位。郭深去世后,其子郭猎继承爵位。
【世语记载:郭嘉之孙郭敞,字泰中,有才能见识,官至散骑常侍。】 董昭,字公仁,是济阴定陶人。被举荐为孝廉,授任瘿陶县长、柏人县令,袁绍任用他为参军事。袁绍在界桥迎战公孙瓒时,钜鹿太守李邵及郡中权贵因公孙瓒兵力强盛,都想归附公孙瓒。袁绍得知后,派董昭兼任钜鹿太守。袁绍问:"你打算用什么方法应对?"董昭答道:"凭我一人微弱之力,无法消除众人的谋划。我想先诱引他们表明心迹,假意附和他们的提议,待掌握实情后,再根据情况采取权变措施控制他们。具体计策需临机应变,现在还不能明说。"当时郡中豪族孙伉等数十人专擅为谋主,煽动官吏百姓。董昭到郡后,伪造袁绍的檄文通告郡中说:"截获贼军侦察兵安平人张吉的供词,得知贼军将进攻钜鹿,已故孝廉孙伉等人作为内应。檄文到后立即收捕孙伉等人执行军法,罪责仅限本人,妻儿不连坐。"董昭依照檄文下令,将他们全部立即处决。全郡震惊,董昭随后依次安抚众人,最终郡内恢复安定。事后禀告袁绍,袁绍称赞其处置得当。适逢魏郡太守栗攀被乱兵杀害,袁绍便让董昭兼任魏郡太守。当时魏郡境内大乱,贼众数以万计,他们派遣使者往来,进行贸易买卖。董昭厚待这些使者,借机将其收为间谍,乘虚进剿,屡获大胜。两日之内,紧急军报三次传来捷讯。
张昭的弟弟张访,在张邈的军队中。张邈与袁绍有矛盾,袁绍听信谗言将要加罪于张昭。张昭想前往投奔汉献帝,到达河内时,被张杨扣留。通过张杨向朝廷交还印绶,被任命为骑都尉。当时曹操兼任兖州牧,派遣使者去见张杨,想借道向西前往长安,张杨不答应。张昭劝张杨说:"袁绍、曹操虽然表面结盟,但这种局势不会长久。曹操如今虽然势力较弱,但确实是天下的英雄,应当刻意结交他。况且现在有借道的机会,应该帮他呈递奏章给朝廷,并上表举荐他;如果事情办成,就能永远结下深厚情谊。"张杨于是替曹操转呈奏章给朝廷,并上表举荐曹操。张昭替曹操写信给长安的将领李傕、郭汜等人,根据各人地位轻重分别致以殷勤问候。张杨也派遣使者拜见曹操。曹操赠予张杨猎犬、马匹、金银、布帛,从此与西部建立了联系。汉献帝在安邑时,张昭从河内前往朝见,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议郎。
建安元年,太祖在许地平定黄巾军,派遣使者前往河东。恰逢天子返回洛阳,韩暹、杨奉、董承及杨氏诸将互相对立不和。董昭因杨奉兵马最强却缺乏盟友支持,便伪造太祖书信给杨奉写道:"我与将军闻名仰慕大义,便愿推心置腹。如今将军解救天子于危难,使其重返旧都,辅佐之功超越当世无人能及,这是何等美事!当今群凶扰乱华夏,四海尚未安定,国家社稷至关重要,当务之急在于维系辅佐;必须汇聚贤才以肃清王道,确非一人能够独力完成。心腹与四肢,本是相互依存,缺少任何部分,便会形成缺憾。将军应作内应主导,我为外援策应。如今我有粮草,将军有兵马,互通有无,足以共济大事,无论生死聚散,必当共同担当。"杨奉得信后大喜,对众将领说:"兖州各军近在许地,既有兵马又有粮草,正是国家应当倚仗的力量。"于是众人联名上表举荐太祖为镇东将军,承袭其父费亭侯爵位;董昭升任符节令。
太祖(曹操)在洛阳朝见天子(汉献帝),召荀昭同坐,问道:“如今我来此地,应当采取何种策略?”荀昭答道:“将军发起义兵以讨伐暴乱,入朝护卫天子,辅佐王室,此乃五霸之功。然而眼下众将各有异心,未必顺从,若留在此地辅佐,形势不利,唯有将天子迁都至许昌。然朝廷流离,方返旧都,天下人翘首以盼,期望一朝安定。如今再迁都,恐难服众心。然行非常之事,方能建非常之功,望将军权衡利弊,取其大利。”太祖道:“此本我意。然杨奉近在梁地,闻其兵精,是否会成为我之阻碍?”荀昭道:“杨奉孤立少援,愿归附将军。昔日镇东将军、费亭侯之封,皆由杨奉促成,又见书信约束,足见其可信。宜遣使者厚赠财物答谢,以安其心。可称‘京都缺粮,欲请圣驾暂驻鲁阳,鲁阳近许昌,转运粮草便利,可免匮乏之忧’。杨奉为人勇猛而少谋,必不生疑。待使者往来间,计策已定。杨奉岂能成患!”太祖称善,即刻遣使前往杨奉处。随后迁天子至许昌。杨奉因此失望,与韩暹等至定陵劫掠。太祖不予回应,暗中出兵攻其梁地军营,降服其众,诛杀逆乱。杨奉、韩暹失势,东投袁术。建安三年(198年),荀昭升任河南尹。时张杨被部将杨丑所杀,其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据城坚守,等待袁绍救援。太祖命荀昭孤身入城,劝告薛洪、缪尚等人,二人当日率众归降。太祖遂任命荀昭为冀州牧。
太祖命令刘备抵御袁术,董昭说:"刘备勇猛而志向远大,关羽、张飞作他的羽翼,恐怕刘备的心思难以预料啊!"太祖说:"我已经答应他了。"刘备到达下邳后,杀死徐州刺史车胄,起兵反叛。太祖亲自征讨刘备,调任董昭为徐州牧。袁绍派遣部将颜良攻打东郡,又调任董昭为魏郡太守,跟随太祖讨伐颜良。颜良战死后,进军包围邺城。袁绍同族袁春卿担任魏郡太守,正在城中,他的父亲袁元长在扬州,太祖派人迎接。董昭写信给春卿说:"我听说尽孝之人不会背弃双亲谋取利益,仁德之人不会忘记君主徇私情,有志之士不会趁乱局求侥幸,明智之人不会用诡道陷自身于危险。您的父亲当年为躲避朝廷内乱,南游百越之地,并非疏远骨肉至亲,而是乐于吴会之地,明智者深明此理,认为这很恰当。曹公怜惜他坚守清高节操,离群索居缺少同伴,特意派遣使者前往江东,或迎接或护送,如今将要到达了。即使您现在身处偏远安定之地,依靠德义兼备的明主,居处有泰山般的稳固,身伴乔松般的长寿,从道义来说,仍应背离袁氏归附朝廷,舍弃属民追随父亲。况且邾仪父最初与鲁隐公结盟,鲁人赞许他,但《春秋》不记载他的爵位,这是因为周王没有正式册命,爵位虽尊贵仍不算正统,这是《春秋》的义理。何况您现在所依附的是危乱之国,接受的是伪诈之命呢?如果与不法之徒为伍,而不顾念自己的父亲,就不能称为孝。忘记祖宗世代效忠的汉室朝廷,安于非正统的伪职,难以称为忠。忠孝皆失,不能称为智。再者您昔日曾受曹公礼遇征召,现在亲近族人而疏远生父,重视寄居之地而轻视王室,贪图不义之禄而背叛知己,远离福运而接近危亡,抛弃大义而招致大耻,岂不可惜!若能幡然改节,尊奉天子赡养父亲,归顺曹公,忠孝两全,荣耀名声自然彰显。望您深思熟虑,早日做出明智抉择。"邺城平定后,任命董昭为谏议大夫。后来袁尚投靠乌丸蹋顿,太祖准备征讨。担忧军粮运输困难,开凿平虏、泉州两条水渠入海连通漕运,这个建议是董昭提出的。太祖上表封董昭为千秋亭侯,转任司空军祭酒。
后昭建议:“应当遵循古代制度,建立五等爵位。”太祖说:“设立五等爵位是圣人所为,且非臣子所能制定,我如何能承担?”昭说:“自古以来,臣子匡扶天下,从未有今日的功业。有今日的功业,却未有长久处于臣子地位的情况。如今明公因德行未臻完美而自愧,乐于保全名节而不愿承担更大责任,德行之美超越伊尹、周公,这已是至德的极致。然而太甲、成王未必能再遇,现今百姓难以教化,甚于殷、周之时,处于大臣之位,使人因大事怀疑自己,实不可不深思。明公虽彰显威德,明定法度,但未奠定基业,为万世考虑,仍未至完备。奠定基业的根本,在于土地与人民,应稍加建置,以自我护卫。明公忠贞气节显扬,天威显于容颜,耿弇在床下的进言,朱英无妄之论,不可忽视。昭蒙受非凡恩典,不敢不陈言。”
【《献帝春秋》记载:昭与列侯诸将商议,认为丞相应进爵为国公,备九锡之礼,以彰显特殊功勋;致书荀彧曰:“昔日周公旦、吕望,在姬氏兴盛之时,凭借二圣之业,辅佐年幼的成王,功勋如此,仍受上等爵位,赐土封疆。末世田单,率领强齐之众,报弱燕之仇,收复七十城,迎回襄王;襄王厚赏田单,使他在东方有掖邑之封,西方有菑上之虞。前代记录功勋,厚重如此。今曹公遭逢天下动荡,宗庙焚毁,亲自披甲征战,辗转征伐,栉风沐雨近三十年,扫除群凶,为百姓除害,使汉室复兴,刘氏得以延续祭祀。与前代诸公相比,犹如泰山之于土丘,岂可同日而语?如今仅与列将功臣同封一县之侯,这岂是天下所期望!”】后太祖遂接受魏公、魏王之号,皆由昭首创。
等到关羽将曹仁围困在樊城时,孙权派遣使者致信(曹操)说:"我方将派兵西进,打算突袭关羽。江陵、公安两城物资储备丰富,关羽若失去这两座城池,必定自行撤退,樊城被围的军队不用救援就能解围。请求对此事保密不要泄露,以免让关羽有所防备。"太祖(曹操)询问群臣意见,群臣都认为应当保密。董昭说:"用兵重在权变,追求合乎时宜。表面上应当答应孙权保密,但暗中要泄露消息。关羽得知孙权西进,如果回师自保,樊城之围就能迅速解除,我们便能获得好处。还能让孙、刘两方相互牵制,坐等他们疲惫。若真保守秘密让孙权得逞,这不是上策。再者,被围将士若不知有援军,计算粮草心生恐惧,万一发生变故,危害极大。公开消息更有利。况且关羽为人强横,自恃江陵、公安守备坚固,必定不会立即退兵。"太祖(曹操)说:"好。"立即命令援军将领徐晃将孙权书信射入被围军营和关羽驻地。被围将士得知消息后,士气倍增。关羽果然犹豫不决。孙权军队到达后,夺取了江陵、公安二城,关羽最终溃败。
魏文帝继承魏王之位后,任命郑昭担任将作大匠。等到文帝正式登基时,又升迁他为大鸿胪,加封右乡侯爵位。黄初二年(公元221年),文帝将郑昭的封邑划出百户,赐予郑昭之弟郑访关内侯的爵位,同时调任郑昭为侍中。黄初三年(公元222年),征东大将军曹休率军进驻长江北岸的洞浦口,向朝廷上表陈奏:"臣愿率领精锐部队如猛虎般横扫江南,凭借夺取敌军物资补给,此战必能大获全胜;若臣不幸战败身亡,陛下也不必挂念。"文帝担心曹休贸然渡江,立即通过驿马急传诏令阻止。当时郑昭正侍立在御前,见状进言道:"臣观察到陛下面露忧色,是否唯独担忧曹休渡江之事?如今渡江作战实乃兵家大忌,即便曹休真有此决心,依形势也必定无法单独行动,必须联合诸将共同进兵。臧霸等人现已富贵双全,再无更多功名欲望,只求安享晚年,保全官爵俸禄而已,怎肯亲赴险境自寻死路以求侥幸成功?若臧霸等人按兵不动,曹休的渡江计划自然难以实施。臣料想即便陛下颁布准许渡江的诏令,前线将领也定会犹豫不决,不会立即遵命行事。"此后不久,突然刮起狂风将东吴战船尽数吹至曹休军营附近水域,魏军趁机斩获敌军首级、俘获士卒,吴军随即溃散。文帝紧急诏令各军迅速渡江追击,然而魏军尚未及时行动,东吴的援军战船便已抵达战场。
皇上亲临宛城,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人进攻江陵,未能攻克。当时长江水势浅窄,夏侯尚打算乘船率步骑兵进入江心洲安营,架设浮桥,使南北往来。多数议论者认为江陵城必能攻克。韩昭上疏说:"武皇帝智勇过人,用兵时仍对敌人保持敬畏,从不轻率到这种程度。士兵喜欢前进厌恶后退,这是常理。平地无险尚且进退艰难,即便要深入敌境,撤退道路也应通畅,军队进退不可随心所欲。如今屯驻江心洲,是极深陷的处境;靠浮桥渡江,是极危险的方式;仅一条道路行军,是极狭窄的通道:这三者都是兵家大忌,现在却全在实行。敌军若频繁攻击浮桥,万一有闪失,江心洲的精锐部队将不再属于魏国,反会变成吴军。臣私下忧心,废寝忘食,而议事者却怡然自得不以为忧,岂不令人困惑!加上江水即将上涨,一旦暴涨,如何防御?即便不能破敌,也应保全自身。怎能身处险境却不恐惧?形势已万分危急,望陛下明察!"皇帝醒悟韩昭的话,立即诏令夏侯尚等人迅速撤出。吴军从两岸同时进攻,魏军只能沿一条通道撤退,未能及时撤离,将军石建、高迁仅以身免。魏军撤出十天后,江水突然暴涨。皇帝说:"韩卿论述此事,何等精准啊!即使张良、陈平复生,也不过如此。"黄初五年,改封为成都乡侯,拜任太常。同年,改任光禄大夫、给事中。随御驾东征,黄初七年返回,拜任太仆。明帝即位后,晋封乐平侯,食邑千户,转任卫尉。分封食邑百户,赐其子关内侯爵位。
太和四年,代理司徒职务,六年,正式任命。陈昭上奏陈述末流弊端说:"凡拥有天下者,无不尊崇敦厚朴实忠信之士,极其厌恶虚伪不实之人,因为这些人败坏教化扰乱治理,损害风俗。近者魏讽在建安末年伏诛,曹伟在黄初初年被斩。伏思前后圣明诏书,深恶虚浮伪诈,欲破除邪党,常切齿痛恨;但执法官吏都畏惧其权势,无人能纠察弹劾,致使风俗败坏,贪欲日盛。臣见当今年轻人,不再以学问为根本,专以交际为事业;国士不以孝悌清廉修身为首务,反以趋炎附势追逐利益为先。结党连群,互相吹捧,将诋毁视为惩罚,用党羽赞誉作为封赏,依附自己的就极力称赞,不依附者便制造过失。甚至互相说"当今之世何必忧虑不能显达,只恨结交不殷勤,网罗不广泛;又何必担心他人不了解自己,只需像喂药般慢慢调理顺从即可"。又听说有人让奴仆冒充在职官员家属,冒名出入宫禁重地,传递书信,探听消息。凡此种种行径,皆为法律不容,刑罚不赦,即使魏讽、曹伟之罪,也不能更甚于此。"明帝于是发布严厉诏书,罢免诸葛诞、邓飏等人。陈昭八十一岁逝世,谥号定侯。子陈胄继承爵位。陈胄历任郡守、九卿之职。
刘晔字子扬,是淮南成德人,
【惪读音德。】东汉光武帝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父亲名普,母亲名修,生下刘涣与刘晔。刘涣九岁、刘晔七岁时,母亲病重临终前,告诫刘涣、刘晔说:"你们的父亲身边有个侍妾,生性谄媚狠毒。我死后,恐怕她必定会祸乱家庭。你们长大成人后若能除掉她,我便没有遗憾了。"刘晔十三岁时,对兄长刘涣说:"亡母的遗言,现在可以实行了。"刘涣说:"怎能这样做!"刘晔随即进屋杀死父亲侍妾,径直出门拜祭母亲坟墓。全家大惊,禀告刘普。刘普发怒,派人追赶刘晔。刘晔返回跪拜请罪道:"亡母临终遗言,孩儿斗胆执行。甘愿承受未经请示擅自行事的责罚。"刘普内心对此感到惊异,便不再责备他。汝南人许劭以善于识人闻名,避乱客居扬州时,称赞刘晔具有辅佐天下的才能。
扬州一带的士人大多轻浮任侠、狡诈凶悍,有郑宝、张多、许乾这类人物,各自拥有私人武装。郑宝最为骁勇果敢,才能武力超过常人,令当地畏惧。他想要驱赶劫掠百姓渡江到江南地区,因刘晔是世家大族中的知名人物,便想强行胁迫刘晔出面倡导这个计划。刘晔当时二十多岁,内心为此忧虑,却找不到机会解决。恰逢太祖(曹操)派遣使者来到扬州查办事务,刘晔前往拜见使者,分析时局形势,邀请使者与自己一同返京,停留数日。郑宝果然带着数百人携带牛酒前来问候使者,刘晔命家仆带领郑宝部众在中门外就座,为他们安排酒食;自己与郑宝在内室宴饮。暗中部署壮士,命令他们趁敬酒时斩杀郑宝。郑宝生性不喜饮酒,对周围情形观察得很清楚,敬酒者不敢动手。刘晔便亲自抽出佩刀砍杀郑宝,斩下首级号令其军队,宣称:"曹公有令,胆敢反抗者与郑宝同罪!"众人皆惊恐不已,逃回军营。郑宝军营中尚有数千精锐士兵,刘晔担心他们作乱,立即骑乘郑宝的战马,带着数名家仆来到郑宝军营门前,召唤其首领,以利害关系劝谕,众首领皆叩头开门迎入刘晔。刘晔安抚慰问部众,众人心悦诚服,推举刘晔为首领。刘晔目睹汉室日渐衰微,自己身为宗室支属,不愿拥兵自重,便将部众托付给庐江太守刘勋。刘勋询问缘由,刘晔答道:"郑宝治军无法度,其部众向来以劫掠谋利,我素无积蓄,若强行整顿纪律,必招怨恨难以持久,故而将部众转交予您。"当时刘勋在江淮间兵力强盛。孙策忌惮此事,派遣使者携带谦卑言辞与丰厚礼物,写信劝说刘勋:"上缭宗族武装屡次欺辱我方,我已怀恨多年。若要讨伐,道路不便,希望借助贵军之力征讨。上缭物产丰饶,夺取后可富国强兵,请贵方出兵作为外援。"刘勋听信其言,又得到孙策赠送的珠宝、葛布,大为欣喜。内外官员皆来庆贺,唯独刘晔不以为然。刘勋询问原因,刘晔答道:"上缭虽小,但城池坚固壕堑深广,易守难攻,绝非旬日可克。届时我军外征疲惫,境内空虚。孙策若乘虚来袭,我军后方将难以固守。如此则将军进则受挫于敌,退则无家可归。若执意出兵,灾祸立至。"刘勋拒不采纳。发兵征讨上缭后,孙策果然偷袭其后路。刘勋陷入困境,最终投奔太祖(曹操)。
太祖到达寿春时,庐江地界有山贼陈策,聚集数万人据守险要地形。先前派遣偏将讨伐,未能擒获。太祖询问群臣可否攻打?众人都说:“山势险峻溪谷狭窄,易守难攻;况且攻下无益,不攻也无损。”刘晔说:“陈策等宵小趁乱据险,相互依附逞强,并非有官职威信让人臣服。先前偏将资历不足,中原尚未平定,故其敢据险固守。如今天下大致安定,应先行诛灭。畏惧死亡贪图奖赏是人之常情,昔日广武君为韩信献策,说用威名震慑就能降服邻国。何况明公威德远播,若先公布悬赏再大军压境,军令颁布之日,敌军自会溃败。”太祖笑道:“此言有理!”遂派猛将先行,大军随后,果然攻克陈策如刘晔所料。太祖回师后,任命刘晔为司空仓曹掾。
【傅子记载:太祖征召刘晔、蒋济、胡质等五位扬州名士。每次驻宿驿站必会谈,众人受重视;对内讨论治国贤才、守城方略、行军调度,对外分析敌情虚实、战术运用,日夜不倦。唯独刘晔常卧车中,始终沉默。蒋济询问缘故,刘晔答:“面对明主需精神专注,这种专注岂能强学?”面见太祖时,太祖果然询问扬州贤士与贼军形势。四人争相回答,刘晔始终缄默。众人讥笑他。后来太祖不再提问时,刘晔却以深远言论打动太祖,话题刚起便戛然而止,如此反复三次。其用意在于深远见解需精神专注单独陈述,不宜在杂坐时谈论。太祖已明其心,最终任命四人为县令,却让刘晔担任机要职务;每遇疑难便写信咨询,有时一夜竟达数十次。】 太祖(曹操)征讨张鲁时,调任刘晔担任主簿。抵达汉中后,因山势险峻难以行进,军粮匮乏。太祖说:"这不过是个妖邪虚妄的地方,能有什么作为?我军粮草不足,不如速速撤兵。"于是亲自率军返回,命令刘晔统领后军,安排各部依次撤离。刘晔预料张鲁可以攻克,但因粮道断绝,即使撤军也难以保全全部兵力,便快马禀告太祖:"不如全力进攻。"于是进军,派出大量弩兵射击张鲁军营。张鲁败逃,汉中就此平定。
刘晔进言道:"明公当初以五千步兵起兵,诛灭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已兼并十分之八,威震天下,声慑海外。如今攻克汉中,蜀人闻风丧胆,城池失守,乘势推进,蜀地只需传递檄文就能平定。刘备虽是豪杰,但行事谨慎迟缓,占据蜀地时日尚短,蜀人尚未真心归附。现攻破汉中,蜀人惊恐震骇,其形势自然崩溃。以明公之神武,趁其崩溃之势进击,必能攻克。若稍作迟疑,诸葛亮善治国政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统率军队,待蜀民安定,据守险要关隘,便难以攻取了。今日不取,必成后患。"太祖未采纳。
【《傅子》记载:七日后,蜀地降者报告:"蜀中每日数十次惊乱,刘备虽斩杀造谣者仍无法安定。"太祖召刘晔问:"现在还能进攻吗?"刘晔答:"如今蜀地已稍安定,不可再攻。"】大军最终撤回。刘晔从汉中还师后,任行军长史,兼任领军。
延康元年(220年),蜀将孟达率部投降。孟达仪表堂堂,有才华风度,文帝(曹丕)十分器重宠爱,任命他为新城太守,加封散骑常侍。刘晔认为"孟达怀有侥幸得利之心,又自负才能喜好权术,必不能感恩效忠。新城郡与吴、蜀接壤,若生变故,将成为国家祸患。"文帝最终未作调整,后来孟达果然叛变败亡。
【《傅子》记载:当初太祖在位时,魏讽名望极高,公卿以下官员都倾心结交。后来孟达离开刘备归附文帝,时人大多称赞其有乐毅般的器量。刘晔初次见到魏讽、孟达时便断言二人必反,最终都应验其预言。】 黄初元年,曹丕任命刘晔为侍中,赐予关内侯爵位。下诏询问群臣预测刘备是否会为关羽之死出兵报复东吴。众臣皆说:"蜀汉不过小国,名将唯有关羽。关羽战死军败,国内忧惧,不可能再出兵。"唯独刘晔说:"蜀汉虽弱小,但刘备欲以武威自强,必定大举用兵显示实力。且关羽与刘备名为君臣,恩同父子;若不为关羽起兵复仇,在始终的情分上有所欠缺。"后来刘备果然出兵攻吴。东吴举国应战,同时遣使称臣。群臣皆祝贺,刘晔却说:"吴国隔绝在长江、汉水之外,早无臣服之心。陛下虽德行堪比虞舜,但蛮夷本性难移。因危难而求臣服,必定不可信。他们必定是外迫内困才遣使,应趁其困顿袭取。放虎归山必成数代祸患,不可不察。"刘备兵败撤退后,东吴礼数日渐轻慢,曹丕欲举兵征讨,刘晔认为"吴国新胜士气正盛,又据江湖天险,仓促进攻必难奏效",曹丕未采纳。
【傅子记载:孙权遣使请降,曹丕咨询刘晔。刘晔分析:"孙权无故请降必有内忧。此前袭杀关羽夺取荆州四郡,刘备必大举报复。吴国面临强敌又恐我朝乘虚而入,故献地请降,一则可退魏军,二则借魏援震慑蜀汉。孙权善用兵,必是此计。如今天下三分魏占其八,吴蜀各据一州,依山傍水互为救援。今其自相攻伐是天要亡之。应大举渡江直捣腹地,蜀攻其外魏袭其内,吴国月内必亡。吴亡则蜀孤立,即便分吴地蜀亦难久存。"曹丕说:"人已称臣而讨伐,恐失天下归附之心。何不受吴降而偷袭蜀军?"刘晔答:"蜀道遥远且闻魏伐吴必退兵。今刘备盛怒攻吴,若知我伐吴必喜而争抢吴地,断不会改变计划救吴。"曹丕不听,受降封孙权为吴王。刘晔又谏:"不可!先帝威震四海,陛下承天受命,孙权原只是汉朝骠骑将军南昌侯。若封王爵,仅次天子,礼仪服制将生混乱。应封十万户侯即可。今信其伪降而尊其位,犹如为虎添翼。孙权得王位退蜀兵后,外示恭顺内藏不臣,待陛下兴师问罪时,他便可煽动百姓说"我诚心事魏竟遭讨伐",吴民必同仇敌忾。"又不被采纳。后陆逊大败刘备,孙权表面愈恭顺而内怀异心,果如刘晔所言。】黄初五年,曹丕亲临广陵泗口,命荆、扬二州军队并进。召群臣问:"孙权会亲征吗?"众臣皆说:"陛下亲征,孙权必举国迎战且不放心委任将领,定会亲自统兵。"刘晔说:"孙权认为陛下以天子之尊牵制他,渡江作战必委任别将,自己只会整军待变。"大军滞留多日,孙权果然未至,曹丕遂班师。对刘晔说:"卿料事如神。当助我灭此二贼,不能仅止于预判。"
明帝继位后,刘晔被晋升为东亭侯爵位,食邑三百户。皇帝下诏说:"尊崇祖先,是为了推崇孝道表彰德行;追溯本源敬重初始,是为了加强教化传播德政。因此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开创了商朝、周朝,《诗经》《尚书》的义理中,追尊后稷、契为先祖,歌颂有娀氏、姜嫄的事迹,显扬盛大德行的源流,表明承受天命而兴起的缘由。我魏朝承奉天意以来,发迹于高祖皇帝、太皇帝,功业兴隆于武皇帝、文皇帝。至于高祖皇帝的父亲处士君,潜心修养仁德谦让,行为感动神明,这正是天地降福庇佑,神灵显应护佑的根源。然而其精神久远,尊号未曾记载,这不符合推崇孝道重视根本的宗旨。现命公卿以下官员,共同商议尊号和谥号。"刘晔建议说:"圣明皇帝作为孝孙想要褒扬尊崇先祖,心意确实无比深厚。但亲疏的区分,远近的差别,礼制都有明确规定,这是为了克制私人情感,确立公共法度,作为万世的典范。周朝王室之所以尊后稷为始祖,是因为他辅佐唐尧有功,名字载入祭祀典章。至于汉朝初年,追封谥号的礼制,只到先父一代。向上比照周朝,则大魏的发迹应从高祖皇帝开始;向下比较汉朝,则追封谥号的礼仪不应涉及祖父以上。这确实是前代既定的法度,当今明确的准则。陛下孝心发自内心,确实难以抑制,但君主的举措必定载入史册,因此要慎重对待礼制。臣认为追尊的礼仪,应以高祖皇帝为限。"尚书卫臻与刘晔意见相同,此事最终按此施行。辽东太守公孙渊篡夺叔父之位,擅自继任,派遣使者上表陈述情况。刘晔认为公孙氏在汉朝时就被任用,世代承袭官职,水路依靠大海,陆路依仗山险,因此胡人夷族地处偏远难以控制,世代掌权已久。现在若不诛灭,日后必生祸患。若等他们怀有二心拥兵自重时再行讨伐,就难以处理了。不如趁其新继位之际,内部既有党羽又有仇敌,出其不意派兵压境,同时设立悬赏招募,可不费兵力就能平定。后来公孙渊果然反叛。
刘晔在朝廷中,几乎不结交当时的人。有人询问原因,刘晔答道:"魏朝立国尚新,智者知晓天命,世俗之人或许尚未尽数归心。我在汉朝只是旁支,在魏朝则担任心腹,缺少朋党徒众,于理而言并无过失。"太和六年,因病被任命为太中大夫。不久,升任大鸿胪,任职两年后辞官,复任太中大夫,去世。谥号景侯。其子刘宇继承爵位。
【傅子记载:刘晔侍奉明帝,深受器重。皇帝欲伐蜀,朝廷内外皆称"不可"。刘晔入宫与皇帝商议时称"可伐";出宫与朝臣议论时则称"不可伐"。刘晔胆略过人,言谈皆有理据。中领军杨暨作为皇帝亲信,又敬重刘晔,坚持不可伐蜀最为坚决,每次出宫必访刘晔,刘晔便讲述不可伐之理。后来杨暨随驾天渊池,皇帝谈及伐蜀,杨暨极力劝阻。皇帝道:"卿乃书生,岂知兵事!"杨暨谦辞道:"臣本儒生末流,承蒙陛下错爱,自众人中提拔,位列六军之上,臣虽微贱,不敢不尽言。臣言若不足取,侍中刘晔乃先帝谋臣,常言蜀不可伐。"皇帝说:"刘晔与朕言蜀可伐。"杨暨道:"可召刘晔当面对质。"诏令召刘晔至,皇帝询问,刘晔始终不答。后单独觐见时,刘晔责备皇帝:"征伐乃军国大事,臣得参与机密,常恐梦呓泄露加重罪责,岂敢对外人提及?用兵讲究诡道,战事未发,当严守机密。陛下公开此事,臣恐敌国已获知。"皇帝遂致歉。刘晔出宫后责备杨暨:"垂钓者遇大鱼,需放线周旋,待其力竭方可收线,如此方能得手。君王威仪岂止大鱼可比!子虽耿直,然计策不可取,需深思熟虑。"杨暨亦致歉。刘晔之权变如此。有人向皇帝进谗:"刘晔并非尽忠,善于揣测圣意逢迎。陛下可试将问题反着问,若其回答皆与反问相反,则证明他常附和圣意。若每次回答相同,其真实想法必显露。"皇帝依言试探,果然识破,自此疏远。刘晔遂精神失常,外放任大鸿胪,最终忧惧而亡。谚语云"巧诈不如拙诚",诚哉斯言!以刘晔之智谋权变,若能以德义立身,践行忠信,即便古代圣贤亦难超越。然其独恃才智,不与世人相交,内不尽心事君,外困于世俗,终致身败名裂,岂不可惜!】 幼子刘陶,才华出众而品行轻薄,官至平原太守。
【王弼传载:淮南人刘陶,善论纵横之术,为时人所推重。傅子记载:刘陶字季冶,名声卓著,善辩才。曹爽执政时任选部郎,邓飏等人将其比作伊尹、吕尚。此时其人气焰冲天,曾对夏侯玄说:"孔子并非圣人。何以见得?智者谋国;天下群愚,如同掌中玩丸,然终究不能得天下。"夏侯玄深感其言荒诞,不再详辩。仅言:"天下本质,变化无常。今见卿困窘!"曹爽败亡后,刘陶退居乡里,方悔先前妄言。干宝《晋纪》记载:毌丘俭起兵时,大将军司马师询问刘陶意见,刘陶回答模棱两可。司马师怒道:"卿平日与吾论天下事,至今日竟不尽言?"遂外放任平原太守,后又派人追杀。】 蒋济字子通,是楚国平阿人。在郡中担任计吏、州别驾。建安十三年,孙权率军围攻合肥。当时曹军主力征伐荆州遭遇瘟疫,只派将军张喜独自率领千名骑兵,经过汝南时带领当地士兵解围,但士兵又染上瘟疫。蒋济暗中建议刺史伪造收到张喜的文书,声称四万步骑兵已抵达雩娄,派主簿迎接张喜。分三批派遣使者携带文书通报城中守将,其中一批成功入城,另外两批被敌军截获。孙权信以为真,急忙烧毁围城工事撤退,合肥城因此得以保全。次年蒋济出使谯县,曹操问他:"当年我与袁绍对峙官渡,迁徙燕、白马百姓时,百姓未逃亡,敌军也不敢劫掠。如今打算迁徙淮南百姓,如何?"蒋济回答:"当时我军弱敌军强,不迁徙必失百姓。自击败袁绍,北取柳城,南至江汉,荆州归附,威震天下,百姓已无二心。但百姓眷恋故土,实在不愿迁徙,强行迁徙恐生变故。"曹操未采纳,结果江淮十余万民众惊恐逃往东吴。后来蒋济出使邺城,曹操迎见大笑道:"本想让百姓躲避贼寇,反倒把他们全赶跑了。"任命蒋济为丹阳太守。大军南征返回后,任命温恢为扬州刺史,蒋济为别驾。曹操下令:"季札为臣,吴国应有君主。如今您返回州治,我便无忧了。"有人诬告蒋济谋反,曹操听闻后指着先前诏令对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人说:"蒋济岂会谋反!若真如此,便是我识人不明。定是愚民好乱,胡乱攀扯。"立即下令彻查还其清白。征召蒋济为丞相主簿西曹属。曹操下令:"舜举用皋陶,不仁者自退;奖惩得当,寄望于贤明属官。"关羽围攻樊城、襄阳时,曹操因汉献帝在许昌邻近战场,欲迁都。司马懿与蒋济劝谏:"于禁等因水灾覆没,非战之过,无损国家根本。刘备孙权表面亲近实则疏离,关羽若得势,孙权必不愿见。可派人诱孙权袭击其后,许诺割让江南封赏,樊城之围自解。"曹操采纳建议。孙权闻讯立即率军西袭公安、江陵。关羽终被擒获。
文帝继承王位后,蒋济转任相国长史。到文帝登基时,外调担任东中郎将。蒋济请求留任京师,文帝下诏说:"汉高祖曾高歌"安得猛士守四方"!天下尚未安定,需要良臣镇守边疆。如果边境无事,再让你回朝佩戴玉饰,也不算晚。"蒋济进献《万机论》,文帝大为赞赏。后入朝任散骑常侍。当时有诏书给征南将军夏侯尚写道:"卿是朕的心腹重将,特此委以重任。施予的恩德足以让人效死,惠泽仁爱令人感怀。可作威作福,能杀人也能救人。"夏侯尚将诏书拿给蒋济看。蒋济入宫后,文帝问道:"你看到如今天下的风俗教化如何?"蒋济回答:"没发现其他善政,只听到亡国的言论。"文帝怒容满面追问缘由,蒋济详细作答,并说:""作威作福"是《尚书》中明确告诫的禁忌。"天子无戏言",这是古人谨慎的训诫。望陛下明察!"文帝这才醒悟,派人追回之前的诏书。黄初三年,蒋济与大司马曹仁征讨东吴,他分兵突袭羡谿。曹仁想进攻濡须洲,蒋济劝谏:"贼军占据西岸,将战船排列在上游,若我军进入洲中,等于自陷地狱,这是自取灭亡之道。"曹仁不听,果然战败。曹仁去世后,朝廷又任命蒋济为东中郎将,接掌其部众。诏书称:"卿文武兼备,志向慷慨,常怀跨越江湖吞灭吴地的雄心,因此再次授予你统军重任。"不久,调任尚书。文帝巡幸广陵时,蒋济上表指出水路难行,又呈《三州论》讽谏。文帝未采纳,导致数千战船滞留无法行进。有人建议就地屯田驻军,蒋济认为此地东临湖泊,北靠淮河,若遇水势上涨,敌军易来侵犯,不宜屯驻。文帝听从建议,立即启程返回。行至精湖时水位渐退,将船只全部留交蒋济管理。原本分散数百里的船只,蒋济开凿四五条水道,驱使船只聚拢;预先堆筑土坝截断湖水,将所有后续船只牵引至一处,待时机成熟便决坝引船进入淮河。文帝回到洛阳后对蒋济说:"做事不可不通晓实情。我先前决定分半烧船于山阳池中,你后来处理的方略,几乎与我同时想到谯郡对策。每次收到你的奏陈,都深合我意。今后讨贼方略,要好好筹谋讨论。"
明帝继位后,赏赐蒋济关内侯的爵位。大司马曹休率军进攻皖城,蒋济上表认为:“深入敌境,与孙权精锐部队对峙,而朱然等人占据上游,威胁曹休后方,臣看不出此战有利之处。”军队到达皖城后,吴军出兵安陆,蒋济又上奏说:“如今敌军在西边虚张声势,必定是要集中兵力图谋东线,应当紧急诏令各军前往救援。”恰逢曹休军队已败,丢弃全部器械物资撤回。吴军企图封锁夹石要道,因遭遇朝廷援军抵达,官军才得以保全。蒋济升任中护军。
当时中书监、中书令权势专断,蒋济上疏说:“大臣权势过重则国家危殆,近臣过于亲近则君主受蒙蔽,这是古人最深刻的告诫。从前大臣掌权,内外势力勾结煽动。陛下圣明亲自处理政务,无人不敬畏恭谨。大臣并非不忠,但威权下移后,众人就会轻慢君上,这是势所必然。陛下既然已明察大臣专权之弊,希望也不要忽视身边近臣。近臣的忠诚正直与深谋远虑未必胜过大臣,但逢迎讨好之事,或许更为擅长。如今外界议论政务,动辄提及中书省,即便他们恭敬谨慎不敢对外交接,但仅凭这个名义就足以迷惑世人。何况他们实际掌握要务,日日侍奉在侧,倘若乘陛下疲倦之际有所干预,群臣见他们能左右政事,就会顺势依附。一旦出现这种苗头,他们必然暗中营建私党,用各种言论招揽党羽,作为内应。如此一来,是非毁誉必然兴起,功过赏罚必定错乱;正直进言者可能被压制,阿附近臣者反而显达。他们借细微之事渗入政事,依托表象干预朝政,陛下对其亲近信任,不再猜疑觉察。这需要圣明及早察觉,对外留心观察,则形迹自会显露。臣担心朝臣畏惧言论不合而招致近臣怨恨,无人敢向陛下禀报。臣私以为陛下当潜心默思,广泛听取多方意见,若政事尚有未尽合理,物用尚未周全,就应调整政策,远效黄帝、唐尧功业,近彰武帝、文帝治绩,岂能受制于身边近臣?然而君主不可能亲自处理天下所有事务,应当有所托付。若将三公之职委任一臣,此人若无周公旦的忠诚,又无管仲的公心,就会滋生玩弄权术、败坏朝政的弊端。当今栋梁之才虽少,但品行称誉一州、智谋胜任一职、忠信尽责、各司其职者,仍可驱使任用,不让圣明之朝出现专权之臣的名声。”诏书答复说:“刚直之臣是君主所倚仗的。蒋济兼通文武,勤勉尽节,每逢军国大事总有奏议,忠诚奋发,朕甚为赞许。”于是晋升为护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
【司马彪《战略》记载:太和六年,明帝派遣平州刺史田豫渡海、幽州刺史王雄走陆路,共同进攻辽东。蒋济劝谏说:“凡非互相吞并之国,没有叛乱之臣,不宜轻易讨伐。征伐而不能制服,实为驱使其为贼。故云‘虎狼当道,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消’。如今海外之地世代臣服,每年遣使纳贡。议论者主张先行征伐,即便一举攻克,得其民众不足以增益国家,获其财物不足以充实府库;倘若出师不利,反成结怨失信之举。”明帝不听,田豫出征最终无功而返。】 景初年间,对外频繁征发劳役兵役,对内忙于营建宫室,百姓怨声载道夫妻离散的情况日益增多,而粮食连年歉收发生饥荒。蒋济上疏说:"陛下正应当发扬前人的事业,光大继承遗留的基业,确实还不能高枕无忧地治理天下。如今虽然占有十二州的地域,但说到人口数量,不过相当于汉朝时的一个大郡。吴、蜀二贼尚未诛灭,大军常年驻守边疆,既要耕作又要作战,夫妻分离已有多年。宗庙宫室的各项事务都处于草创阶段,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少,消耗粮食的人多,当前最急迫的事,应当是要节制消耗民力,不让百姓过度困苦。疲惫困苦的百姓,倘若再遭遇水旱灾害,百万之众就不能为国家所用。凡役使百姓必须利用农闲时节,不能耽误他们的农时。想要建立丰功伟业的君主,必先估量百姓的承受能力并给予抚慰。句践养育百姓以备用,燕昭王抚恤病弱来雪耻,所以弱小的燕国能降服强大的齐国,疲弱的越国能消灭强劲的吴国。如今两个敌人不主动进攻就不会灭亡,不积极应对就会来侵犯,若不能在陛下当政时除掉他们,将会成为百代之后的罪责。凭借陛下圣明神武的韬略,放下那些可以暂缓的事务,专心讨伐逆贼,臣认为并不困难。再者沉溺于享乐,会损害精神;过度耗神就会衰竭,过度劳形就会疲惫。希望陛下大量选拔贤能淑女,足以满足"百子传承"的需要。那些多余闲散未被选中的宫女,暂且全部分遣出宫,务必使后宫清静。"诏书回复说:"若不是护军(蒋济),我听不到这样的忠言。"
【汉晋春秋记载:公孙渊听说魏军将要来讨伐,再次向孙权称臣,乞求派兵自救。魏明帝问蒋济:"孙权会救援辽东吗?"蒋济说:"他知道我国边防坚固,无利可图,深入作战则力不能及,浅尝辄止则徒劳无功;孙权即使亲族子弟处于危境尚且不会行动,何况是异域之人,再加上之前(辽东斩杀吴使)的耻辱呢!如今对外宣扬救援的消息,不过是用诈术让使者迷惑我们,倘若我军未能攻克辽东,希望借此折损我国后续行动罢了。然而沓渚这个地方距离公孙渊尚远,若大军长期相持,战事不能速决,那么孙权浅薄的谋划,或许会派轻装部队突袭,这就难以预料了。"】 齐王继位后,蒋济调任领军将军,晋升爵位为昌陵亭侯。
【《列异传》记载:蒋济任领军时,其妻梦见亡儿哭泣道:"生死殊途,我生前是宰相子孙,如今在阴间担任泰山衙役,憔悴困苦受辱,难以言表。现今太庙西边的讴者孙阿,将被召任泰山令。恳请母亲禀告父亲,嘱托孙阿将我调往安乐之处。"说罢,母亲突然惊醒。次日将梦境告知蒋济,蒋济说:"不过是梦境,不足为奇。"次日夜间,亡儿再次托梦:"我来迎接新长官,现暂驻太庙。启程前得空归家。新长官明日正午出发,届时事务繁忙无法再归,就此永别。父亲性格刚强难以感悟,故向母亲倾诉,望再次禀告父亲,为何不尝试验证?"随即详细描述孙阿相貌。天明后,母亲再次劝说:"虽说是梦,怎会如此巧合?验证又有何妨?"蒋济遂派人至太庙查访,果然找到孙阿,形貌特征与儿所述完全吻合。蒋济流泪道:"险些辜负吾儿!"于是面见孙阿详述此事。孙阿不惧将死,反因得任泰山令而欣喜,唯恐蒋济所言不实,说道:"若真如将军所言,实乃孙阿所愿。不知令郎欲任何职?"蒋济答:"请任地下安乐之职。"孙阿承诺:"定当照办。"蒋济厚赏后遣返。为验证结果,蒋济从领军府至太庙每隔十步设岗传递消息。辰时(7-9时)报孙阿心痛,巳时(9-11时)报病情加重,正午报孙阿亡故。蒋济泣道:"虽痛惜吾儿不幸,亦欣慰亡者有知。"月余后,亡儿再托梦母亲:"已转任录事。"】后升任太尉。当初侍中高堂隆议郊祀之礼,主张魏为舜后,应以舜配享天帝。蒋济认为舜本姓妫,后裔为田氏,非曹氏先祖,撰文驳斥高堂隆。
【裴松之注:蒋济《郊祀议》引曹腾碑文"曹氏出自邾国",《魏书》述曹氏世系亦同。曹操自撰家传称系曹叔振铎后裔,故曹植《武帝诔》云"赫赫武皇,周室苗裔"。至景初年间,明帝采高堂隆议,定魏为舜后,后禅晋诏书称"昔我皇祖有虞",差异更甚。查蒋济驳高堂隆与尚书缪袭往来论辩皆有理据,因篇幅未录。蒋济未能确证曹氏起源,但指"魏非舜后而妄祭异族,贬黜太祖(曹操)不配天帝,皆属谬误",然当时未能纠正。蒋济另驳郑玄注《祭法》"有虞氏以上尚德,郊祀配享用有德者,夏后始用其姓",反诘道:"虬龙贵于獭,獭仅祭其先不祭虬龙;麒麟仁于豺,豺仅祭其先不祭麒麟。若依郑说,有虞之前竟不如豺獭?臣以为《祭法》之说久存疑义,郑玄不考其谬而强解之。"蒋济以豺獭为喻虽似戏言,然其理可循。】时曹爽专权,丁谧、邓飏等擅改法度。适逢日食异象,诏群臣议政得失,蒋济上疏:"昔舜辅政,戒结党营私;周公佐政,慎待朋党;齐侯问灾,晏婴答以施惠;鲁君询异,臧孙建议减赋。顺应天意消弭灾变,重在人事。今吴蜀未灭,将士戍边数十载,百姓离散困苦。国家法度须旷世之才方可制定垂范,岂是中下官吏能擅改?徒损治效,苦害百姓。望令文武各司其职,清平为政,则祥瑞自至。"后随太傅司马懿驻守洛水浮桥,诛曹爽等,晋封都乡侯,食邑七百户。蒋济上疏:"臣忝居高位而曹爽包藏祸心,实臣失职。太傅决断圣明,陛下明察忠奸,罪人伏诛乃社稷之福。封赏当酬有功,今谋略非臣所出,征战非臣所率,若受封赏,上违制度,下招非议。臣位列三公,为万民表率,恐滥赏之风由此而生,谦让之德自此而废。"坚决推辞,未获准许。
【孙盛评:蒋济辞封可谓问心无愧。古语云"不为利诱,不为义疚",蒋济当之。】同年逝世,谥号景侯。
【《世语》载:当初蒋济随司马懿驻守洛水浮桥时,曾致信曹爽称司马懿"仅欲免官",后曹爽遭诛杀。蒋济愧于失信,发病而亡。】子蒋秀嗣爵。蒋秀卒,子蒋凯继嗣。咸熙年间设立五等爵制,因蒋济前朝功勋,改封蒋凯为下蔡子。
刘放字子弃,是涿郡人,乃汉朝广阳顺王之子西乡侯刘宏的后代。历任郡中纲纪之职,被举荐为孝廉。遭遇天下大乱时,渔阳人王松占据本地,刘放前往依附。太祖攻克冀州后,刘放劝王松说:"昔日董卓作乱,英雄群起,拥兵割据,各自经营势力,唯有曹公能拯救危局,辅佐天子,奉天子诏令讨伐罪逆,所到之处必能攻克。凭袁绍、袁术之强盛,守势则淮南如冰雪消融般溃败,攻势则在官渡遭逢大败;曹公乘胜席卷天下,即将肃清河北,威严法令与征伐手段并用,大势已现。早归附者渐得福泽,后降服者先遭灭亡,这正是不可拖延片刻而应迅速行动的时机。昔日黥布放弃称帝之尊,持剑归附汉朝,正是明白兴废之理,审察去留之分。将军应当全心投效,厚礼结交。"王松赞同其言。适逢太祖在南皮讨伐袁谭,写信招抚王松,王松便献雍奴、泉州、安次三地归附。刘放代王松回复太祖书信,文辞极为华美。太祖既赞赏其文采,又听闻他劝说王松之事,因此征召刘放。建安十年,刘放与王松一同来归。太祖大喜,对刘放说:"昔日班彪依附窦融成就河西功业,如今情景何其相似!"遂任命刘放为司空府参军事,历任主簿、记室,外放任郃阳令、祋祤令、
【祋音都活反。祤音诩。】赞县县令。
魏国建立后,(刘放)与太原人孙资同任秘书郎。在此之前,孙资也历任县令,参与丞相府军事。
【《孙资别传》记载:孙资字彦龙。幼年聪慧,三岁失去双亲,由兄嫂抚养。在太学讲习学业,博览群书,同郡王允一见便认为他非凡。太祖任司空时,征召孙资。恰逢兄长被乡人所害,孙资亲手报仇,携带家属避难河东,因此未应召。不久又被本郡任命,以病推辞。友人河东贾逵对孙资说:“足下怀有超群之才,正值故国倾覆,主将殷切期盼,千里翘首以待,应当发扬古代贤人眷恋故土之义。却长久滞留,抗拒君命,这如同将和氏璧展示于秦王庭前,却以连城之价自蔽。我私下认为足下此举不妥!”孙资感悟其言,于是应召。到任后任功曹,被举荐为计吏。尚书令荀彧见到孙资,感叹道:“北方州郡历经丧乱已久,以为贤才已零落殆尽,今日竟能再见孙计君啊!”上表留任尚书郎。孙资以家族遭难为由推辞,得以返回河东。】魏文帝即位后,刘放、孙资转任左右丞。数月后,刘放调任县令。黄初初年,改秘书为中书省,任命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各加给事中衔;刘放赐爵关内侯,孙资封关中侯,从此执掌机密。黄初三年,刘放晋爵魏寿亭侯,孙资晋爵关内侯。明帝即位后,二人尤其受宠信,同加散骑常侍;刘放晋爵西乡侯,孙资晋爵乐阳亭侯。
【《孙资别传》记载:诸葛亮驻军南郑时,朝臣建议应发大军讨伐,明帝也赞同,询问孙资。孙资说:“昔日武皇帝征南郑取张鲁,阳平之战历险方胜。后来亲往救出夏侯渊部队时,多次说"南郑简直是天狱,斜谷道如同五百里石穴",此语既言其险要,亦为夏侯渊军脱险而庆幸。武皇帝善用兵,观察蜀贼盘踞山岩,吴寇藏身江湖,皆避其锋芒,不苛责将士,不逞一时之怒,可谓见可胜则战,知难攻则退。如今若进军南郑讨伐诸葛亮,道路险阻,需调精锐部队同时转运物资镇守南方四州防御水贼,总计需十五六万人,必定要再征发民力。天下骚动,耗费巨大,此乃陛下应深思之事。防守与进攻所需兵力相差数倍。以现有兵力分派大将据守险要,威势足以震慑强敌,安定边疆,将士安枕,百姓无忧。数年间,中原日益强盛,吴蜀二寇必自趋疲敝。”明帝因此罢兵。当时吴人彭绮在江南起义,朝臣建议乘机伐吴必能取胜。明帝询问孙资,孙资说:“鄱阳宗族此前多次起义,皆因势弱谋浅,很快溃散。昔日文皇帝曾密论敌情,言洞浦之战杀敌万人,获船千艘,数日后吴人便重新集结;江陵被围数月,孙权仅派千余兵守东门,而其国土未崩溃。这说明吴国法度严明,上下齐心。以此推测彭绮,恐难成孙权心腹大患。”彭绮果然很快败亡。】太和末年,吴国遣将周贺渡海至辽东招降公孙渊。明帝欲截击,朝议多反对。唯孙资力主出兵,果然大破吴军,晋爵左乡侯。
【《魏氏春秋》记载:乌丸校尉田豫率西部鲜卑泄归尼等出塞讨伐轲比能、智郁筑鞬,获胜后返至马邑故城,遭轲比能三万骑兵包围。明帝闻讯无策,亲至中书省询问监、令。中书令孙资答道:“上谷太守阎志乃阎柔之弟,素为轲比能信服。速派使者持诏令其劝降,可不费兵力解围。”明帝采纳,轲比能果然撤围退兵。】刘放擅长撰写文书,三祖时期诏令文告多出其手。青龙初年,孙权与诸葛亮联合欲共同北伐。边防军获得孙权书信,刘放修改信中言辞,替换原文并伪造内容,使书信显示孙权欲归顺,将此信封缄送交诸葛亮。诸葛亮将信转交吴大将步骘等人,步骘等人呈报孙权。孙权恐诸葛亮生疑,极力辩解。同年,刘放、孙资同加侍中、光禄大夫。
【《孙资别传》记载:当时孙权、诸葛亮号称强敌,连年征战。明帝统御群臣,内定御敌方略,外筹庙堂胜算,皆由孙资掌管。然而孙资自认身为心腹,常将事务推让于明帝:“动用大军,决策大事,应与群臣共议;既显圣明,亦可广纳良策。”朝臣集议时,孙资总是评判是非,择善而从,从不彰显己功。若有人遭指责或受谗言,孙资便出面调解,杜绝诽谤。如征东将军满宠、凉州刺史徐邈遭诬陷时,孙资极力陈说其素行,终使流言消弭。满宠、徐邈能保全功名,皆赖孙资之力。早年孙资在乡里时,名声远超同辈。同乡司空掾田豫、梁相宗艳妒忌迫害,杨丰依附田豫等人,专事诽谤,结怨甚深。孙资从不提及此事,始终无怨恨。田豫等人惭服,请求化解旧怨,联姻结好。孙资说:“我本无怨恨,无需化解。此为卿等自感愧疚,非我强求。”仍为长子孙宏娶田豫之女。孙资显贵后,田豫年老患病居家,孙资厚待之,又举荐其子为本郡孝廉。杨丰之子任尚方吏时,因公事触怒明帝将治罪,孙资求情免死。其不计前嫌如此。】景初二年,辽东平定,因参谋之功,二人各晋爵位,封于本县,刘放为方城侯,孙资为中都侯。
那一年,皇帝卧病在床,打算任命燕王曹宇为大将军,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共同辅政。曹宇性情谦恭温良,诚恳地坚决推辞。皇帝召见刘放、孙资进入寝殿,问道:"燕王为何如此?"刘放、孙资回答:"燕王确实自知不能承担重任。"皇帝问:"曹爽可以代替曹宇吗?"刘放、孙资趁机表示赞同。二人又极力建议应速召太尉司马懿,以维系皇室纲纪。皇帝采纳他们的建议,当即用黄纸授命刘放起草诏书。刘放、孙资退出后,皇帝心意又变,下诏阻止司马懿前来。不久再次召见刘放、孙资说:"我本要召太尉,但曹肇等人反而劝我阻止,差点坏了大事!"命重新起草诏书,皇帝单独召见曹爽与刘放、孙资共同领受诏命,于是罢免了曹宇、夏侯献、曹肇、秦朗的官职。太尉司马懿赶到后,跪在御榻前接受诏命,之后皇帝驾崩。
【《世语》记载:刘放、孙资长期执掌机密,夏侯献、曹肇心怀不满。殿中有鸡栖树,二人议论:"这也太久了,还能维持多久?"暗指刘放、孙资。刘、孙恐惧,于是劝皇帝召司马懿。皇帝亲写诏书,命使者辟邪送至,司马懿当时在汲县,夏侯献等已先发诏令命其从轵关西返长安。辟邪再次赶到,司马懿疑有变故,详细询问使者后,乘追锋车疾驰入京。皇帝问刘放、孙资:"谁能与太尉共事?"刘放说:"曹爽。"皇帝问:"他能胜任吗?"曹爽在旁紧张流汗无法回答。刘放暗中踩其脚,附耳提醒,曹爽才说:"臣愿以死报效国家。"曹肇之弟曹纂任大将军司马,燕王处事屡失圣意。曹肇出殿后,曹纂见其匆忙离去,惊问:"皇上病重,为何都离开?应速回。"至黄昏,刘放、孙资在宫门宣读诏书,禁止曹肇等人入内,罢免燕王。次日曹肇至宫门不得入,惶恐请罪,因处置失当被免职。皇帝对夏侯献说:"朕已有决断,你退下吧。"夏侯献流泪而出,亦被免职。按:《世语》所载人事安排次序与本传有异。《资别传》载:皇帝诏问孙资:"朕年事渐高,纵观史书所载,常感慨治国需全面思虑。为长远计,莫过于让宗亲广掌要职、兵权。现射声校尉空缺,欲用宗亲,何人合适?"孙资答:"陛下深谋远虑,实非愚臣所能及。史书所载皆圣明所鉴,若汉高祖不知陈平、周勃能安刘氏,汉武帝不识金日磾、霍光可托大事,则不可言治!文帝召回曹真时,曾亲诏臣深思;至先帝驾崩,陛下继位时,尚有曹休内外权重,幸赖天命,朝局未倾,使各守本分,未生嫌隙。由此推之,宗亲贵戚虽应掌权握兵,但需平衡权责。若诸侯皆掌兵权,势均力敌,恩宠相同,则互不服气;互不服气,必生异心。今五营所辖兵力不过数百,选任校尉,宜选资历相当者。至于重大职责,能维系朝纲者,应由圣心简拔如陈平、周勃、金日磾、霍光、刘章等一二人,逐步树立威望,使其镇抚朝政,方为妥当。"皇帝说:"有理。依卿所言,当今可堪比陈平、周勃,等同金日磾、霍光,兼具刘章之才者,有谁?"孙资答:"臣闻知人则哲,唯帝王能之。唐虞圣君,凡所擢用,皆经考核功绩。陈平初投汉祖时,周勃、灌婴曾诬其受贿盗嫂;周勃早年以吹箫侍丧为业,高祖观察其行止方知可托大事。霍光任职二十余年,谨小慎微方得信任。金日磾本匈奴人,因忠孝质直被破格提拔,时人尚且非议"为何重用胡儿"。陈平、周勃虽安汉室,但最终周勃蒙反叛之名,陈平险遭吕须谗言所害。上官桀、桑弘羊与霍光争权,几酿大祸。可见知人之难、为臣不易。且所选之人,当为陛下亲信,实非愚臣所能辨识。"臣裴松之认为:孙资、刘放当时专权,总揽机密,政事无不干预。当皇帝征询托付大事时,本应直言利弊,却含糊其辞,未尽人臣之道。受皇帝亲信重任,岂能如此?考诸本传及他书皆言刘放、孙资推举曹爽、劝说召司马懿,实为魏亡祸根。孙资家传欲以此言掩饰大过,然误国之罪终难磨灭。】 齐王继位后,因刘放、孙资决策定策有功,各增封邑三百户,刘放累计一千一百户,孙资千户;封其爱子一人为亭侯,次子为骑都尉,其余子皆授郎中。正始元年(240年),加封刘放为左光禄大夫,孙资为右光禄大夫,授金印紫绶,仪同三司。正始六年(245年),刘放转任骠骑将军,孙资任卫将军,仍兼中书监、令。正始七年(246年),再封其子各一人为亭侯。二人因年老退位,以列侯身份每月朔望朝见,位特进。
【《资别传》载:大将军曹爽专权,多改旧制。孙资叹道:"我家世代蒙恩,又受先帝托付,今既不能匡正时弊,岂能尸位素餐?"遂称病辞官。正始九年(248年)二月,得诏:"卿掌机密三十余年,筹办政务,功勋卓著。及朕继位,多赖良谋。先前加封显爵,比同三公,望外统百官,内纳忠言。因卿年高病重,请还印绶,辞意恳切。天地以大顺成德,君子以仁恕为怀,本欲挽留,但念卿志不可夺。今准所请,赐钱百万,命光禄勋、少府亲奉诏书,准卿居家养病。望善加调养,颐神保和,以享永年。特设舍人官骑侍奉,每日供给膳食酒肴。"】 曹爽被诛后,孙资复任侍中,兼中书令。嘉平二年(250年),刘放去世,谥敬侯,子刘正嗣位。
【裴松之按:《头责子羽》载:士卿刘许字文生,乃刘正之弟。与张华等六人以文采著称,思理详密。晋惠帝时,刘许任越骑校尉。】孙资再次退隐,朝廷拜为骠骑将军,转任侍中,特进如故。嘉平三年(251年)去世,谥贞侯,子孙宏嗣位。
放、资才干智谋优长,但自身修养不及前人。刘放、孙资既善于奉承顺从君主,又不曾公开议论朝政得失,压制辛毗而扶持王思,因此受到世人讥讽。然而他们时常趁着群臣谏诤之际,暗中支持正确主张,并经常秘密陈述政事利弊,并非一味阿谀奉承。到咸熙年间,设立五等爵制,因刘放、孙资在前朝功勋卓著,改封刘放为方城子爵,孙宏为离石子爵。
【案《孙氏谱》:孙宏任南阳太守。孙宏之子孙楚,字子荆。《晋阳秋》载:孙楚同乡王济,乃豪杰名士之子,任本州大中正。当考察孙楚的评语时,王济说:"此人非你所能评价。"亲自撰写评语道:"天资卓越学识渊博,明达出众不同凡响。"孙楚官至讨虏护军、冯翊太守。孙楚之子孙洵,任颍川太守。孙洵之子孙盛,字安国,历任给事中、秘书监。孙盛堂弟孙绰,字兴公,任廷尉正。孙楚及孙盛、孙绰,都具文学才华,孙盛又擅长玄理辨析,其著述皆流传于世。】 评论说: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等人凭借才智谋略,成为当世杰出人才,虽然他们在清廉治绩、德行功业方面与荀攸存在差异,但运筹谋划、预见形势的能力确属同一层次。刘放擅长文书,孙资勤奋谨慎,二人共同执掌机要职务,权柄显赫于当时;然而他们行事作风不够端正得体,因此招致的批评与阿谀之辞,往往超越了实际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