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阶字伯绪,是长沙郡临湘县人。
【《魏书》记载:桓阶的祖父名超,父亲名胜,都曾担任州郡长官。桓胜官至尚书,在南方地区很有名望。】起初担任郡功曹。太守孙坚推举桓阶为孝廉,朝廷任命他为尚书郎。后因父亲去世返回家乡守丧。恰逢孙坚攻打刘表战死,桓阶冒着危险面见刘表请求归还孙坚遗体,刘表感佩他的义气而交还了尸体。后来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时,刘表率整个荆州响应袁绍。桓阶劝说长沙太守张羡:"行事不以道义为根本,没有不失败的。当年齐桓公率领诸侯尊奉周天子,晋文公驱逐叔带迎回周襄王。如今袁绍反其道而行,而刘表却附和他,这是自取灾祸的做法。您若要建立功业彰显大义,保全福运远离祸患,就不该与他们同流合污。"张羡问:"那应当归附谁呢?"桓阶说:"曹公虽然势力较弱,但他是秉持大义起兵,拯救朝廷危难,奉天子诏令讨伐逆臣,谁敢不服从?您现在若能率领长沙等四郡军民扼守三江之地等待曹公到来,并做内应呼应,岂不正是良策!"张羡说:"好。"于是联合长沙及周边三郡抗拒刘表,并派使者联络曹操。曹操大喜。当时正值袁绍与曹操持续交战,曹军未能南下。而刘表加紧攻打张羡,张羡病逝。城池失守后,桓阶便隐藏起来。过了很久,刘表征召他担任从事祭酒,想将妻妹蔡氏许配给他。桓阶自称已有婚约,拒绝接受联姻,并借口患病辞官隐退。
太祖平定荆州时,得知他曾为张羡筹划策略,对此感到惊异,征召他担任丞相掾主簿,后升任赵郡太守。魏国刚建立时,担任虎贲中郎将兼侍中。当时太子尚未确立,临菑侯曹植深受宠爱。邢阶多次陈述文帝曹丕德行优异且年长,应当立为储君,公开规劝与私下进谏,前后态度极其恳切。
【《魏书》记载邢阶劝谏说:"当今太子仁德居诸子之首,名声显扬海内,仁德圣明且通晓节义,天下无人不知;而大王突然拿曹植来询问臣子,臣确实感到困惑。"】于是太祖明白邢阶坚守正道,更加器重他。此外毛玠、徐奕因刚直孤傲缺少党羽,被西曹掾丁仪所嫉恨,丁仪屡次揭发他们的短处,全赖邢阶周旋保护才得以保全。他这种顺势匡正补救的事迹,多属此类。后升任尚书,主管官员选拔。曹仁遭关羽围困,太祖派遣徐晃救援未解围。太祖欲亲征南方,询问群臣意见。众人都说:"大王若不立即亲征,我军就要败了。"唯独邢阶反问:"大王认为曹仁等人能否准确判断战局?"答:"能。""大王担心他们不尽力吗?"答:"不。""那为何要亲自前往?"答:"我担心敌军势大,徐晃等人形势不利。"邢阶说:"如今曹仁等人身处重围仍死守不降,正是因为大王在后方作为依托。身处绝境之人必存死战之心,内有死战之志,外有强力援军,大王只要统领大军显示实力,何必担忧失败而亲自前往?"太祖赞同其言,将军队驻扎在摩陂。敌军最终撤退。
文帝即位后,陈群升任尚书令,受封高乡亭侯,加授侍中官职。陈群患病时,文帝亲自前往探视,对他说:"我正要把年幼的太子托付给您,将治理天下的重任交给您。您要努力啊!"后改封为安乐乡侯,食邑六百户,又赐封陈群三个儿子关内侯爵位。因长子陈祐作为继承人不再另封,后陈祐病逝,又被追赠关内侯。后来陈群病重,朝廷派使者任命他为太常,陈群去世后,文帝为他流泪,追谥为贞侯。其子陈嘉继承爵位。朝廷任命陈群之弟陈纂为散骑侍郎,赐封关内侯爵位。陈嘉娶升迁亭公主为妻,在嘉平年间,以乐安太守身份与吴国在东关交战,兵败阵亡,追谥为壮侯。其子陈翊继承爵位。
【《世说》记载:陈群之孙陈陵,字元徽,在晋武帝时期闻名,官至荥阳太守,去世。】 陈群字长文,是颍川郡许昌人。祖父陈寔,父亲陈纪,叔父陈谌,都享有盛名。
【陈寔字仲弓、陈纪字元方,陈谌字季方。《魏书》记载:陈寔的德行冠绝当时,陈纪、陈谌皆闻名于世。陈寔任太丘长时遭遇党锢之祸,隐居荆山,远近之人都尊奉效法他。汉灵帝驾崩后,何进辅佐朝政,招揽天下名士,征召陈寔,欲任命为参军,陈寔因年老多病推辞,不肯屈节就任;陈谌任司空掾,早逝。陈纪历任平原相、侍中、大鸿胪,著书数十篇,世人称其为陈子。陈寔去世时,司空荀爽、太仆令韩融都身着细麻丧服,行子孙之礼。四方前来吊唁的车辆多达数千乘,自太原郭泰以下无不登门拜祭。《傅子》记载:陈寔逝世,天下人皆来吊唁,参加葬礼者达三万人,身着丧服者数以百计。《先贤行状》记载:大将军何进派遣属官吊唁祭祀,追谥为文范先生。当时陈寔、陈纪的崇高名望并称于世,而陈谌又与之匹配,世人尊称他们为"三君"。每当三公府署征召任命,三人往往同时受召,使者携带羔雁聘礼成群结队,官府属吏接连而至。豫州百姓皆描绘陈寔、陈纪、陈谌的画像供奉。】陈群幼年时,陈寔常觉此儿不凡,对宗族父老说:"这孩子必将振兴我们家族。"鲁国人孔融才高性傲,年龄介于陈纪与陈群之间,起初与陈纪交好,后与陈群结交,改向陈纪行拜见之礼,陈群由此声名显扬。刘备兼任豫州牧时,征召陈群为别驾。当时陶谦病逝,徐州士民迎请刘备,刘备欲前往,陈群劝谏道:"袁术势力仍强,如今东进徐州,必与之相争。吕布若趁机袭击将军后方,将军虽得徐州,大事终难成功。"刘备执意东进,与袁术交战。吕布果然袭击下邳,派兵援助袁术,大败刘备军队,刘备悔恨未采纳陈群建议。陈群被举荐为茂才,授任柘县令,未赴任,随陈纪到徐州避难。适逢吕布败亡,曹操征召陈群为司空府西曹掾属。当时有人举荐乐安人王模、下邳人周逵,曹操欲征召。陈群封还征召令,认为王模、周逵品行不端,终将败亡,曹操未听从。后来王模、周逵皆因犯法被处决,曹操为此向陈群致歉。陈群举荐广陵人陈矫、丹阳人戴乾,曹操皆予任用。后来吴人叛乱,戴乾坚守忠义殉难,陈矫终成一代名臣,世人因此称赞陈群善于识人。陈群历任萧县、赞县、长平县令,因父亲去世辞官。后以司徒掾身份考核优异,任治书侍御史,转任丞相府参军事。魏国建立后,升任御史中丞。
当时太祖(曹操)商议恢复肉刑,下令说:"如何才能找到通晓事理、贯通古今的君子,来公正处理这件事呢!昔日陈鸿胪认为死刑中有些可以施加仁恩的情况,正是指这类情形。御史中丞能阐述你父亲的观点吗?"陈群回答说:"臣父陈纪认为汉朝废除肉刑却增加笞刑,本意是推行仁政怜悯,但受刑致死的人反而更多,这就是名义减轻而实际加重。名义轻则百姓易触犯,实际重则伤害民众。《尚书》说"要慎用五刑,以成就三德"。《周易》记载割鼻、断足、斩脚趾的刑法,正是用来辅佐政教,惩戒恶行消除杀戮。况且杀人偿命,符合古代制度;至于伤人者,有的残损身体却仅剪除毛发,这不合道理。若恢复古刑,让淫乱者入蚕室受宫刑,盗窃者砍断其足,就能永远杜绝淫乱放纵、穿墙盗窃的奸行。虽然古代三千种刑罚不能全部恢复,但像这几项当世祸患,应当先行实施。汉律判处斩首的死刑,是仁政无法宽恕的;其余可判死刑的,可用肉刑替代。这样被处决与被存活的数量就能相当。现在用笞刑致死的法令替代不杀人的肉刑,是看重人的肢体却轻视人的性命。"当时钟繇与陈群意见相同,王朗及其他议论者多认为不可实行。太祖非常赞同钟繇、陈群的观点,但因战事未停,顾及众人意见,故而暂且搁置。
陈群转任侍中,兼任丞相东西曹掾。在朝堂上不偏不倚,崇尚名分道义,从不以不正当手段待人。文帝还是太子时,就非常敬重他,以朋友之礼相待,常感叹道:"自从我有了颜回(指陈群),门客们日益亲近。"等到文帝继承王位后,封陈群为昌武亭侯,调任尚书。制定九品官人法的制度,是陈群建议的。等到文帝称帝后,陈群升任尚书仆射,加封侍中,改任尚书令,晋爵为颍乡侯。皇帝征讨孙权至广陵时,命陈群兼任中领军。皇帝回师后,授予他符节,统领水军。回到许昌后,任命陈群为镇军大将军,兼任中护军,总领尚书台事务。皇帝病重时,陈群与曹真、司马宣王等人共同接受遗诏辅佐朝政。明帝即位后,晋封陈群为颍阴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之前的共一千三百户,与征东大将军曹休、中军大将军曹真、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同时开设府署。不久,担任司空,仍总领尚书台事务。
当时,皇帝刚刚亲政,陈群上疏说:"《诗经》称"效法文王,万国信服";又说"先给妻子作典范,再推广到兄弟,进而治理国家"。教化之道从近处开始,才能使德泽遍布天下。自从天下大乱以来,战事未息,百姓不了解王道教化的根本,臣担心国家衰败已极。陛下正值大魏昌盛之际,继承武帝、文帝的基业,天下百姓盼望太平盛世,唯有推崇德政、广施教化,施恩体恤百姓,才能使万民深感庆幸。臣僚们随声附和,是非不分,这是国家的大患。若君臣不和睦就会出现对立党派,有对立党派就会产生无端诋毁赞誉,诋毁赞誉无端就会导致真假难辨,必须深加防备,彻底杜绝这种风气的根源。"太和年间,曹真上表请求分兵数路讨伐蜀国,从斜谷进军。陈群认为"太祖当年到阳平关攻打张鲁,事先收集大量豆麦补充军粮,但张鲁尚未攻下粮食就已不足。如今既无储备粮草,且斜谷地势险要,进退困难,运输粮草必遭截击,若多留兵力把守险要则会削弱前线兵力,此事不可不慎重考虑"。皇帝采纳了陈群的意见。曹真再次上表请求从子午道进军。陈群又陈述该路线不利因素,同时详细分析了军事开支问题。皇帝下诏将陈群的意见转交曹真参考,曹真却依据原计划出兵。恰逢连日大雨,陈群建议应当下诏让曹真撤军,皇帝同意了。
后皇女淑去世,追封谥号为平原懿公主。陈群上疏说:"寿命长短自有天命,生死存亡各有定分。因此圣人制定礼法,或节制或极尽,以求合乎中道。防地的坟墓有不加修饰的俭朴,嬴、博留有未能归葬的魂魄。圣人的行为合乎天地之道,垂范后世,且大德不逾越界限,一举一动都成为世人表率。八岁夭折属于下殇之礼,礼制已有规定,何况不满周岁,却用成人葬礼送终,加重丧服规格,满朝穿素服,日夜哭丧,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如今陛下又亲自视察陵墓,亲临殡葬仪式。恳请陛下克制这些无益而有害之事,只需让群臣护送安葬,请求圣驾不要出行,这是天下臣民最大的愿望。听说圣驾欲前往摩陂,实际要到许昌,两宫上下全都随驾东行,满朝文武无不震惊诧异。有人说要以此避凶,有人说要迁移宫殿于便利之处,有人不知其中缘故。臣认为吉凶自有天命,祸福在于人事,迁徙求安并无益处。若必须迁移避让,修缮金墉城西宫和孟津别宫,都可暂时分驻。不必让整个宫廷暴露于野外,荒废蚕桑农事要务。况且敌境闻知,会认为我国遭遇大丧。加之耗费巨大,不可估量。贤能之士面对盛衰安危,秉持正道顺应天命,不仅能使家族安宁,乡邑百姓也会追随其教化,毫无恐惧之心。何况帝王身为天下共主,静则天下安定,动则天下扰动;一举一动怎能轻率?"明帝不采纳。
青龙年间,朝廷营建宫殿,百姓错过了农时。陈群上疏说:“大禹继承唐尧、虞舜的盛世,尚且住简陋宫室、穿粗劣衣服,何况当今历经战乱之后,人口稀少,比起汉文帝、景帝时期,还不到当时一个大郡的规模。
【臣裴松之考证:《汉书·地理志》记载:元始二年,天下户口最盛时,汝南郡作为大郡有三十余万户。可见文景时期不可能达到这个数量。查考《晋太康三年地记》,晋朝有三百七十七万户,吴蜀两国户数加起来不到一半。据此推论,魏朝虽刚经历战乱,但相较晋朝应差距不大。陈群此言实属夸大。】加之边境战事不断,将士劳苦,若再遇水旱灾害,将成为国家重大忧患。况且吴、蜀尚未消灭,社稷不得安宁。应当趁其未动兵时练兵劝农,做好防备。如今舍弃当务之急而先修宫室,臣担心百姓会更加困苦,届时如何应对敌人?昔日刘备从成都到白水关广建驿站,耗费民力,太祖(曹操)深知这是劳民之举。如今中原劳役繁重,正是吴、蜀乐见的局面。这是国家安危的关键,望陛下深思。”明帝回复说:“帝王宫室本应与治国并行。待灭贼之后,只需停止守卫即可,怎会再兴劳役?因此君王职责,当效法萧何的治国方略。”陈群又奏:“昔日汉高祖仅与项羽争夺天下,项羽灭亡后,宫室尽毁,萧何营造武库、太仓皆为急需,尚且不追求壮丽。如今吴蜀未平,实在不该效法古人。
【孙盛评论:按《周礼》天子宫室本有雕饰制度。但文质之饰应随时代变迁。汉朝承袭周秦弊端,本应崇尚简朴,萧何却推崇华丽宫室,为后世立下奢靡榜样。这正是汉武帝兴建千门万户宫室的缘由,怎能说没有增修呢?何况魏国正面临吴蜀之患,百姓遭受苦难,却以萧何的错误主张为准则,岂非违背大道、混淆得失?使得后世君主在奢俭间迷失,都是萧何的遗祸。《诗经》说:‘此言若成错,补救不可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人想做某事,总会有借口,何况天子意愿无人敢违。先前要拆武库,说不能不拆;后来要重建,说不能不建。若陛下执意营建,本不是臣子言辞能劝阻;但若稍加留意,毅然改变心意,也非臣子所能企及。汉明帝欲建德阳殿,钟离意谏阻便停建,后来重修时对群臣说:‘若钟离尚书在世,此殿就建不成。’帝王岂会畏惧臣子?只是为百姓考虑。如今臣竟不能稍动圣听,比起钟离意差远了。”明帝于是缩减了工程规模。
当初,太祖曹操在位时,刘廙因弟弟参与魏讽谋反案受牵连,按律当斩。陈群向太祖求情,太祖说:「刘廙是名臣,我也打算赦免他。」于是刘廙官复原职。刘廙深深感激陈群,陈群说:「议论刑法是为国家考虑,并非出于私情;况且赦免的决定出自明主本意,我又怎么知道呢?」他宽宏博大而不自夸,都如同此事。青龙四年陈群去世,谥号靖侯。其子陈泰继承爵位。魏明帝追念陈群功勋德行,将陈群原有封邑分出一部分,另封陈群一个儿子为列侯。
【《魏书》记载:陈群生前多次秘密陈述政事得失,每次呈递密奏后都会销毁草稿,当时同僚及其子侄辈无人知晓内容。当时舆论有人讥讽陈群身居高位却沉默寡言,直到正始年间朝廷诏令编纂群臣奏章编成《名臣奏议》时,朝臣们才看到陈群的谏言内容,众人无不感叹。袁子评论道:有人说「前少府杨阜难道不是忠臣吗?见到君主有过失,便勃然大怒当面顶撞,与人交谈时总要提及此事,这难道不是《易经》所说『王臣刚直,不为自身』的典范吗?」有人回答道:「杨阜可称正直之士,是否算忠臣则不敢断言。仁者的本质是爱人,将这种爱施予君主称为忠,施予双亲称为孝。忠与孝的根本是一致的。因此真正怀有仁爱之心的人,面对君主或双亲有过失时,若劝谏未被采纳,必会反复思虑,迫不得已时才开口劝谏,且不忍心公开宣扬其过失。如今作为臣子,见到君主有过失便直接指责并宣扬其错误,可称为正直之士,却不能算忠臣。已故司空陈群则不同,他整日谈论政事,却从不提及君主过失;数十次上书进谏而外人无从知晓。君子认为陈群这种行为才真正具备长者风范。」】 田泰,字玄伯。青龙年间,被任命为散骑侍郎。正始年间,调任游击将军,担任并州刺史,加授振威将军,持使节,任护匈奴中郎将,以怀柔政策安抚外族百姓,威望与恩德显著。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大多寄存宝物,托田泰购买奴婢,田泰将宝物悬挂在墙上,不拆开包装,等到被征召为尚书时,全部归还物主。嘉平初年,接替郭淮任雍州刺史,加授奋威将军。蜀国大将军姜维率军依托麹山修筑两座城池,派遣牙门将句安、李歆等人驻守,聚集羌人、匈奴人质等进逼各郡。征西将军郭淮与田泰商议抵御策略,田泰说:"麹城虽然坚固,但距离蜀地险远,需长途运粮。羌人苦于姜维的劳役,必定不肯归附。现在围城夺取,可不经血战攻克城池;即便他们有援军,山道险阻,也不是用兵之地。"郭淮采纳田泰计策,派田泰率领讨蜀护军徐质、南安太守邓艾等进军围城,截断运粮通道及城外水源。句安等人挑战,魏军不应战,蜀军陷入困境,分粮化雪拖延时日。姜维果然来援,从牛头山出击,与田泰对峙。田泰说:"兵法贵在不战而屈人之兵。现在截断牛头山通道,姜维便无退路,必将被我军擒获。"下令各军坚守营垒不交战,派遣使者禀告郭淮,计划从南面渡过白水,沿水东进,让郭淮急赴牛头山,截断蜀军归路,可同时俘获姜维,不仅是句安等人而已。郭淮赞赏此计,率军进驻洮水。姜维恐惧撤退,句安等人孤立无援,最终全部投降。
陈泰去世后,郭泰接任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第二年,雍州刺史王经禀告郭泰,说姜维、夏侯霸欲分三路进攻祁山、石营、金城,请求发兵支援为翅,令凉州军至枹罕,派讨蜀护军向祁山。郭泰判断敌军最终无法分三路进犯,且兵力不宜分散,凉州军不应越境作战,回复王经:"需核实确切军情,掌握敌军动向,待东西两路兵力会合后再进军。"此时姜维等率数万人至枹罕,直扑狄道。郭泰命王经进驻狄道,待大军到达后再图进取。郭泰率军进驻陈仓。恰逢王经所部在故关与蜀军交战失利,王经擅自渡过洮水。郭泰认为王经不坚守狄道必生变故,先遣五营前驱,自率主力随后跟进。王经已与姜维交战大败,仅率万余人退守狄道城,余众溃散。姜维乘胜围攻狄道。
郭泰进军上邽,分兵扼守要道,昼夜兼程。邓艾、胡奋、王秘亦率军抵达,郭泰与邓艾、王秘分三路进至陇西。邓艾等认为:"王经精锐折损西线,蜀军势盛难挡,将军率新集之卒接应败军,士气低迷,陇右动荡。古人云"蝮蛇啮手,壮士断腕",孙子说"兵有所不击,地有所不守",当舍局部保全局。今陇右之危甚于蛇毒,狄道不仅是不守之地。姜维兵锋正锐,宜据险自保,待其疲敝再救。"郭泰反驳:"姜维轻兵深入正欲野战决胜。王经本应深沟高垒挫其锐气,却贸然交战中计,致王经败退困守狄道。若姜维乘胜东进,占据栎阳粮仓,招降纳叛,东争关陇,传檄四郡,此乃大患。然其顿兵坚城之下,攻守异势,主客悬殊。兵法云"造攻城器械需三月,筑土山又需三月",绝非轻装远来之敌能速成。敌军悬师远征粮草不济,正是速战良机,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今洮水环绕其外,我军居高临下扼其咽喉,不战必退。敌不可纵,围不可久,诸君何出此言?"遂率军越过高城岭,连夜潜行至狄道东南高山,多举烽火,鸣鼓角。城中守军见援军至,士气大振。姜维原以为魏军需集结完毕方至,突见援军以为有奇谋,全军震恐。魏军自陇西出发时,郭泰料定山道险峻必有伏兵,佯装取道南线,姜维果然设伏三日。
【臣裴松之按:此处记载矛盾。若谓蜀军不知援军将至,何以连续设伏三日?显见蜀军早知援军动向。此乃行文疏漏。】 郭泰率军秘密北进,突然出现于蜀军南侧。姜维沿山突击,与郭泰交战后退兵。凉州军自金城南进至沃干阪。郭泰与王经约定合击蜀军归路,姜维闻讯退走,狄道守军得以解围。王经慨叹:"城中存粮不足十日,若非及时救援,全城覆灭将致一州沦丧。"郭泰抚慰将士,分批遣返驻军,重新部署防务,修缮城垒后率军回屯上邽。
最初,陈泰得知王经被围困的消息时,认为雍州将士向来团结一心,加上城池可固守,并非姜维能迅速攻破。于是上奏请求急速调遣援军昼夜兼程赶赴解围。朝臣们议论说王经已战败溃逃,城池难以自保,若姜维切断凉州通道,联合四郡的胡汉民众,占据关陇险要之地,可能歼灭王经部队并扫荡陇右地区。应当等各地大军集结完毕,方可发动进攻讨伐。大将军司马昭却说:"当年诸葛亮常有这般图谋,终究未能实现。举大事需长远谋划,这不是姜维能胜任的。况且城池不会顷刻失守,粮草短缺才是当务之急,征西将军(陈泰)火速救援,才是上策。"陈泰每逢边疆有事,总以虚张声势搅动全局,故而很少正式奏报军情,驿站传递文书速度也不超过日行六百里。司马昭对荀顗说:"陈玄伯沉着勇毅善决断,肩负封疆大吏重任,救援濒危城池却不求增兵,又极少呈递文书,正因他确有平叛把握。身为都督大将,正该如此行事啊!"
后征召陈泰担任尚书右仆射,主管选拔人才事务,加授侍中、光禄大夫。吴国大将孙峻出兵淮河、泗水一带。朝廷任命陈泰为镇军将军,假节都督淮北诸军事,诏令徐州监军以下官员皆受陈泰调度。孙峻退兵后,陈泰率军返回,转任左仆射。诸葛诞在寿春叛乱,司马文王率六军驻扎丘头,陈泰总领行台事务。司马景王、司马文王都与陈泰亲密交好,沛国人武陔也与陈泰友善。文王问武陔:"玄伯与他父亲司空相比如何?"武陔说:"在通达雅正、博学畅达,以天下声名教化为己任方面,不如其父;在明达纲纪、简要精到,建立功勋成就事业方面,超过其父。"陈泰前后因功增加食邑二千六百户,赐封子弟一人为亭侯,二人为关内侯。景元元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穆侯。
【干宝《晋纪》记载:高贵乡公被杀时,司马文王召集朝臣商议善后。太常陈泰未到场,派其舅荀顗召他前来。荀顗到后,告知是否该去。陈泰说:"世人议论时,总将我与舅父相提并论,如今看来舅父不如我。"家族内外子弟都逼迫他,陈泰流泪入宫。文王在密室接待他,问道:"玄伯,你如何处置我?"陈泰答:"诛杀贾充以谢罪天下。"文王说:"再替我想想次等的办法。"陈泰说:"臣所言只有比这更严厉的,不知次等方案。"文王便不再多言。《魏氏春秋》记载:皇帝驾崩时,太傅司马孚、尚书右仆射陈泰将皇帝尸首枕于膝上,痛哭尽哀。大将军进入禁宫时,陈泰见他悲痛欲绝,大将军亦对他流泪说:"玄伯,我该如何是好?"陈泰说:"唯有斩杀贾充,稍可告慰天下。"大将军沉默良久说:"你再说说其他办法。"陈泰说:"岂能让我再说第二遍。"随后吐血而亡。臣裴松之查考本传,陈泰未曾担任太常,不知干宝此说依据。孙盛改动陈泰言辞,虽稍有文采优势。然核查孙盛诸多改动,皆非另有所闻,大多自行臆改,多不如原始记载。凡记录言论的体例,当如实呈现说话者口吻。文辞优美却违背事实,本非君子所取,更何况文采不足徒增虚妄?查《博物记》载:太丘长陈寔、寔子鸿胪陈纪、纪子司空陈群、群子陈泰四代人,在汉、魏两朝皆有盛名,然德行逐代渐衰。时人作谚语说:"公愧对卿,卿愧对长。"】子陈恂继承爵位。陈恂去世后无子嗣,由其弟陈温继承封爵。咸熙年间建立五等爵制,因陈泰在前朝功勋卓著,改封陈温为慎子。
【查《陈氏谱》:陈群之后,名位逐渐衰微。陈谌之孙陈佐,官至青州刺史。陈佐弟陈坦,任廷尉。陈佐子陈准,任太尉,封广陵郡公。陈准弟陈戴、陈徵及堂弟陈堪,皆位列高官。陈准孙陈逵,字林道,在江东享有声誉,任西中郎将,追赠卫将军。】 陈矫,字季弼,是广陵郡东阳县人。为躲避战乱而前往江东及东城,拒绝了孙策、袁术的征召,返回故乡广陵郡。太守陈登请他担任功曹,并派陈矫前往许都,对他说:「许都的议论者对我的评价有所不足,请您替我留心观察,回来后再给予指教。」陈矫返回后说:「听闻远近的议论,许多人认为您为人骄傲自负。」陈登说:「家门和睦、德行兼备者,我敬重陈元方兄弟;如深潭清澈、玉石高洁、知礼守法者,我敬重华子鱼;清廉正直、嫉恶如仇、见识卓越者,我敬重赵元达;学识渊博、才华超群者,我敬重孔文举;雄才大略、具王霸之资者,我敬重刘玄德——我所敬重者如此,哪里存在骄傲呢?其余庸碌之辈,又怎值得我放在眼里?」陈登的志向气度如此高远,而对陈矫始终保持着深厚的敬重与友谊。
郡县被孙权军队围困于匡奇,陈登命陈矫向太祖(曹操)求救。陈矫劝谏太祖说:"我们郡虽小,却是地势险要之地。若能获得救援,使其成为外部屏障,则能挫败吴人图谋,徐州永远安宁,您的武威远扬四方,仁德广布天下,尚未归附的国家,看到这种形势就会像影子依附形体般归顺。推崇仁德、培养威望,这正是成就王业的基础啊。"太祖对陈矫的见识感到惊奇,想留他在身边。陈矫推辞说:"故乡正处于危难之中,我本就是来告急的,即便不能像申包胥搬来救兵,又怎敢忘记弘演为忠义剖腹纳肝的精神呢?"
【刘向《新序》记载:齐桓公向卫国求婚被拒,卫国公主反而嫁给许国。后来卫国遭狄人进攻,桓公不救,导致卫国灭亡、国君惨死。卫懿公尸体被狄人分食,只剩肝脏。卫臣弘演出使归来,对着国君肝脏复命说:"君主守护国家,臣子守护君主。"于是剖开自己腹部将肝脏纳入体内而死。齐桓公闻讯感叹:"卫国尚有如此忠臣仍遭灭亡,若寡人没有这样的臣子,离灭亡也不远了!"于是出兵救卫,助其复国。】太祖便派兵救援。吴军撤退后,陈登布置大量伏兵,率军追击,大破敌军。
太祖征召陈矫担任司空掾属,授任相县令,后任征南长史、彭城太守、乐陵太守、魏郡西部都尉。曲周县百姓因父亲患病杀牛祈祷,县衙判决其死刑。陈矫说:"这是孝子啊。"上表请求赦免。升任魏郡太守。当时监狱关押囚犯数以千计,有的关押多年,陈矫认为周代有三典制度,汉代约法三章,如今只计较刑罚轻重而忽视长期羁押的祸患,可谓荒谬。亲自查阅全部罪状,立即判决。大军东征时,入朝任丞相长史。军队回师后,再任魏郡太守,转任西曹属。随征汉中,回朝任尚书。赴任途中未至邺城,太祖在洛阳去世,群臣拘泥常规,认为太子即位必须等待诏命。陈矫说:"君王在外逝世,天下惶恐。太子应克制哀伤立即即位,以维系天下期望。况且尚有爱子在侧,若生变故,国家就危险了。"当即安排百官备齐礼仪,一日内全部完成。次日清晨,以王后名义颁布诏令,拥立太子即位,大赦天下。文帝说:"陈季弼面临大事,英明果断超越常人,确是当世俊杰。"文帝即位后,调任吏部,封高陵亭侯,升尚书令。明帝即位后,晋封东乡侯,食邑六百户。皇帝车驾曾突然到达尚书台大门,陈矫跪问:"陛下要去哪里?"明帝答:"想查阅文书。"陈矫说:"这是臣的职责,非陛下应亲临。若臣不称职,请罢免臣。陛下应回宫。"明帝惭愧返驾。其耿直如此。
【《世语》记载:刘晔因资历深得宠,诬告陈矫专权。陈矫惶恐,询问长子陈本,陈本无言。次子陈骞说:"皇上圣明,父亲是大臣,即便不合,最多不当三公。"数日后明帝召见陈矫,陈骞说:"陛下已释疑,故召见父亲。"入宫后,明帝说:"刘晔诬陷您,朕已查证;朕心中已明。"赐五鉼金,陈矫推辞。明帝说:"岂是施小惠?您知朕意,只是您妻儿尚不知。"明帝担忧国事,问陈矫:"司马公忠诚正直,可称社稷之臣吗?"陈矫答:"是朝廷众望所归;是否社稷之臣,尚未可知。"】加授侍中光禄大夫,升任司徒。景初元年去世,谥号贞侯。
【《魏氏春秋》记载:陈矫本为刘氏子,过继舅家而与本族通婚。徐宣常指责此事,当庭议论其过失。太祖爱惜陈矫才能,欲保全他,下令:"自战乱以来,风俗教化衰薄,诽谤之言不宜作为评价标准。建安五年之前之事,一概不予追究。若再议论前事者,以其所议之罪治罪。"】 子本继承职位,历任郡守、九卿等官职。他在任职之处都能抓住纲领、把握大局,能使下属各自尽力发挥。具有统率管理的才能,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虽不熟读法律却获得廷尉的美誉,比司马岐等人更出色,精熟文书政务。后升任镇北将军,授予符节统领河北地区军事事务。去世后,其子粲继承爵位。本的弟弟骞,在咸熙年间担任车骑将军。
【按《晋书》记载:骞字休渊,成为晋朝开国功臣,官至太傅,受封为高平郡公。】 最初,矫担任郡的功曹,奉命出使途经泰山。泰山太守、东郡人薛悌认为他非同寻常,与他结为亲友。薛悌曾开玩笑对矫说:"以郡吏的身份结交二千石的高官,就像邻国的君主屈尊与陪臣交往,不也可以吗!"薛悌后来历任魏郡太守和尚书令,都接替了矫的职位。
【《世语》记载:薛悌字孝威。二十二岁时,以兖州从事身份升任泰山太守。当初,太祖平定冀州时,任命薛悌和东平人王国为左右长史,后来官至中领军,二人都忠诚干练,堪称官吏的表率。】 徐宣字宝坚,是广陵郡海西县人。他在江东躲避战乱,又推辞了孙策的任命,返回故乡。与陈矫一同担任州郡要职,两人声望相当但私下不和,然而都受到太守陈登器重,并与陈登共同效忠太祖曹操。海西、淮浦两县百姓叛乱时,都尉卫弥与县令梁习连夜逃到徐宣家中,被秘密护送脱险。太祖派督军扈质前来讨贼,扈质因兵力不足停滞不前。徐宣暗中会见并责备扈质,分析战场形势后,扈质才进军击溃叛军。太祖征召徐宣任司空府属官,历任东缗县令、发干县令,升任齐郡太守,后入朝任门下督,随太祖到寿春。恰逢马超叛乱,大军西征时,太祖对属官说:"如今远征而此地未稳,恐成后患,需德高望重的清廉之士镇守。"便任命徐宣为左护军留守统军。回师后任丞相府东曹掾,外放为魏郡太守。太祖在洛阳逝世时,群臣入宫致哀。有人提议更换各地守将,任用谯县、沛县人士。徐宣厉声道:"如今四海一家,人人效忠,为何偏用谯沛之人,寒了宿卫将士的心?"文帝曹丕听说后赞道:"这才是国家栋梁之臣。"文帝即位后,徐宣任御史中丞,赐封关内侯,调任城门校尉,月余升司隶校尉,转任散骑常侍。随驾至广陵时,大军乘船突遇暴风,御船颠簸欲倾,患病在后的徐宣逆浪前行,百官无人能抢先护驾。文帝赞叹其勇,升任尚书。
明帝即位后,封徐宣为津阳亭侯,食邑二百户。中领军桓范举荐徐宣说:"臣听闻帝王用人,需考量时势授予才能。争战时期以谋略为先,天下安定后则以忠义为重。因此晋文公采用咎犯的计策却奖赏雍季的谏言(《吕氏春秋》记载:当年晋文公即将与楚国在城濮交战,召见咎犯问道:‘楚军多我军少,该如何取胜?’咎犯回答:‘臣听说礼仪繁琐的君主不厌文饰,频繁征战的君主不厌诈术,您只需用诈术即可。’文公将咎犯的话转告雍季,雍季说:‘排干池水捕鱼,虽能得鱼,但明年就无鱼可捕。焚烧山林打猎,虽能获兽,但明年就无兽可猎。欺诈手段虽能暂胜,今后却不可再用,绝非长久之策。’文公采用咎犯之计,在城濮击败楚军。战后论功行赏时,雍季的奖赏却在咎犯之上。左右劝谏说:‘城濮之功全仗咎犯的谋略,采用其计却置于次等,恐怕不妥。’文公说:‘雍季之言关乎百代利益,咎犯之策只解一时之急。岂能将一时之利置于百代之益之上?’);汉高祖运用陈平的智谋却将后事托付给周勃。臣私下观察尚书徐宣,为人忠厚笃实,秉性正直坦荡;清高脱俗,不随波逐流;坚如磐石,有安邦定国的气节;历任州郡要职,所到之处皆能称职。如今仆射职位空缺,徐宣代理掌管后续事务;如此重任,没有比徐宣更合适的人选。"明帝于是任命徐宣为左仆射,后加封侍中灌禄大夫。皇帝巡幸许昌期间,徐宣统管留守事务。皇帝回銮后,主管官员呈递文书。诏书说:"朕审阅这些与仆射处理有何区别?"最终未予查阅。尚方令因琐事获罪被拷问致死,徐宣上疏陈述刑罚过重,又劝谏修建宫殿耗尽民力,皇帝均亲笔诏书嘉奖采纳。徐宣说:"七十岁当有致仕之礼,臣今已六十八岁,可以退隐了。"于是坚决称病请辞,皇帝始终不允。青龙四年逝世,遗命以粗布衣巾入殓,穿着日常服饰下葬。诏书称:"徐宣为人至诚,内心正直行为端方,历仕三朝,公正磊落,有托孤辅政的节操,堪称国家栋梁。常欲委以宰相重任,未及擢升,奈何寿数不永!追赠车骑将军,按公爵礼仪安葬。"谥号贞侯。其子徐钦承袭爵位。
卫臻,字公振,是陈留郡襄邑县人。父亲卫兹,有高尚的节操,不接受三公的征召。太祖曹操初次到陈留时,卫兹说:"平定天下的人,必定是此人。"太祖也认为他不同寻常,多次登门商议大事。卫兹跟随太祖讨伐董卓,在荥阳交战时阵亡。太祖每次经过陈留郡境内,都会派使者前往祠堂祭祀。
【《先贤行状》记载:卫兹字子许。不做偏激诡异的行为,不追求世俗的虚名;思虑深远,谋略宏大。曾被车骑将军何苗征召,司徒杨彪再次征召任命。董卓作乱时,汉室倾危,太祖到陈留,初次与卫兹见面,便结为同盟,商议起兵之事。卫兹回答说:"祸乱滋生已久,非用武力不能整顿。"并说"军事行动的兴起,就从现在开始"。他深刻洞察国家兴衰,首先支持宏图大略。聚集三千士兵,跟随太祖进入荥阳,终日激战,战事失利,以身殉难。《郭林宗传》记载:"卫兹二十岁时与同郡圈文生都以德行高尚著称。郭林宗与二人一同到市场,卫兹购物按实价付钱,圈文生则挑剔压价才购买。郭林宗说:"子许清心寡欲,文生多情计较,这两人不只是兄弟,简直是父子啊。"后来圈文生因贪财受贬,卫兹因刚烈气节留名青史。"】 夏侯惇任陈留太守时,推举卫臻担任计吏,让妻子出席宴会,卫臻认为"这是衰世陋俗,不合礼制正统"。夏侯惇发怒,拘捕卫臻,不久又赦免了他。后来卫臻任汉朝黄门侍郎。东郡朱越谋反,供词牵连卫臻。太祖下令说:"我与您父亲共同举事,加上钦佩您的美名。刚听说朱越的供词,本就不信。等看到荀彧尚书令的信,完全明白了您的忠诚。"适逢朝廷命卫臻到魏国聘娶贵人,太祖趁机上表留卫臻任丞相府参军。追念卫臻父亲的功勋,赐予关内侯爵位,转任户曹掾。
魏文帝曹丕继承王位后,卫臻任散骑常侍。曹丕称帝后,封为安国亭侯。当时群臣都称颂魏朝功德,大多贬抑汉朝。唯独卫臻阐明禅让大义,赞扬汉朝美德。文帝多次看着卫臻说:"天下的珍宝,应当与山阳公(汉献帝)共享。"升任尚书,转任侍中兼吏部尚书。文帝巡视广陵时,卫臻代理中领军,随从出征。征东大将军曹休上表称获得降敌口供,说"孙权已在濡须口"。卫臻说:"孙权倚仗长江天险,不敢与我军对抗,这必定是守军因恐惧编造的假情报。"审问降兵后,果然是守将伪造的供词。
明帝即位后,进封康乡侯,后转任右仆射,主管选举事务,并如前加封侍中。中护军蒋济写信给臻说:“汉高祖任用逃亡的俘虏担任上将,周武王提拔渔夫担任太师;平民奴仆,可登上王公之位,何必拘泥常规,先经考核再任用?”臻回复道:“古人舍弃个人才智而依靠制度,必须考核政绩予以升降;如今你将牧野之治等同于成康盛世,将斩蛇之事比作文景之治,喜好不合常理的举措,开启破格提拔的途径,将使天下人竞相效仿而纷乱四起。”诸葛亮进犯天水,臻上奏:“应派遣奇兵进入散关,截断其粮道。”于是任命臻为征蜀将军,假节督统诸军事,至长安时,诸葛亮退兵。返回后,复任原职,加封光禄大夫。当时,明帝正专注于宫殿修建,臻多次直言劝谏。后殿中监擅自拘捕兰台令史,臻上奏弹劾。诏书说:“宫殿未成,是朕所关注,卿为何追究此事?”臻上疏道:“古代制定越权治罪的法令,并非厌恶官员勤于职事,实在是因所得益处小,所失危害大。臣每察核此类案件,大都如此,恐百官将因此逾越本职,以致法度渐废。”诸葛亮再次出兵斜谷;征南将军上报:“朱然等军已过荆城。”臻说:“朱然是吴国猛将,必是孙权授意南下,此举意在牵制征南将军。”孙权果然召朱然进驻居巢,进攻合肥。明帝欲亲征东吴,臻劝谏道:“孙权表面响应诸葛亮,实则持观望态度。且合肥城防坚固,不足为虑。陛下不必亲征,可节省大军开支。”明帝行至寻阳时,孙权果然退兵。
幽州刺史毌丘俭上书说:"陛下登基以来,还没有值得记载的功绩。吴、蜀两国仗着天险,不能马上平定,姑且可以用幽州闲置的军队去平定辽东。"蒋臻说:"毌丘俭陈述的都是战国时期的小计谋,不是成就王业者该做的事。东吴连年兴兵,侵扰边境,而我们仍然按兵不动休养士卒,没有立即讨伐他们,确实是因为百姓疲困的缘故。况且公孙渊生长在辽东,祖孙三代统治当地,对外安抚戎狄,对内整备战事,而毌丘俭想用一支偏师长驱直入,早晨出发晚上就取胜,可知他的建议是荒谬的。"后来毌丘俭的军事行动果然失利。
陈臻升任司空,调任司徒。正始年间,进封长垣侯爵位,食邑千户,封其子一人为列侯。当初,太祖长期不立太子,却特别偏爱临菑侯曹植。丁仪等人作为曹植的党羽,劝陈臻主动结交,陈臻以大义拒绝。文帝即位后,东海王曹霖受宠,文帝问陈臻:“平原侯曹叡怎么样?”陈臻称颂其美德却始终不明确表态。曹爽辅政时,派夏侯玄传达旨意,想推荐陈臻担任尚书令,并为其弟求婚,陈臻均未同意。坚决请求退位。诏书说:“昔日段干木高卧家中,以道义威慑强秦;留侯张良静养心神,仍不忘楚汉旧事。正直的言论和好的谋略,希望你不要吝惜。”赐予宅邸一座,授予特进官位,俸禄等同三司。去世后追赠太尉,谥号敬侯。其子陈烈继承爵位,咸熙年间任光禄勋。
【臣裴松之查考旧事及傅咸文集,陈烈最终官至光禄勋。陈烈两个弟弟陈京、陈楷,都担任二千石官职。陈楷之子陈权,字伯舆。晋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辅政时,任命陈权为尚书郎。傅咸致信司马亮说:“卫伯舆是贵妃兄长之子,确实有才学文章,应当担任尚书郎,但不应兼任东宫属官。东宫属官先前因杨骏专权,导致亲信堵塞言路,如今有伯舆,又越级担任郎官。一犬吠形,百犬吠声,畏惧众人非议,终将导致决策反复。”陈权曾为左思《吴都赋》作序及注释,序文尚有些文采,至于注释则毫无创见,简直玷污纸墨,不值得传抄。】 卢毓字子家,涿郡涿县人。父亲卢植,在当世享有盛名。
【《续汉书》说:卢植字子幹。年轻时师从马融,与郑玄同门结交。卢植刚毅而有气节,常感慨怀有匡正时世的志向,不随便附和讨好他人,不接受州郡的征召任命。建宁年间,被征召为博士,外放任九江太守,因患病离职。撰写《尚书章句》《礼记解诂》。逐渐升迁至侍中、尚书。张角起事时,朝廷任命卢植为北中郎将征讨张角,因战败获罪。不久,又任命为尚书。张让劫持少帝逃奔小平津,卢植手持佩剑斥责张让等人,张让等人都放下兵器,流泪谢罪,随后自杀。董卓提议废黜皇帝时,众人无人敢反对,唯独卢植严正陈词,此事记载于《董卓传》。卢植因年老患病辞官,隐居在上谷郡军都山,初平三年去世。太祖北征柳城时,途经涿郡,下令告知太守:"故北中郎将卢植,名扬天下,学问为儒学宗师,士人的典范,乃是国家的栋梁。昔日周武王进入殷都,封赏商容的故里;郑国失去子产,仲尼为之落泪。孤来到此州,仰慕其遗风。《春秋》之义,贤者的后代应有特殊待遇。现派遣丞掾修缮其坟墓,并献上薄酒,以彰明其美德。"卢植有四个儿子,卢毓最年幼。】卢毓十岁丧父,遭遇本州动乱,两位兄长死于战乱。正值袁绍与公孙瓒交兵,幽州冀州饥荒,卢毓赡养寡嫂与亡兄的孤儿,因学问品行受人称道。魏文帝任五官中郎将时,征召卢毓任门下贼曹。崔琰举荐他担任冀州主簿。当时国家初建,多有逃亡士卒,因此加重"士亡法"的处罚,罪责连及妻儿。逃亡士卒之妻白氏等人,刚嫁入夫家数日,尚未与丈夫见面,大理寺奏请将她们处决弃市。卢毓驳斥道:"女子的情感,因与丈夫相见而萌生恩义,成为人妇后道义才深厚。因此《诗经》说"未见君子,我心伤悲;既见君子,我心则安"。又《礼记》载"未行庙见之礼的妇人去世,要归葬女方家族,因其尚未正式成为夫家之妇"。如今白氏等人活着承受未见丈夫的悲哀,死后背负非正式妇人的伤痛,而官吏却提议处以极刑,那么若是在同牢合卺之后逃亡,又该施加何等刑罚?况且《礼记》说"量刑从轻",是说连坐他人罪行时,应以从轻案例为参照。又《尚书》云"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守常规",这正是担忧刑罚过重。若因白氏等人都已接受聘礼进入夫家门庭,处以刑罚尚可,但处以死刑则过于严苛。"太祖说:"卢毓的论断正确。且引经据典深合义理,令孤感慨。"因此卢毓被任命为丞相法曹议令史,后调任西曹议令史。
魏国建立后,担任吏部郎。文帝即位后,调任黄门侍郎,外放为济阴国相,梁郡、谯郡二郡太守。皇帝因谯郡是故乡,故大量迁徙百姓充实其地,作为屯田区域。然而谯郡土地贫瘠,百姓生活穷困,卢毓怜悯百姓,上表请求将移民迁往梁国肥沃平坦之地,此举违背了皇帝心意。虽然皇帝批准了卢毓的奏表,内心仍怀不满,于是将卢毓降职,命他率领迁徙民众担任睢阳典农校尉。卢毓一心为民谋利,亲自实地勘察,选择肥沃田地为移民定居,百姓因此得以安居。后调任安平、广平太守,凡所任职之地皆实施惠民教化。
青龙二年,卢毓被召入朝担任侍中。此前,散骑常侍刘劭奉诏制定律令,尚未完成。卢毓上疏论述古今法律条文要义,认为法律应当统一标准,不能存在矛盾条款,以免奸吏趁机徇私。当时侍中高堂隆多次因宫室营造之事直言进谏,明帝面露不悦,卢毓劝谏说:"臣听闻君主圣明臣子才会正直,古代圣王唯恐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因此设置敢谏之鼓。近臣本应尽规谏之责,这正是臣等不如高堂隆之处。高堂隆虽是一介儒生,素有狂直之名,陛下应当宽容对待。"卢毓任职三年间,多次提出驳议谏诤。明帝下诏称:"量才授官,圣明帝王亦觉艰难,必须贤良辅佐,进献良言以纠缺失。侍中卢毓秉性坚贞,心性平和处事公正,可称得上经过明察考核确有功绩,始终恪尽职守。现任命卢毓为吏部尚书。"命卢毓自行推举继任者,说:"要找到与你相当的方可。"卢毓举荐常侍郑冲,明帝说:"郑文和(郑冲字)我自然了解,请另荐我未曾听闻的贤才。"于是卢毓举荐阮武、孙邕,明帝最终任用了孙邕。
此前诸葛诞、邓飏等人追逐声名浮誉,被讥讽为"四聪八达",皇帝十分厌恶他们。当时要推选中书郎,诏书说:"能否选到合适人才,关键在于卢毓。推选时不要选取徒有虚名之辈,虚名就像画在地上的饼,不能充饥。"卢毓回答说:"虚名虽然不能招来超凡人才,但可以得到普通人才。普通人才敬畏教化、仰慕善行,而后才获得名声,这不应当被厌恶。臣下既然没有能力识别超凡人才,而主管官员的职责本就是依照名声核查常例,只需事后验证即可。所以古时通过陈述政见考核官员,通过实际政绩检验能力。如今考核政绩的制度荒废,仅凭毁誉决定升降,导致真假混杂,虚实难辨。"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当即下诏制定考核官员的法规。适逢司徒职位空缺,卢毓举荐隐士管宁,皇帝没有任用。再问次选之人,卢毓回答说:"若论忠厚笃实的品行,当属太中大夫韩暨;若论正直清廉的操守,当属司隶校尉崔林;若论坚贞纯粹的品格,当属太常常林。"皇帝最终任用了韩暨。卢毓在人事选拔方面,总是先考察品德操行,而后考虑才能。黄门侍郎李丰曾就此询问卢毓,卢毓说:"才能是用来行善的,所以大才能成就大善举,小才能成就小善行。如果号称有才能却不能行善,这就是才能不符合器用标准。"李丰等人对他的见解深表叹服。
齐王继承王位后,赐予他关内侯的爵位。当时曹爽掌握大权,正要培植党羽,调任卢毓为尚书仆射,让侍中何晏接替卢毓的职位。不久后,卢毓被外调担任廷尉,司隶校尉毕轨又诬告奏请罢免其官职,众人议论纷纷为他申诉,于是任命卢毓为光禄勋。曹爽等人被逮捕后,太傅司马宣王派卢毓代理司隶校尉,审理此案。随后恢复其吏部尚书职位,加封奉车都尉,晋封高乐亭侯,转任尚书仆射,依旧掌管官员选拔,加授光禄大夫。高贵乡公即位后,晋封大梁乡侯。封其子为
【高】亭侯。毌丘俭叛乱时,大将军司马景王率军出征,卢毓主持后方事务,加授侍中。正元三年,因病重请求退职。改任司空时,坚决推让给骠骑将军王昶、光禄大夫王观、司隶校尉王祥。朝廷派使者直接授予印绶,晋爵为容城侯,食邑二千三百户。甘露二年去世,谥号成侯。孙子卢藩继承爵位。卢毓之子卢钦、卢珽,咸熙年间卢钦任尚书,卢珽任泰山太守。
【《世语》记载:卢钦字子若,卢珽字子笏。卢钦在泰始年间任尚书仆射,主管选举,咸宁四年去世,追赠卫将军,开设府署。《虞预晋书》记载:卢钦年轻时身居高位,不贪财利,清静淡泊,行为恪守礼制。同郡张华,家境孤寒,不被乡里所知,唯有卢钦特别器重他。卢钦之子卢浮,字子云。《晋诸公赞》记载:张华学识广博,无所不知。卢浮见识高远学问渊博,才华胜过张华,初任太子舍人,因患毒疮截断手腕,终身残疾。朝廷重视其才能,在家中任命为国子博士,升任祭酒。永平年间任秘书监。卢珽及其子卢皓、卢志都官至尚书。卢志之子卢谌,字子谅。温峤上表称赞卢谌清正有文采。《卢谌别传》记载:卢谌擅长撰写文章。洛阳沦陷后,北投刘琨,刘琨任其为司空从事中郎。刘琨兵败后,卢谌归附段末波。晋元帝初年,多次征召为散骑中书侍郎,未能南渡。永和六年,卒于胡【地】,子孙渡江南迁。妖贼首领卢循,是卢谌的曾孙。】 评论说:桓阶能预见成败,才能周全于当世。陈群行事依据名分道义,拥有高洁士人的声望;陈泰匡济时政简明得当,确能继承家族功业。魏朝政事由尚书台总揽,重视中央而轻视地方,因此八位尚书之职,便相当于古代六卿的职责。陈群、徐宣、卫臻、卢毓等人长期担任此职,司马矫与徐宣刚毅正直敢于决断,卫臻与卢毓明察事理制定规范,都没有辱没他们的职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