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洽,字阳士,是汝南郡西平县人。被推举为孝廉,受大将军征召,都没有接受。袁绍在冀州时,派遣使者迎接汝南地区的士大夫。唯独和洽认为"冀州土地平坦而民风强悍,是英雄豪杰争夺利益之地,属于四面受敌的战场。袁绍凭借这些资源,虽然能强盛一时,但天下豪杰正纷纷崛起,能否保全势力还未可知。荆州刘表没有长远的野心,爱护百姓善待士人,境内地势险要,山地平缓百姓温顺,容易作为依托"。于是带着亲戚故旧一同南下投奔刘表,刘表以贵宾之礼对待他。和洽说:"我之所以不追随袁绍,是为了避开争斗之地。昏暗时代的统治者,不能过于亲近,时间久了临近危险边缘,
【臣松之查考《汉书·文帝纪》说"濒临死亡",《食货志》说"如此接近危亡",注释说:"阽读音同盐,如同屋檐,接近边缘即将坠落的意思。"另一种说法是"面临危险称为阽"。】必定会有谗言奸邪之人从中挑拨。"于是向南渡过武陵。
太祖平定荆州后,征召(和洽)担任丞相掾属。当时毛玠、崔琰都以忠诚清廉处理事务,他们选拔人才时首先推崇节俭。和洽进言说:"天下是重要器物,职位安排与人选任用,不能只用节俭这一标准来衡量。节俭朴素超过限度,用来要求自己尚可,若用这种标准规范万物,缺失就会很多。如今朝廷议论,官员穿新衣、乘好车就被认为不清廉;高级官员到官署时,仪容不整、衣服破旧就被称为廉洁。以至于士大夫故意弄脏衣服,藏起车驾服饰;中央官署的高级官员,有人自己提着饭罐来官府办公。确立教化观察民俗,贵在合乎中庸之道,才能长久延续。现在推崇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单一标准来衡量不同情况,勉强施行下去,必定会出现疲敝现象。古代的重要教化,根本在于顺应人情而已。凡是偏激异常的行为,就容易包藏虚伪了。"
【孙盛评论:古代圣王治理天下,观察民情设立教化,虽然质朴与文采因时而异,制度增减代有不同,但关于车服礼制的贵贱等级规范,根本原则是一致的。魏国承接汉末乱世,风俗奢侈放纵,确实应当追思古制,用简约原则训导,使奢侈者不逾越法度,节俭者符合礼制,进则免遭《蜉蝣》之诗的讽刺,退则不受《采薇》之歌的非议;这样治国之道才能兴盛而颂声四起。矫正过度就会滋生巧诈,用苛刻标准要求下属就会使民心狭隘,这不是圣王教化民众、防范邪恶保持真诚的方法。和洽的言论,确实恰当啊。】 魏国建立后,(毛玠)担任侍中。后来有人告发毛玠诽谤太祖,太祖召见亲近臣属时,怒气非常强烈。和洽陈述毛玠向来品行端正,请求核查事实真相。退朝后,太祖下令说:"现今举报者指控毛玠不仅诽谤我,竟然还替崔琰表达怨恨。这种行为损害君臣恩义,妄自为死去的朋友怨恨叹息,实在难以容忍。昔日萧何、曹参与高祖共同起自微贱,最终建立功勋。每当高祖身处困境时,两位丞相始终保持恭顺态度,使臣子之道更加彰显,因此福泽延续到后世。和侍中此前多次请求核查实情,我之所以没有同意,是想要更慎重地权衡此事。"
和洽回应道:"如果举报者所言属实,毛玠的罪过可谓天地不容。臣不敢歪曲道理为毛玠开脱而违背伦常,只是考虑到毛玠从众官员中被特别提拔,长期担任要职深受恩宠,素以刚直忠诚著称令人敬畏,似乎不应有此行径。然而人心难测,仍需通过调查核实双方陈述。如今圣上怀有包容的仁心,不忍心直接法办,但这样反而使是非曲直难以分明,猜疑将从此滋生。"
太祖说:"之所以不彻查,是想保全毛玠与举报者双方。"和洽答道:"若毛玠确有诽谤君上之言,应当明正典刑;若毛玠并无此事,举报者就是诬陷大臣误导君主。这两种情况若不查证,臣深感不安。"太祖说:"正值战事期间,怎能因他人言论就查办大臣?春秋时狐射姑在朝堂刺杀阳处父,这正是君主应当警惕的教训。"
太祖攻下张鲁时,陈洽进言应抓住时机撤军迁徙民众,可以节省设置守备的费用。太祖没有采纳,后来终究迁徙民众放弃了汉中。(陈洽)外调担任郎中令。文帝登基后,(他)任光禄勋,受封安城亭侯。明帝即位后,(他)晋封为西陵乡侯,食邑二百户。
太和年间,散骑常侍高堂隆上奏:"应时的季风未至,却有灾异之气,必是官员不勤于职守而违背天道常理。"诏书谦逊地归咎自身,广泛征询不同意见。洽认为:"百姓稀少耕地不足,不事生产的人太多。国家以民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若耽误一季农时,就丧失了养育生命的根基。因此先王致力减免繁杂耗费,专力农耕。自春至夏以来,百姓苦于徭役,农事荒废,百姓怨声载道,应时季风不至,未必不是因此缘故。消除灾异恢复常态的方法,没有比节俭更重要的。太祖创立宏大基业时,承担军队开支,供给军功赏赐,官吏士兵物资粮食充足,仓库府库中谷物布帛丰盈,皆因不营建无用宫室,禁绝奢华浪费。当今要务,实应停止减少劳民伤财的徭役,削减多余事务,以此充作军需储备。边疆防御之事,重在预先防备。估量敌人虚实,积蓄士卒实力,筹划克敌制胜的庙算,制定攻取谋略,广泛征询众人意见以求折中之策。若事先不周密谋划,轻视弱小之敌,频繁动用军队,出兵却无实效,正是所谓"好战无威震之力",这是古人的训诫。"
转任太常卿后,仍保持清贫俭约的作风,甚至变卖田产宅院维持生计。明帝听闻此事,特别加赐谷物布帛。去世后追谥为简侯。儿子
【禽】离继承爵位。
【禽】离读音为"离"。
【禽】离的弟弟
【適】逌,才智出众处事通达,官至廷尉主簿。
【晋诸公赞记载:和峤字长舆,是【適】逌的儿子。少年时即闻名于世,以风度庄重著称。常钦慕舅舅夏侯玄的为人,注重自我修养,品格超然出众。从黄门侍郎升任中书令,后转任尚书。愍怀太子刚被立为储君时,任命和峤为太子少保,加封散骑常侍。家产富足可比王公贵族,但生性极为吝啬。和峤同母弟弟和郁向来无名气,和峤时常轻慢侮辱他,因此损害了声誉。最终在任上去世,追赠光禄大夫。和郁凭借刚直性格获得当世认可,官至尚书令。】 许混,字洽,与父亲许劭同郡。他清正纯厚且具鉴别力,魏明帝时担任尚书。
【许劭字子将。《汝南先贤传》记载:召陵人谢子微,才识高远,见到十八岁的许劭时感叹:"这真是世间罕见的伟人啊!"许劭最初从卖头巾的市井中提拔樊子昭,从牧童中起用虞永贤,在乡里发掘李淑才,从马吏中擢升郭子瑜,援引杨孝祖,荐举和阳士,这六位贤者都是当时的俊杰。其余中等人才,有的从困顿中被举荐,有的在年少时便受表彰,无不因许劭的赏识而荣耀。他所培育提拔成为贤德之士者,不可尽数。他揭露伪善、抑制虚名的手段,连周朝的单襄公都无法超越。许劭族人许栩沉迷名利,官至司徒,全族人都争相巴结,贿赂成风,唯独许劭不登其门。广陵人徐孟玉(字孟本)任汝南太守时,仰慕许劭名声,聘为功曹。贪腐之徒遭罢黜,清廉之士满朝堂。袁绍身为公族子弟好虚名,任濮阳长时弃官回乡,带着副车随从将入郡界时忽然叹道:"我的车马排场,怎能让许子将看见?"遂轻装简从而归。朝廷征召许劭为公府属官、鄢陵县令,并以方正科荐举,皆推辞不就。避乱江南期间,每至新地必详察形势方定居。终老于豫章,享年四十六岁。其子许混在魏国显达。】 常林,字伯槐,是河内郡温县人。七岁时,有位父亲的朋友登门拜访,问常林:"伯先(常林父亲表字)在家吗?你为何不行礼!"常林答道:"虽然应当礼待客人,但当着儿子的面直呼其父表字,有什么必要行礼?"当时众人都赞叹他的机敏。
【《魏略》记载:常林年少时孤苦贫穷。虽然贫困,但若非亲手劳作所得,绝不接受他人馈赠。他天性热爱学习,东汉末年作太学生时,常带着经书下地耕作。妻子常给他送饭到田间,即便身处乡野,夫妻相敬如宾。】 太守王匡起兵讨伐董卓时,派太学生在辖县暗中监察官吏百姓过失,随即抓捕定罪,通过拷打索取钱粮来赎罪,稍有延误便诛灭全族,以此树立威严。常林的叔父因责打门客,被太学生举报,王匡怒而拘捕治罪。全族惊恐不安,不知要缴纳多少赎金,担心被捕者难以活命。常林前去拜见与王匡同县的胡母彪说:"王府君凭文韬武略,治理我们边郡。本郡外有黄河、内有太行,土地辽阔民生富足,且贤才辈出,尽可供您选用。如今天子年幼,逆臣如虎盘踞,天下震动,正是英雄奋起效力之时。若欲诛灭天下逆贼,匡扶衰微的皇室,智士必会闻风响应,平定乱世重在和睦,如此何战不胜?倘若不能施行德政,任用非人,灭亡就在眼前,哪还有余力辅佐朝廷,建立功业呢?请您深思!"随后说明叔父被拘之事。胡母彪当即致信责备王匡,王匡便赦免了常林叔父。
常林于是避难到上党郡,在山间耕作。当年遭遇旱灾蝗祸,唯独常林获得丰收,他将粮食全部拿出来,按升斗分给邻里。后依附原河间太守陈延的堡寨。陈、冯两姓是当地世家大族。并州军阀张杨贪图两族妇女,垂涎其财富。常林率领宗族为堡寨出谋划策。被围困六十余日后,最终保全了堡寨。
并州刺史高幹上表推荐(崔林)担任骑都尉,崔林推辞不接受。后来刺史梁习举荐本州知名人士崔林及杨俊、王凌、王象、荀纬,太祖(曹操)都任命他们为县长。崔林治理南和县,教化治理卓有成效,破格升迁为博陵太守、幽州刺史,所到之处均有政绩。文帝(曹丕)担任五官中郎将时,崔林任功曹。太祖西征时,田银、苏伯反叛,幽州、冀州动荡不安。文帝想要亲自率军讨伐,崔林说:"从前臣在博陵任职,后来又在幽州为官,叛贼的形势,可以推测判断。北方的官吏百姓,喜好安定厌恶动乱,接受教化已久,安守善道的人很多。田银、苏伯如犬羊般纠集乌合之众,才智浅薄却图谋大事,不能造成祸患。如今大军正在远方征战,外有强敌,将军是镇守天下的重臣,轻易出动远征,即使取胜也不显威武。"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将领前去讨伐,随即消灭了叛军。
出任平原太守、魏郡东部都尉,入朝任丞相东曹属官。魏国建立后,拜授尚书。文帝登基后,升任少府,封乐阳亭侯。
【《魏略》记载:崔林品性清白,为官严厉。少府官署与鸿胪寺对门,当时崔林任鸿胪。崔性情豁达,与崔林作风不同,多次听到崔林拷打吏员的声音,认为不妥。某夜崔林拷打吏员,吏员不堪疼痛,哀嚎声彻夜不绝。次日崔出门,与崔林车驾相遇,便调侃崔林:"听说您当了廷尉,是吗?"崔林下意识回答:"没有。"崔说:"您既非廷尉,昨夜为何审讯囚犯?"崔林大为惭愧,但仍无法停止严刑。】转任大司农。明帝即位后,进封高阳乡侯,调任光禄勋太常。晋宣王司马懿因崔林是同乡德高望重的长者,每次见面都行礼拜谒。有人劝崔林:"司马公地位尊贵,您应当劝阻他行礼。"崔林说:"司马公自愿遵循长幼礼节,为后辈树立典范。尊贵非我所畏惧,叩拜非我能制止。"劝说者惭愧而退。
【《魏略》记载:早年崔林与司马京兆交好。太傅每次见崔林都要下跪,崔林制止说:"您已尊贵,请停止吧!"后来司徒职位空缺,太傅有意让崔林接任。按《魏略》此说与本传记载矛盾。臣裴松之认为崔林为人不畏权贵,考其真伪,当以本传为实。】 时人推崇崔林高洁节操,欲推举他为三公,崔林却称病重推辞。授任光禄大夫。八十三岁去世,追赠骠骑将军,以公爵礼仪下葬,谥号贞侯。子崔■继承爵位,任泰山太守,因罪被诛。崔■弟崔静续封。
【据《晋书》记载,诸葛诞反叛时,大将军东征,崔■称病不往,被司马文王处刑。《魏略》将崔林与吉茂、沐并、时苗四人列入《清介传》。吉茂字叔畅,冯翊池阳人,出身名门。喜好读书,不以衣食粗陋为耻,以无知为耻。建安初年,关中初定,吉茂与扶风苏则入武功南山隐居治学数年。州举茂才,任临汾令,为政清明,吏民不忍欺瞒。转任武德侯庶子。建安二十二年,因族人吉本起事受牵连被捕。此前朝廷禁藏谶纬兵书,吉茂私藏未缴。被捕时不明罪责,对随从说:"我因藏书获罪。"幸得钟繇证明其与吉本亲缘已远,得以免罪。后任武陵太守未赴,改任酂相,因封国撤销,拜议郎。景初年间病亡。吉茂终身修行,冬穿皮裘夏着粗布,步行跋涉,饮食藜藿,役使妻儿,家徒四壁。虽不受馈赠自诩清高,但内心憎恶不义富贵。早年朝廷推行九品中正制,同郡王琰曾任郡守却不清廉,其子王嘉任冯翊中正时,将吉茂评为"德优能少"。吉茂怒斥:"痛心啊!我竟效仿你们父子戴冠劫掠吗?"其兄吉黄任长陵令时,因奔司徒赵温丧违反禁令被处死。吉茂当时未入仕,因兄殉义拒哭,年终被钟繇举荐,时人议论其或畏权势或为俊才。
沐并字德信,河间人。少孤贫,袁氏执政时始为名吏。性格刚直,曾探姊,姊杀鸡炊饭款待却不留宿。为人公正果敢,不畏强权,曹操任为军谋掾。黄初年间任成皋令。校事刘肇过县索粮,正值旱蝗,县无存粮。刘肇随从闯入官署辱骂,沐并提刀率众欲擒,刘肇逃走。朝廷责沐并"自恃清名,目无法纪",将其收监待斩。【刘肇】剃发减死,刑满复职,闲散十余年。正始年间任三府长史。时东吴朱然、诸葛瑾攻樊城,吴兵在岘山伐木造饭,先熟者呼"共食",后熟者拒答,呼者讥:"汝欲效沐德信邪?"其名声远播异域。任长史八年后,出任济阴太守,召回拜议郎。年过六十,自虑无常,预立遗嘱命薄葬:"告儿云、仪:礼乃教化之本,然非圣人难臻完美。富贵者骄奢,贫贱者讥吝,丧葬多违礼制。阳虎厚葬反招盗掘,桓魋石椁不如速朽。儒学矫俗大义,未达穷理尽性。若能参透生死,齐同万物,方为慕道。庄子达观,杨王孙裸葬,皆破虚礼。末世厚葬,玉棺珠襦,实为教衰。我生平污浊,愧对清流。若得善终,愿效王孙裸葬。尔等若违吾志,非孝也。死后有知,必为厉鬼!"嘉平年间病重,命掘墓穴,断气即葬,禁哭祭、封树。妻儿遵嘱。
时苗字德胄,钜鹿人。少时清白,疾恶如仇。建安年间入丞相府,出任寿春令,政令风行。扬州治所设于寿春,时蒋济任治中。时苗初谒蒋济,恰逢蒋济醉不能见,时苗刻木人书"酒徒蒋济",每日射之。州郡虽知其失礼,然重其操行未加责罚。赴任时乘薄軬车,驾黄母牛,携布被囊。任满离官时,牛生一犊,时苗留犊谓主簿:"此犊生于淮南,非我所有。"属吏劝:"牲畜不知父,当随母。"时苗不从,时人谓其偏激,却因此名扬天下。后任太官令,兼本郡中正,评品严苛,记人过失历久不忘。曾与蒋济结怨,后蒋济官至太尉,双方皆不因旧隙改态度。任县令数年,无为而治。迁典农中郎将。七十余岁卒于正始年间。】 杨俊,字季才,是河内郡获嘉县人。他跟随陈留郡的边让求学,边让非常器重他。杨俊认为战乱即将兴起,而河内地处四通八达的要冲,必定成为战场,于是带着老人小孩迁往京县、密县的山间,跟随他同行的有一百多户人家。杨俊救济贫困者,与众人互通财物。宗族亲友中有六户人家被人掳掠为奴仆,杨俊都耗尽家财赎回他们。司马懿十六七岁时与杨俊相遇,杨俊说:"这不是寻常人啊。"司马朗早已有名望,他的族兄司马芝却未被众人了解,唯独杨俊评价说:"司马芝虽然往日的声望不及司马朗,但实际才干确实更为优秀。"后来杨俊又迁往并州避难。同郡人王象,自幼孤苦无依,沦为他人奴仆,十七八岁时被派去牧羊却偷偷读书,因此遭到鞭打。杨俊赞赏他的才华,当即赎出王象安置在家中,为他娶妻建房,之后才与他分别。
太祖任命杨俊为曲梁县长,后调入朝廷任丞相府属官,被推举为茂才,出任安陵县令,升迁南阳太守。宣扬德政教化,建立学校,官吏百姓都称赞他。调任征南将军军师。魏国建立后,升任中尉。太祖征讨汉中时,魏讽在邺城谋反。杨俊自行弹劾前往皇帝行宫请罪。杨俊因自身正逢获罪免官之际,呈书笺向太子辞行。太子不高兴道:"杨中尉说走就走,未免太过清高了吧!"于是接到文书被降职为平原太守。文帝即位后,杨俊再次任职南阳太守。当时王象担任散骑常侍,举荐杨俊说:"臣见南阳太守杨俊,秉持纯粹的美德,践行忠贞肃穆的宏大气度,践行仁德足以教化万物,诚信厚道足以感动众人,善于培养后辈,勤勉教导不知疲倦,外表宽和内心正直,仁慈而能决断。自初次出仕以来,历任官职皆留下教化之功,两次担任南阳太守,恩德广为流布,远方不同地域的百姓,背负婴儿前来归附。如今辖境安宁清平,无法施展其才能智慧,应当调回朝廷,为陛下效力,光大帝王的功业。"
俊从少年到成年,始终以维护人伦道德为己任。同郡的审固、陈留的卫恂原本都是行伍出身,经俊提拔奖掖,都成为优秀士人;后来审固官至郡守,卫恂任御史、县令,他明察人物、推行道义的事迹大多如此。当初,临菑侯曹植与俊交好,太祖曹操未定继承人时,曾秘密咨询百官。俊虽同时评论文帝曹丕、临菑侯曹植的才能优劣,并未明确表态支持,但言语间更称许临菑侯,文帝因此常怀怨恨。黄初三年,文帝车驾至宛城,因市集不繁华,怒而逮捕俊。尚书仆射司马宣王、常侍王象、荀纬为俊求情,叩首至血流满面,帝仍不允。俊说:"我知罪了。"遂自尽。众人皆感冤痛。
【《世语》载:俊有二孙:杨览字公质,任汝阴太守;杨猗字公彦,任尚书,是晋东海王司马越舅父。览子杨沈字宣弘,任散骑常侍。《魏略》载:王象字羲伯。受俊赏识提拔后,果然展露才华志向。建安年间,与同郡荀纬等俱受魏太子礼遇。待王粲、陈琳、阮瑀、路粹等亡故后,新进文士中以象才学最高。魏立国后,拜象散骑侍郎,迁常侍,封列侯。奉诏编纂《皇览》,命象统领秘书监。象自延康元年始编纂,历时数年完成,藏于秘府,共四十余部,每部数十篇,总计八百余万字。象性情温和宽厚,文采典雅,因此京师称颂,尊为儒林宗师。文帝南巡,未至宛城时已下诏百官不得干涉地方政务。待圣驾抵达,宛县令误解诏书含义,关闭市门。帝闻讯怒曰:"朕是盗寇吗?"遂逮捕宛县令及太守杨俊。诏问尚书:"汉明帝杀过多少二千石官员?"当时王象见诏书内容,知俊难逃死罪。乃在帝前叩首,血流满面,恳求减免俊死罪。帝不答,欲起身入内宫。象拽住帝衣,帝回头对象说:"朕知杨俊与卿交往始末。今日若听卿言,便是无视朕之权威。卿宁要杨俊,还是要朕?"象觉帝言严厉,缩手退下。帝遂入内殿,判决俊死刑后方才出宫。象自恨不能救俊,因此发病而亡。】 杜袭,字子绪,是颍川定陵人。曾祖父杜安,祖父杜根,在前代很有名。
【《先贤行状》记载:杜安十岁时就在乡里闻名。十三岁入太学,被称为神童。他既能识人,又清高脱俗。洛阳令周纡多次拜访杜安,杜安总是躲避不见。当时权贵仰慕杜安的高尚品行,常给他写信,杜安从不拆阅,为防后患,常在墙壁凿洞藏书。后来这些写信的人果然获罪,官府追查与他们往来的人。官吏上门时,杜安从墙洞取出书信,封泥完好,时人都赞叹他深谋远虑。三府同时征召,朝廷派公车特招,任他为宛县令。此前宛县有复仇者,县令不忍治罪,准备与他同逃。县中豪强告发藏身处,将其捕获。杜安到任后深恶此事,将罪犯处决并暴尸市集。因担心被弹劾,自行辞官。后朝廷征召任巴郡太守,以身作则,用礼仪教化风俗。病逝任上,丧事简朴,棺材不漆,由儿子推车送葬。州郡表彰其贤德,修缮坟墓。杜根被举为孝廉,任郎中。当时和熹邓太后临朝,外戚专横,安帝成年仍未亲政。杜根与同僚上书直谏,邓太后大怒,将杜根等人处死。行刑时用绢袋包裹,在殿上摔打。执法者敬重杜根德行,暗中嘱咐行刑人减轻力道。处决后用车子载出城外,杜根因摔打较轻苏醒,仍闭目装死。三日后悄悄逃亡,在宜城山中酒家做工十五年,店家知其贤能,常厚待之。邓太后去世,安帝以为杜根早已死去。因杜根等人忠直,下令优抚受难者子孙。杜根此时现身,朝廷用公车征召,任符节令。有人问杜根:"当年遇难时,天下知交不少,何必苦熬这么多年?"杜根答:"混迹人群,并非隐身之道。万一暴露,连累亲友,所以不做。"后任济阴太守,以德政教化,移风易俗。七十八岁寿终,棺材不漆,按常服入殓。地方官员到任,常先去杜安、杜根墓前祭拜。】 杜袭到荆州避难,刘表以宾客之礼相待。同郡人繁钦多次向刘表展现才能,杜开导他说:"我与你同来此地,只想如龙潜深渊,待时机如凤翱翔。难道你认为刘表是拨乱反正的明主,要长者托付终身吗?你若再不停显才能,就不是我同道。我就与你绝交!"繁钦感动说:"谨遵教诲。"杜袭于是南往长沙。
建安初年,太祖迎接天子定都许昌。杜袭逃回家乡,太祖任命他为西鄂县长。该县临近南部边境,盗贼横行。当时地方官员都聚集百姓守卫城池,无法耕作农事。田野荒芜民生困苦,粮仓空虚。杜袭深知要用恩义凝聚民心,便让老弱各自分散回乡务农,留下精壮男子守卫城池,官民皆感欣喜。恰逢荆州派步骑兵万人来攻城,杜袭召集县中能参与守城的官吏百姓五十余人,与他们盟誓。亲属在外想自行避难者,皆可离去;众人都叩头誓死效忠。于是杜袭亲自搬运箭石,率领众人奋力抗敌。官民感恩,都愿效死力。交战中斩杀数百敌兵,但杜袭部下战死三十余人,剩余十八人全部负伤,敌军攻入城内。杜袭率领受伤官民突围而出,部下几乎死尽,却无一人叛逃。随后收拢流散百姓,迁移至摩陂营定居,官民仰慕而追随如归乡般热切。
【九州春秋记载:建安六年,刘表攻打西鄂,西鄂县长杜子绪率领全城男女据城坚守。当时南阳郡功曹柏孝长也在城中,听闻攻城声,惊恐万分,躲进屋内紧闭门窗,用被子蒙住头。攻城持续半日后,才敢稍稍探头。次日,侧身站立偷听动静。第三日,走出房门打探消息。到第四五日时,竟能背负盾牌亲自参战,对杜子绪说:"勇气是可以锻炼出来的。"】 司隶钟繇上表举荐杜袭担任议郎参军事。荀彧又推荐杜袭,太祖任命他为丞相军祭酒。魏国建立后,任侍中,与王粲、和洽同时被任用。王粲记忆力强、见闻广博,因此太祖游览出入时,常让他陪同乘车,但他受到的敬重不如和洽、杜袭。杜袭曾独自被召见,直到半夜。王粲性情急躁好胜,起身说道:"不知曹公对杜袭说了些什么啊?"和洽笑着答道:"天下的事情哪能说得完呢?你白天侍奉主公就够了,在这里郁郁不乐,难道想要兼得昼夜之宠吗!"后来杜袭兼任丞相长史,随太祖到汉中征讨张鲁。太祖返回后,任命杜袭为驸马都尉,留任汉中军事长官。他安抚劝导百姓,百姓自愿迁往洛阳、邺城的有八万余人。夏侯渊被刘备击败阵亡后,军队失去主帅,将士惊慌失措。杜袭与张郃、郭淮整顿军务,暂命张郃为统帅统一军心,三军这才安定下来。太祖东归时,要选拔留府长史镇守长安,主管官员选的人大多不称职,太祖下令说:"放弃千里马不骑,为何要匆忙另寻?"于是任命杜袭为留府长史,驻守关中。
当时将军许攸拥有私人军队,不归附太祖且口出轻慢之言。太祖大怒,本要先行讨伐。群臣多劝谏说:"可招抚许攸,共同征讨强敌。"太祖将刀横放在膝上,沉着脸不听从。杜袭入内想要进谏,太祖抢先对他说:"我的计策已定,卿不必再说。"杜袭说:"若殿下的计策正确,臣正要辅佐殿下完成;若殿下的计策有误,即便已定也应当更改。殿下阻止臣开口,为何对待臣下如此不开明呢?"太祖问:"许攸轻慢我,怎能置之不理?"杜袭反问:"殿下认为许攸是怎样的人?"太祖答:"不过是个凡人。"杜袭说:"唯有贤者能识别贤者,唯有圣人能了解圣人,凡人怎能辨识非凡之人呢?当今豺狼当道却先对付狐狸,人们会说殿下避开强敌攻打弱者,进攻不算勇武,退让不算仁义。臣听说千钧之弩不会为小老鼠发动机关,万石重的钟不会因草茎敲击发出声响,如今区区许攸,怎值得劳烦神武之师?"太祖说:"好。"于是厚待许攸,许攸随即归顺。当时夏侯尚与太子亲近,交情极其密切。杜袭认为夏侯尚并非益友,不值得特殊对待,将此意见禀告太祖。魏文帝起初很不高兴,后来才追念杜袭之言。此事记载在夏侯尚传中。他柔和而不冒犯他人的劝谏方式,都像这类事情一样。
文帝继承王位时,赐予他关内侯的爵位。等到文帝登基称帝,任命他为督军粮御史,封为武平亭侯,后改任督军粮执法,又调入朝廷担任尚书。明帝即位后,晋封为平阳乡侯。诸葛亮出兵秦川时,大将军曹真统率各军抵御诸葛亮,调任他为大将军军师,并分封百户食邑赐予其兄孙基关内侯爵位。曹真去世后,司马懿接替其职,他继续担任军师,增加食邑三百户,加上之前的封邑共计五百五十户。后因患病被召回朝廷,授任太中大夫。去世后,追赠少府官职,谥号为定侯。其子孙会继承爵位。
赵俨,字伯然,是颍川阳翟人。避乱到荆州时,与杜袭、繁钦共同管理财物、合计收支,合并为一家。太祖刚迎奉汉献帝建都许昌时,赵俨对繁钦说:"曹镇东顺应时势肩负重任,必能匡正拯救天下,我知道该归附谁了。"建安二年,二十七岁时,便带着家中老幼投奔太祖,太祖任命赵俨为朗陵县长。县里多有强横奸猾之徒,肆无忌惮。赵俨将其中最猖獗者逮捕审讯,都定了死罪。赵俨将犯人关押后,又上表请求官府宽赦,从此恩威并著。当时袁绍举兵南侵,派使者招降豫州各郡,多数郡县接受招降。唯有阳安郡不为所动,都尉李通却紧急征收户调绵绢。赵俨面见李通说:"如今天下未定,各郡皆叛,归附者反而征收绵绢,小民喜好生乱,岂能没有遗憾!况且远近多有隐患,不可不慎重。"李通说:"袁绍与大将军正激烈对峙,周围郡县竟如此背叛。若不调送绵绢,旁观者必认为我在观望,有所等待。"赵俨说:"确实如您所虑;但应当权衡轻重,暂缓征收,我愿为您化解此忧。"于是写信给荀彧说:"如今阳安郡本应运送绵绢,但道路艰险,必招贼寇。百姓穷困,邻郡皆叛,极易崩溃,这关系到一方的安危。况且此郡人坚守忠节,身处险境仍无二心。对微小的善行必定奖赏,就能鼓励行义的人。善于治国者,应将财富藏于民间。认为朝廷应多加抚慰,所征绵绢都应归还百姓。"荀彧回复说:"已禀告曹公,公文下达郡县,绵绢全部归还百姓。"官民皆喜,郡内遂安定。
【魏略记载:曹操在北方抵御袁绍时,各地官员无人不私下写信给袁绍示好。赵俨与兼任阳安太守的李通共同处理政务,李通也打算派遣使者联络袁绍。赵俨向李通分析袁绍必败的形势,李通这才停止行动。等到袁绍兵败逃亡后,曹操派人搜查袁绍的文书档案,唯独找不到李通的书信,暗中断定必定是赵俨出谋划策,便说:"这必定是赵伯然(赵俨字)的手笔。"臣裴松之查考《魏武纪》:击败袁绍后,获得许都军中人士的书信,曹操将其全部烧毁。若特意派人搜查档案核实有无书信,则违背了安定人心的用意。怀疑这段记载不属实。】当时于禁驻军颍阴,乐进驻军阳翟,张辽驻军长社,诸位将领意气用事,经常互不配合;曹操派遣赵俨同时参与三军调度,遇事便进行训导劝解,最终诸将和睦相处。曹操征讨荆州时,任命赵俨兼任章陵太守,后调任都督护军,统率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支部队。又担任丞相主簿,升任扶风太守。曹操调离原属韩遂、马超部下的五千余士兵,命平难将军殷署等人统率,任命赵俨为关中护军,全面统领各军。羌人多次侵扰,赵俨率领殷署等人追击至新平,大败敌军。屯田客吕并自称将军,聚集党羽占据陈仓,赵俨再次率领殷署等人进攻,叛军当即覆灭。
当时被文书征调一千二百名士兵前往增援汉中守军,委任赵俨督送部队。出发的士兵突然要与家人分别,都面带愁容。赵俨出发后第二天,郭淮担心士兵生变,亲自追到斜谷口,逐一慰问士兵,又郑重告诫赵俨。返回时住在雍州刺史张既家中。赵俨部队继续前进四十里后,士兵果然叛乱,此时赵俨的安危尚不明确。而郭淮身边随行的一百五十名步骑兵,都与叛军属于同一部队编制或有姻亲关系,得知叛乱消息后,个个惊慌失措,纷纷披甲持械,军心浮动。郭淮想立即返回平乱,张既等人认为"如今叛军已经骚动,单枪匹马前往无济于事,应当等待确切消息"。郭淮说:"虽然怀疑本部与叛军合谋,但应当确认行军部队确实生变后再行动。现在士兵们正处于矛盾犹豫之中,应当趁他们迟疑不决时尽快安抚。况且作为统帅,若不能安定军心,即使遭遇不测也是天命。"于是出发。行进三十里后停驻休整,召集所有随从人员,分析利害关系,诚恳激励。众人都激昂表示:"生死追随护军,绝无二心。"到达各营后,查明参与叛乱的八百余人,将这些人分散在郊野,只惩处主谋头目,其余概不追究。各郡县扣押的涉案人员全部释放,叛军于是相继归降。郭淮密奏:"应派遣将领接管大营,请求调旧部镇守关中。"曹操派将军刘柱率两千人前往,要求援军到达后再行交接,但消息泄露引发各营恐慌,难以安抚。郭淮对众将说:"旧部兵力不足,东方援军未到,才导致各营图谋不轨。若真的生变,后果不堪设想。趁他们还在犹豫,应当立即决断。"于是宣布要选拔千名温厚新兵留守关中,其余全部调往东方。立即召见主管官员,核对各营名册,按家庭状况分批处理。留守人员安心效命,与郭淮同心。被调离者也不敢妄动,郭淮一日之内全部遣送完毕,并安排留守的千人分驻要害。东方援军很快到达,又施压说服,最终将千人一并调离,总计保全迁移民众二万余人。
【孙盛评论:我听说治国以礼为本,民众无信不立。周成王不违背桐叶封弟的戏言,晋文公不更改攻原撤兵的诺言,因此能建立刑罚搁置的治世,成就匡正天下的功业。郭淮先用计留驻千人收服军心,虽是权宜之计,本应以诚信守约收场。待大军集结后又逼迫迁移,既失信义,如何治理民众?】 关羽将征南将军曹仁包围在樊城。赵俨以议郎身份参与曹仁的军事行动南下,[升迁]与平寇将军徐晃一同进军。抵达后,关羽对曹仁的包围愈发严密,其余援军尚未到达。徐晃所率兵力不足以解围,众将却呵斥徐晃催促救援。赵俨对众将说:"如今敌军包围工事本就坚固,水势仍盛。我方兵力薄弱,而曹仁被隔绝无法协同作战,仓促进军只会使内外俱疲。不如先令前锋逼近包围圈,派遣间谍联络曹仁,使其知晓外援已至以激励士气。预计北方援军不出十日必到,只要曹仁能坚守待援。届时内外夹击必破敌军。若因延迟救援获罪,我愿为全军担责。"众将欣然接受,于是挖掘地道、射箭传书与曹仁联络,多次互通消息。待北方援军抵达后合力进攻,关羽军败退。虽然关羽水军仍控制沔水,隔绝襄阳交通,但孙权趁机袭取关羽粮草,关羽闻讯立即南撤。曹仁召集众将商议,众将都说:"可乘关羽危急恐慌之际追击擒获。"赵俨说:"孙权表面配合实欲趁两军交战时坐收渔利,之所以示好是担心我军趁其双方疲惫时获利。现在关羽势孤败退,更应保留他牵制孙权。若深入追击,孙权就会转移目标与我为敌。魏王(曹操)必会担忧此事。"曹仁遂解除战备。曹操得知关羽撤退后,果然紧急传令曹仁不得追击,正应验了赵俨的预判。
文帝继承魏王之位后,(赵俨)担任侍中。不久,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兼任河东太守,主管农业的中郎将。黄初三年,被赐予关内侯爵位。孙权侵犯边境,征东大将军曹休统领五州军队抵御,征召赵俨担任军师。孙权军队撤退后,大军返回,赵俨受封宜土亭侯,改任度支中郎将,升迁为尚书。随军征讨东吴,到达广陵后,又留下担任征东军师。明帝即位后,晋封为都乡侯,食邑六百户,监管荆州各军事务,授予符节。恰逢患病未能赴任,再次担任尚书,外调监管豫州各军事务,转任大司马军师,入朝任大司农。齐王即位后,任命赵俨监管雍州、凉州各军事务,授予符节,转任征蜀将军,又升迁为征西将军,统领雍州、凉州军事。正始四年,因年老患病请求返回,被征召为骠骑将军,
【《魏略》记载:旧制四征将军配有专属厨房财物,职位调动时无不趁机带走。而赵俨拱手行礼后登车,出发到霸上时,忘记携带日常服用的药物。雍州官员听闻后,急忙追送数箱药材,赵俨笑道:"人说话真是不容易,我不过随口问起常服药物,哪里需要这些呢?"于是没有收取。】升任司空。去世后,谥号为穆侯。其子赵亭继承爵位。当初,赵俨与同郡辛毗、陈群、杜袭都享有盛名,时人称为"辛、陈、杜、赵"四杰。
裴潜字文行,是河东郡闻喜县人。
【《魏略》记载:裴潜家族世代都是显赫大族。父亲裴茂,在汉灵帝时期历任县令、郡太守、尚书等职。建安初年,因奉命出使并率领关中诸将讨伐李傕有功,被封为列侯。裴潜年轻时不拘小节,因此不被父亲看重。】为躲避战乱来到荆州,刘表用接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裴潜私下对亲近的王粲、司马芝说:"刘州牧不具备称霸天下的才能,却想效法周文王自居,他的失败就在眼前了。"于是向南到长沙避居。曹操平定荆州后,任命裴潜为丞相府军事参谋,外调历任三县县令,后调回朝廷任仓曹属官。曹操问裴潜:"你先前与刘备同在荆州,你认为刘备的才能谋略如何?"裴潜回答:"如果让他占据中原地区,只能扰乱百姓而无法治理。若是占据险要之地割据一方,则足以成为一方霸主。"
时代郡发生大乱,朝廷任命潜担任代郡太守。乌丸王及其部落首领共三人,各自自称单于,专断把持郡中事务。前任太守无法整治匡正,太祖欲授予潜精锐部队以镇守讨伐。潜推辞说:“代郡户口众多,士兵马匹拉弓持箭者,动辄数以万计。单于自知放纵蛮横已久,内心本不安定。若多带兵马前往,他们必因恐惧而据境抵抗;少带兵马则不被忌惮。应当用计谋解决,不可凭武力威慑逼迫。”于是独自乘车到郡赴任。单于见状又惊又喜。潜以平和手段安抚他们。单于及其部属脱帽叩首,将前后掳掠的妇女、器械、财物全部归还。潜查办处决了郡中与单于内外勾结的大吏郝温、郭端等十余人,北部边境大为震动,百姓诚心归附。潜任职代郡三年后,调回朝廷任丞相理曹掾。太祖称赞他治理代郡的功绩,潜说:“我对百姓虽宽厚,对待诸胡族却严厉。如今继任者必认为我执法过严,而施政更加宽厚仁慈;胡人向来骄横放纵,过度宽纵必致松弛,松弛后又将用法令约束,这正是争端产生的根源。依形势推测,代郡必会再次叛乱。”太祖闻言深悔调回潜太早。数十日后,三位单于反叛的消息传来,于是派遣鄢陵侯曹彰担任骁骑将军前往征讨。
裴潜出任沛国相,升任兖州刺史。太祖驻扎摩陂时,赞叹其军容严整,特别给予赏赐。文帝继位后,入朝任散骑常侍。外调任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上奏推行贡举制度,与郡国等同,从此农官晋升仕途通畅。升任荆州刺史,赐爵关内侯。明帝即位,入朝任尚书。外任河南尹,转任太尉军师、大司农,封清阳亭侯,食邑二百户。入朝任尚书令,上奏规范职责分工,考核名实,裁撤外派处理官府事务的官员一百五十余人。因父丧离职,后授光禄大夫。正始五年去世,追赠太常,谥号贞侯。
【《魏略》记载:当时众人都认为他应封公,恰逢病逝。裴潜早年因出身微贱、无舅族依靠、又遭父亲冷遇,遂发奋仕进,虽历任多职,始终清廉谨慎。每次赴任不携家眷,妻儿贫苦,靠编织草具维持生计。任兖州刺史时曾制胡床,离任时悬挂于柱。因父亲在京,出入只乘简陋薄軬车;探望弟弟时步行;家人时常隔日进食;家教严谨类石奋家风。其操守自曹魏开国以来罕有匹敌。裴潜博学多才,仪容雅正,但仅止于此,未曾举荐他人,故世人称颂其清廉而不推崇其他。】其子裴秀袭爵。遗嘱要求薄葬,墓中仅设一坐位、数件瓦器,别无他物。裴秀在咸熙年间任尚书仆射。
【《文章叙录》载:裴秀字季彦,学识广博,八岁能文,闻名于世。大将军曹爽征辟,服丧期满后让财于兄弟。二十五岁任黄门侍郎。曹爽被诛后因旧吏身份免官。历任卫国相、散骑常侍、尚书仆射令、光禄大夫。咸熙年间,晋文王始建五等爵制,命裴秀制定制度,封广川侯。晋受禅后,进左光禄大夫,改封钜鹿公,迁司空。著有《易》及《乐论》,绘制《地域图》十八篇流传于世。《盟会图》《典治官制》未完成。四十八岁卒于泰始七年,谥元公,配享宗庙。幼子裴頠字逸民,袭爵。《荀绰冀州记》载:裴頠器度弘雅,博古通今,品行高洁,少时知名。历任太子中庶子、侍中尚书。元康末任尚书左仆射。赵王司马伦忌其声望,知其不与贾氏同心,仍加害之。陆机《惠帝起居注》称"裴頠具宰辅之量,当世名士""民望所归",著有《崇有》《贵无》二论纠正虚诞之风,文辞精妙,世称名论。其子裴嵩字道文,荀绰称有祖风,任中书郎早卒。裴頠堂弟裴邈字景声,才俊出众,任太傅司马越从事中郎,假节监中外诸军事。裴潜幼弟裴徽字文季,任冀州刺史,才高善谈玄理,事迹见荀粲等人传。裴徽长子裴黎字伯宗(又名裴演)任游击将军;次子裴康字仲豫任太子左卫率;三子裴楷字叔则任侍中中书令、光禄大夫、开府;四子裴绰字季舒任黄门侍郎早卒,追赠长水校尉。康、楷、绰皆名士,楷才望最重。《晋诸公赞》载:裴康宽宏,裴绰明达,裴楷少时与王戎齐名,钟会向司马昭推荐:"裴楷清通,王戎简要。"后历任显职。谢鲲《乐广传》称裴楷俊朗有识,独步当时。裴黎子裴苞任秦州刺史;裴康子裴纯任黄门侍郎,次子裴盾任徐州刺史,三子裴郃有器度,晋元帝任安东将军时,裴郃为长史,王旷致信司马越称"裴郃在此虽不理事,但识量弘远,士人敬附";四子裴廓任中垒将军。裴楷子裴瓒任中书郎,次子裴宪任豫州刺史。裴绰子裴遐任太傅主簿。裴瓒、裴遐皆负盛名早逝。《晋诸公赞》称裴宪有清识。《魏略》列传将徐福、严幹、李义、张既、游楚、梁习、赵俨、裴潜、韩宣、黄朗十人合卷,其中张既等四人本有传,徐福事见诸葛亮传,游楚事见张既传。其余严幹等四人附录于后:严幹字公仲,李义字孝懿,皆冯翊东县人。当地旧无大族,故二人皆寒门,性情敦厚。中平末年,二人年二十余,严幹好击剑,李义善操办丧事。冯翊大族桓、田、吉、郭及故侍中郑文信等,因二人有才干,共同推举。逢三辅动乱,众人流离,唯严、李留守与故旧往来,采樵为生。建安初,关中安定。朝廷分冯翊西部数县为左内史郡,治所高陵;东部仍为冯翊郡,治所临晋。李义所属县归西部,对严幹说:"西部士族子弟难与同席,今当共制方床(喻平等相交)。"遂结盟,皆在东部任要职。司隶征辟严幹,未应召。年末郡举严幹孝廉,李义任上计掾。李义留京任平陵令,升冗从仆射,终任显职。魏封十郡时,李义任军祭酒,后为魏尚书左仆射。文帝即位,拜谏议大夫、执金吾卫尉,卒于任。其子李丰字宣国,见夏侯玄传。严幹以孝廉任蒲阪令,因病离职。后复举至孝,任公车司马令。应州府征召,诏拜议郎,参议州事。因献策擒高幹,追录此前讨郭援之功,封武乡侯,升弘农太守。马超叛乱时,严幹辖区邻近,百姓离散。马超败后,任汉阳太守。升益州刺史,因道路不通,黄初年间转任五官中郎将。明帝时升永安太仆,数年后卒。李义以正直待人,故陈群等与之交好。虽无特殊才能,但仕途平稳。严幹经历乱世后潜心学问,精研《春秋公羊传》。司隶钟繇偏爱《左传》而贬《公羊》,常与严幹辩论。钟繇机敏善辩,严幹口拙难应,钟繇戏言:"公羊高终被左丘明折服。"严幹答:"只是下官敬服明公,公羊学派未必认输。"韩宣字景然,勃海人,身材矮小。建安年间被丞相征为军谋掾,闲居邺城。曾在东掖门遇临淄侯曹植。当时雨后地湿,韩宣欲避让却被泥泞所阻,遂以扇遮面立于道旁。曹植嫌其不避不让,停车遣随从问其官职,韩宣答:"丞相军谋掾。"曹植问:"可否冒犯列侯?"韩宣引《春秋》义答:"天子使者虽微,位列诸侯之上,未闻属官需向诸侯行礼。"曹植又问:"若按此理,父辈属官见其子需行礼否?"韩宣答:"依礼臣子同等,且我年长。"曹植难倒,离去后告知太子,称其善辩。黄初年间任尚书郎,曾因过失被缚于殿前待杖。文帝路过询问,得知是曹植提及的韩宣,特赦之。当时天寒,韩宣预先脱裤缠裈受缚;得赦后裈未及整理便疾走。文帝笑目送:"此家出谨慎之士。"后任清河、东郡太守。明帝时任尚书大鸿胪,数年后卒。韩宣为官得失参半,但宽厚待人。前任大鸿胪韩暨德高望重,韩宣继任亦称职,故鸿胪署传语:"大鸿胪,小鸿胪,前后政绩怎相如。"(按:陈寿《三国志》未载韩宣,唯《魏略》有传,《世语》列其为名臣。)黄朗字文达,沛郡人,为人通达朴实。其父任本县差役,黄朗发奋游学,受郡国士大夫礼遇。与东平大族王惠阳结为挚友,惠阳亲至其家拜谒母
评论说:和洽为人清静平和、明达事理,常林素来操守纯正坚定,杨俊恪守人伦践行道义,杜袭性情温和纯粹、见识深远,赵俨刚强坚毅而有分寸,裴潜行事平稳恒常、坚贞能干,都是一代杰出的人才。至于常林能够不挂念三司的权位,以大夫身份告老还乡,真是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