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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卷五十五 吴书十 程黄韩蒋周陈董甘凌徐潘丁传第十
作者:西晋 · 陈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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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普,字德谋,是右北平郡土垠县人。最初担任州郡的官吏,拥有出众的仪表和谋略,擅长应对事务。跟随孙坚四处征战,曾在宛县、邓县讨伐黄巾军,在阳人地区击败董卓,参与过城池攻坚和野外作战,身体多次遭受创伤。
       孙坚去世后,(程普)再次跟随孙策到淮南,参与攻打庐江并攻克该城,随后一起向东渡江。孙策到达横江、当利时,击败张英、于麋等人,转而攻下秣陵、湖孰、句容、曲阿等地,程普在这些战役中都立有战功,被增配两千士兵、五十匹战马。继续攻克乌程、石木、波门、陵传、馀杭时,程普的功劳最多。孙策进入会稽后,任命程普为吴郡都尉,驻守钱唐。后来调任丹杨都尉,驻扎在石城。再次率军讨伐宣城、泾县、安吴、陵阳、春谷等地的贼寇,全部击溃他们。孙策曾进攻祖郎时,遭敌军重重包围,程普与一名骑兵共同掩护保护孙策,策马疾驰高声呐喊,用长矛突击敌军,敌军溃散,孙策因此得以突围。之后程普被授予荡寇中郎将官职,兼任零陵太守,跟随(孙策)到寻阳讨伐刘勋,又到沙羡进攻黄祖,战后返回镇守石城。
       孙策去世后,(他)与张昭等人共同辅佐孙权,随即转战三郡,平定讨伐不归顺的地区。又随军征讨江夏,回师途经豫章时,另行率军讨伐乐安。乐安平定后,接替太史慈驻防海昬,与周瑜分别担任左、右督,在乌林击败曹操,又乘胜进攻南郡,击退曹仁。被任命为裨将军,兼任江夏太守,治所设在沙羡,享有四县的租税收入。
       最初出仕的众将领中,程普年龄最大,当时人们都称他为程公。他生性乐于施舍,喜爱结交士大夫。周瑜去世后,程普接替担任南郡太守。孙权将荆州分给刘备后,程普又返回统领江夏,升任荡寇将军,后去世。【《吴书》记载:程普处决数百名叛军时,命人将他们投入火中焚烧,当天就感染恶疾,百余日后去世。】孙权称帝后,追念程普的功绩,封其子程咨为亭侯。
       黄盖字公覆,是零陵郡泉陵县人。【《吴书》记载:他是原南阳太守黄子廉的后代,家族分支离散,自祖父辈迁居零陵,便在此安家。黄盖幼年丧父,早早就遭遇灾祸困苦,历经艰辛,但胸怀壮志,虽然身处贫贱境地,却不自甘与平庸之人为伍,常在砍柴劳作间隙,学习文书写作,研读兵法战事。】最初担任郡中小吏,被举荐为孝廉,受三公府征召。孙坚起兵举义时,黄盖追随他。孙坚向南击破山越贼寇,向北击退董卓,朝廷授予黄盖别部司马官职。孙坚去世后,黄盖跟随孙策和孙权,身披铠甲四处征战,冒着刀锋攻破城池。
       各地山越部族不服从管辖,凡有贼寇作乱的县份,朝廷就任命黄盖担任代理县长。石城县的官吏,尤其难以约束管理,黄盖便任命了两位属官,分别主管各部门。他下令说:"本官缺乏德行,只是凭借战功获得官职,并不以文职事务见长。如今贼寇尚未平定,仍有军事行动,现将所有文书事务委托给两位属官,你们应当监督管理各部门,纠正错误。两位属官处理的事务,从受理到批复必须全程负责。倘若发现欺诈行为,最终不会用鞭杖责罚,你们应当各自尽心办事,不要成为众人的反面教材。"起初众人都畏惧他的威严,日夜勤勉办公;时间久了,官吏们发现黄盖不审阅文书,渐渐开始徇私舞弊。黄盖察觉下属懈怠,便不时抽查,查获两位属官多次违法的事实。于是召集全体属官,设宴款待,席间拿出罪证质问。两位属官理屈词穷,都叩头认罪。黄盖说:"先前已经告诫过,最终不会用鞭杖责罚,决不食言。"说罢便将二人处决。全县为之震惊。后来调任春谷代理县长、寻阳县令。先后治理九个县,所到之处皆得安定。升任丹杨都尉后,压制豪强,扶助贫弱,使山越部族真心归附。
       盖容貌严肃刚毅,善于统领部众,每次征战讨伐时,士兵们都争相冲锋在前。建安年间,跟随周瑜在赤壁抵御曹操,曾建议采用火攻策略,详细记载见于《周瑜传》。【《吴书》记载:赤壁之战中,黄盖被流箭射中,当时天寒堕入水中,被吴军士兵俘获。士兵们不知道他是黄盖,将其安置在临时床铺上。黄盖强忍伤痛呼喊韩当,韩当听到后说:"这是公覆(黄盖字)的声音!"当即流泪探望,为他更换衣物,最终得以生还。】后被任命为武锋中郎将。武陵蛮族叛乱攻占城邑时,朝廷任命黄盖兼任太守。当时郡中士兵仅五百人,黄盖自知兵力不足,便故意打开城门。待半数叛军入城后突然发动攻击,斩杀数百人,余众溃逃返回村寨。黄盖诛杀叛乱首领,赦免随从人员。自春季至夏季,彻底平定动乱,巴、醴、由、诞等偏远地区的部族首领,都改变态度奉守礼制前来拜见,全郡恢复安定。后来长沙郡益阳县遭山贼攻击,黄盖再次率军平定。因功加封偏将军,最终在任上病逝。
       黄盖担任官职时处事决断,办事没有积压拖延,国人都思念他。【《吴书》记载:还绘制了黄盖的画像,四季进行祠堂祭祀。】等到孙权登基称帝后,追认评定他的功绩,赐予他的儿子黄柄关内侯的爵位。
       韩当字义公,是辽西郡令支县人。【令读音为郎定反切,支读音为巨儿反切。】因擅长骑马射箭,有体力,受到孙坚宠幸,随从征伐周旋,多次遭遇危难,冲锋陷阵擒获敌虏,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吴书》记载:韩当勤勉劳苦立有战功,因行伍出身处于辅佐地位,功劳分属各位豪杰,所以未能获得爵位晋升。直至孙坚去世时,仍担任别部司马。】等到孙策东渡长江,随从征讨三郡,升任先登校尉,被授予士兵二千人,战马五十匹。随从征讨刘勋,击破黄祖,回师讨伐鄱阳,兼任乐安县县长,山越人畏惧归服。后来以中郎将身份与周瑜等人抵御并击溃曹公,又与吕蒙偷袭攻取南郡,升任偏将军,兼任永昌郡太守。宜都战役中,与陆逊、朱然等人在涿乡共同进攻蜀军,大败敌军,改任威烈将军,封都亭侯。曹真进攻南郡时,韩当守卫东南方。在外担任统帅时,激励将士同心坚守,又敬重上级督官,遵奉法令,孙权赞赏他。黄武二年,封石城侯,升任昭武将军,兼任冠军郡太守,后又加授都督称号。率领敢死队及解烦营士兵万人,讨伐丹杨郡贼寇,击溃敌军。适逢病逝,其子韩综继承爵位统领军队。
       那一年,孙权征讨石阳,因孙综有丧事,命其镇守武昌,然而孙综却行为淫乱不轨。孙权虽因孙综之父的缘故不予追究,但孙综内心恐惧,【《吴书》记载:孙综欲叛变,担心部下不从,便暗示唆使部下劫掠,显示要厚待他们,导致部众争相效仿,成为行旅大患。后来他诈称接到诏令,因部下劫掠被责问,声称"自将吏以下皆当收押治罪",又扬言担心自己受牵连。左右部属便说:"唯有逃亡一途。"于是众人谋划,借安葬父亲之机,召集所有亲戚姑姊,将她们尽数嫁与军中将领,把宠爱的婢妾都赏赐给亲信,杀牛饮酒歃血盟誓。】孙综载着父亲灵柩,带着母亲、家属及部曲男女数千人投奔魏国。魏国封他为将军、广阳侯。他屡次侵犯吴国边境,杀害百姓,孙权对此切齿痛恨。东兴之战时,孙综担任魏军前锋,战败身亡,诸葛恪将其首级斩下送回吴国,在孙权宗庙前禀告祭祀。
       蒋钦,字公奕,是九江郡寿春县人。孙策投奔袁术时,蒋钦跟随其身边担任随从处理事务。等到孙策渡江东进,任命蒋钦为别部司马,授予其兵权。他随从孙策四处征战,平定江东三郡,又参与攻取豫章郡。后被调任葛阳县县尉,历任三个县的县长职务,讨伐平定当地盗贼,升任西部都尉。会稽郡冶县贼寇吕合、秦狼等人作乱,蒋钦率军征讨,最终擒获吕合、秦狼,使五县恢复安定,转任讨越中郎将,将经拘、昭阳两地作为其封邑。贺齐讨伐黟县贼寇时,蒋钦统领万余名士兵与贺齐协同作战,成功平定黟县叛乱。跟随孙权征讨合肥时,魏将张辽在逍遥津北岸突袭孙权,蒋钦拼死力战立下战功,升任荡寇将军,兼任濡须督。后来被召回都城,担任【津】右护军,掌管司法诉讼事务。
       孙权曾进入他的家中,母亲使用粗布帐子、淡青色被褥,妻妾身穿布裙。孙权感叹他身处富贵却恪守节俭,立即命令御府为他母亲制作锦缎被褥,更换帷帐,妻妾的衣物全部改用华美丝织品。
       起初,蒋钦驻军宣城,曾讨伐豫章贼寇。芜湖县令徐盛拘捕蒋钦的屯田官吏,上表请求处斩,孙权因蒋钦在外领兵而未准许,徐盛因此对蒋钦产生疑忌。曹操出兵濡须,蒋钦与吕蒙共同掌管各路军队的指挥调度。徐盛常畏惧蒋钦借机报复自己,而蒋钦却时常称赞徐盛的优点。徐盛最终被蒋钦的品德折服,舆论对此事十分称道。【《江表传》记载:孙权对蒋钦说:“徐盛先前告发你,你如今却举荐他,是想效仿祁奚那样荐贤不避仇吗?”蒋钦答道:“臣听闻举荐贤才不应掺杂私怨,徐盛忠诚勤勉、精明强干,有胆识谋略且具备才能,是胜任统率万人的良将。如今天下未定,臣应当协助国家选拔人才,怎敢挟带私怨而埋没贤能呢!”孙权对此深表赞许。】
       孙权讨伐关羽,徐钦统领水军进入沔水,返回时,在途中病逝。孙权身着素服举行哀悼,将芜湖的二百户百姓、二百顷田地赐给徐钦的妻子和儿子。其子徐壹受封宣城侯,率领军队抵抗刘备立有战功,返回南郡后,与魏国交战,在阵前去世。徐壹没有儿子,其弟徐休接掌兵权,后来因犯罪失去官职。
       周泰字幼平,是九江郡下蔡县人。与蒋钦一同跟随孙策担任左右护卫,侍奉恭谨,多次征战立下功劳。孙策进入会稽后,暂任(周泰为)别部司马,授予兵权。孙权喜爱他的为人,请求(将他)调给自己。孙策征讨六县山贼时,孙权驻守宣城,命士兵自卫,人数不足千人,(孙权)心中仍轻忽大意,没有修建防御工事,而数千山贼突然杀到。孙权刚来得及上马,贼兵锋刃已交错在身侧,有人砍中马鞍,众人都无法镇定自持。唯有周泰激昂奋勇,用身体护卫孙权,胆识勇气远超常人,左右侍从因周泰带动才得以投入战斗。贼兵退散后,周泰身上遭受十二处创伤,很久才苏醒。当日若没有周泰,孙权几乎陷入危局。孙策深感其德,补授(周泰为)春谷县令。后来随军攻打皖城,参与征讨江夏,回师经过豫章时,又补授宜春县令,所任职之地都收取当地赋税为俸禄。
       随从征讨黄祖立下战功。后来与周瑜、程普在赤壁抵抗曹操,在南郡攻打曹仁。荆州平定后,率军驻扎岑地。曹操出兵濡须,周泰再次前往迎击,曹操退兵后,留守督守濡须,被授予平虏将军。当时朱然、徐盛等都在其部下,都不服气,孙权特意巡视到濡须坞,趁机召集众将设宴畅饮。孙权亲自斟酒到周泰面前,命令周泰脱下衣服,孙权亲自用手指着那些伤痕,询问受伤缘由。周泰便回忆昔日战斗地点一一回答,完毕后让他穿好衣服,欢宴直到深夜。次日清晨,派遣使者赐予御用伞盖。【《江表传》记载:孙权握着他的手臂,流泪满面,称呼他的表字说:"幼平,你为我兄弟作战勇猛如熊虎,不顾自身性命,受伤数十处,肌肤如同雕刻般布满伤痕,我怎能不待你如骨肉至亲,怎能不将军队重任托付给你!你是吴国的功臣,我应当与你同享荣耀共担危难。幼平尽管安心任职,不要因出身寒微而自我退缩。"当即下令将自己日常使用的青缣御伞赐予他。宴席结束后,御驾停留时,让周泰率军在前引导,鸣奏鼓角作为仪仗。】于是徐盛等人才信服。
       孙权击败关羽后,意图进一步攻取蜀地,任命泰为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封陵阳侯。黄武年间去世。
       子邵以骑都尉的身份统领军队。曹仁从濡须出兵,作战立下功劳,又随军攻破曹休,晋升为裨将军,于黄龙二年去世。他的弟弟继承统领军队并承袭侯爵爵位。
       陈武字子烈,是庐江郡松滋县人。孙策在寿春时,陈武前往拜见,当时他十八岁,身高七尺七寸,于是跟随孙策渡江征战,因立下战功被授予别部司马之职。孙策击败刘勋后,获得许多庐江籍士兵,挑选其中精锐部队,便任命陈武为统领,这支军队所到之处无人能挡。等到孙权执掌江东后,陈武转任五校督。他为人仁厚乐善好施,同乡及远方来客多依附于他。尤其受孙权宠信,孙权多次到他家中探访。陈武累积战功后,升任偏将军。建安二十年(215年),他随军攻打合肥,拼死奋战阵亡。孙权为他哀痛,亲自参加葬礼。【《江表传》记载:孙权命令用自己宠爱的妾室为陈武殉葬,并赐予守墓户二百家。孙盛评论说:昔日三位贤臣为秦穆公殉葬,秦国因此不再东征;魏武子之妾被安排殉葬后,其子魏颗释放了她,后来在战场上得到杜回跌倒的报应。祸福的报应,竟如此灵验!孙权行事专凭权谋诈术,用活人给死者陪葬,东吴国运短暂,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子修具备军事才能,十九岁时,孙权召见并嘉奖鼓励他,任命为别部司马,授予五百士兵。当时诸多新兵多有逃亡叛变,但子修安抚管理得当,未流失一人。孙权对此感到惊奇,升任他为校尉。建安末年,追封功臣后代时,封子修为都亭侯,担任解烦督。黄龙元年去世。
       弟孙表,字文奥,是孙武的庶子,年少时便有名声,与诸葛恪、顾谭、张休等一同侍奉东宫,彼此亲厚友善。尚书暨艳亦与孙表交好,后暨艳获罪时,众人皆急于自保,轻言疏远,唯独孙表不避嫌,士人因此敬重他。由太子中庶子升任翼正都尉。兄长孙脩亡故后,孙表生母不愿侍奉孙脩嫡母,孙表对其母言:"兄长不幸早逝,我掌管家事,自当奉养嫡母。若母亲能为我委屈心意,恭顺嫡母,此为至愿;若不能,便请移居别处。"其大义公正至此,终使二母感悟和睦。因父亲战死沙场,孙表请命为将,统领五百兵卒。他倾心厚待士卒,将士皆愿效死力。时有盗窃官物案,疑犯锁定为无难营士兵施明。施明素来凶悍,虽受酷刑仍不认罪,廷尉上报孙权。孙权知孙表善得将士心,命其自行审讯。孙表卸去施明刑具,赐浴更衣,设宴感化,施明终供认罪状及同党。孙权称奇,特赦施明而诛其党羽,升孙表为无难右部督,封都亭侯。孙表上书请将爵位让予孙脩之子孙延,孙权未准。嘉禾三年,诸葛恪任丹杨太守讨平山越,命孙表兼任新安都尉协同作战。此前孙表受赐二百户免役人丁,皆居会稽新安。他察验后发现这些皆可为精兵,遂上表请归还官府以充军力。诏书回应:"先将军(孙表之父)有功于国,此乃国家酬报,卿何故推辞?"孙表答:"今欲除国贼报父仇,全赖人力。若使精锐沦为仆役,非臣本愿。"遂将人丁编入部队。地方官上报此事,孙权大为嘉许,命郡县以正户贫民补其空缺。孙表任职三年间,广纳降众,得兵万余。原定任务完成将返时,恰逢鄱阳民吴遽作乱攻陷城池,孙表越境征讨,击溃乱军使其归降。陆逊授其偏将军,晋封都乡侯,屯兵章坑。三十四岁卒,家财尽散于养士,死后妻儿无居所,太子孙登为其修建屋宅。其子孙敖十七岁任别部司马,领兵四百。孙敖卒后,孙脩之子孙延继任司马。孙延弟孙永官至将军封侯。施明受孙表感化改过自新,终成勇将,官至将军。
       董袭字元代,是会稽郡馀姚县人,身高八尺,武力超过常人。【谢承《后汉书》称董袭志向节操慷慨,勇武刚毅,英武刚烈。】孙策进入会稽郡时,董袭在高迁亭迎接,孙策见到他认为此人雄伟不凡,抵达后便任命他为门下贼曹。当时山阴县长期为盗的黄龙罗、周勃聚集党羽数千人,孙策亲自率军征讨,董袭亲自斩杀黄龙罗、周勃的首级,返回后被授予别部司马官职,拨给数千士兵,升迁为扬武都尉。跟随孙策攻打皖县,又在寻阳讨伐刘勋,在江夏征伐黄祖。
       孙策去世,孙权年纪尚轻、刚刚开始执掌政事,太妃为此感到忧虑,召见张昭以及袭等人,询问江东能否保全安定。袭回答道:"江东地势险要,有山川的坚固屏障,而讨逆将军(孙策)贤明,对百姓有恩德。讨虏将军(孙权)继承基业,无论尊卑都听从号令,张昭掌管各项事务,我们这些臣子作为辅佐的武将,这正是占据地利与人和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可忧虑的。"众人都认为他的话语充满气势。
       鄱阳反贼彭虎等聚众数万人,贺袭与凌统、步骘、蒋钦各自分兵讨伐。贺袭军队所到之处皆被攻破,彭虎等人望见其军旗便溃散奔逃,十日之内彻底平定叛军,(朝廷)授予(贺袭)威越校尉官职,后升任偏将军。
       建安十三年,孙权征讨黄祖。黄祖横置两艘蒙冲舰扼守沔口,用棕榈纤维编织的大缆绳系住石块作为船锚,船上载有千人,用弩弓交替射击,飞箭如雨落下,吴军无法前进。董袭与凌统同为前锋,各率敢死队员百人,每人身披两重铠甲,乘大船突入蒙冲舰阵中。董袭亲自挥刀斩断两条缆绳,蒙冲舰随即随波横漂,吴军主力遂得前进。黄祖慌忙开城门逃跑,吴军追击将其斩杀。次日举行庆功宴,孙权举杯向董袭敬酒说:"今日的庆功宴,全赖你断缆的功劳。"
       曹操出兵濡须,徐盛跟随孙权前往迎战,孙权派徐盛统领五艘楼船驻守濡须口。夜间突然刮起暴风,五艘楼船被掀翻,部下纷纷乘坐小艇逃离,恳请徐盛撤离。徐盛怒喝道:"我受主公委任在此防备敌军,岂能擅离职守?再敢提撤退者斩首!"于是无人再敢劝逃。当夜战船损毁,徐盛战死。孙权身穿素服亲临葬礼,以丰厚规格操办丧事。
       甘宁字兴霸,是巴郡临江县人。【《吴书》记载:甘宁本是南阳人,祖先客居巴郡。甘宁被举荐为计掾,补任蜀郡丞,不久便弃官回乡。】少年时勇猛有力,喜好游侠之风,招聚轻狂少年,成为他们的首领;众人成群结队跟随他,携带弓弩,背负羽毛装饰佩戴铃铛,百姓听到铃声,就知道是甘宁来了。【《吴书》记载:甘宁轻佻任侠杀人,藏匿亡命之徒,在郡中闻名。他出入时,陆路陈列车马,水路连接轻舟,侍从身披锦绣,所到之处光彩照路,停驻时常用丝绸系船,离开时便割断丢弃,以此炫耀奢华。】人们与他相遇,以及所辖城池的长官,接待隆重的他才与之结交;否则就纵容部下抢夺财物,在长官辖境内实施劫掠,累积作案时间长达二十余年。后来停止劫掠,开始研读诸子典籍,于是投奔刘表,定居南阳,但未获重用,后转投黄祖,黄祖也只将他当作普通人对待。【《吴书》记载:甘宁率领八百僮客投奔刘表。刘表是文士,不谙军事。当时各方豪杰纷纷起兵,甘宁观察刘表形势,料定终将失败,担心局势崩溃时受牵连,欲东投孙权。因黄祖驻守夏口无法通过,只得暂附黄祖,三年间未获礼遇。孙权讨伐黄祖,黄祖兵败逃窜,追兵紧迫时,甘宁凭借精湛箭术率军殿后,射杀校尉凌操。黄祖脱险后,收兵回营,对待甘宁仍如从前。黄祖都督苏飞多次举荐甘宁,黄祖始终不用,还派人引诱其部众,部众逐渐离散。甘宁想离开又怕无法脱身,独自忧愁不知如何是好。苏飞明白其心意,便宴请甘宁,设酒对他说:"我多次推荐你,主上却不任用。光阴飞逝,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应当另谋出路,或许能遇到明主。"甘宁沉默许久说:"虽有此意,却不知如何实施。"苏飞说:"我打算举荐你任邾县长,这样便可自主去留,岂不比束手待毙更好?"甘宁说:"太好了。"苏飞禀告黄祖,获准让甘宁赴任。甘宁在邾县招聚旧部与义勇之士,得数百人。】
       於是甘寧返回吳國。周瑜、呂蒙都共同推薦他,孫權特別器重,待他如同舊臣。甘寧獻策說:「如今漢朝國運日漸衰微,曹操日益驕橫,終將篡位奪權。荊州南部地區,山勢險要,江河暢通,確實是國家西面的戰略要地。我已觀察劉表,他謀慮短淺,兒子又不成器,絕非能繼承基業之人。主公應早日謀取此地,不可落後於曹操。進取之計,宜先攻取黃祖。黃祖如今年老,昏庸至極,錢糧匱乏,身邊人欺瞞作亂,只知貪圖財利,剋扣將士錢財,導致軍心怨恨,戰船兵器廢棄不修,農事荒廢,軍隊紀律渙散。主公此刻出兵,必能擊破。一旦擊潰黃祖,便可乘勝西進,佔據楚關,拓展疆域,逐步謀取巴蜀。」孫權深表贊同。張昭當時在座,質疑道:「吳地局勢未穩,若貿然出兵,恐生禍亂。」甘寧對張昭說:「主公將蕭何般的重任託付於您,您留守後方卻擔憂動亂,這如何效法古人?」孫權舉酒對甘寧說:「興霸,今年出征之舉,如同此酒,我已決意交託於你。你只需盡力籌劃戰略,務必擊敗黃祖,屆時你的功績,又何必在意張長史之言?」孫權遂西征,果然擒殺黃祖,收編其部眾。於是授予甘寧兵權,駐守當口。【《吳書》記載:當初孫權擊敗黃祖前,準備了兩個木匣,打算裝黃祖與蘇飛的首級。蘇飛派人向甘寧求救,甘寧說:「即便蘇飛不開口,我豈會忘恩?」孫權宴請諸將時,甘寧離席叩首直至流血,流淚懇求:「蘇飛昔日對我有恩,若非蘇飛,我早已屍骨無存,更無機會效忠主公。如今蘇飛罪當處死,懇請將軍饒其性命。」孫權被其言打動,問道:「若我放了他,他逃亡怎麼辦?」甘寧答:「蘇飛免遭斬首之禍,蒙受重生之恩,縱使驅趕也絕不會逃,豈會自尋死路?若真如此,我願以頭顱替代裝入木匣。」孫權於是赦免了蘇飛。】
       后来跟随周瑜在乌林抵御并击败曹操。又进攻南郡的曹仁,未能攻下,甘宁建议先直接攻取夷陵,前往后立即夺得该城,于是入城驻守。当时手下仅有数百士兵,加上刚俘获的人员,勉强凑满一千人。曹仁调派五六千人包围甘宁。甘宁被连日进攻,敌军架起高楼,箭如雨下射入城中,士兵们都感到恐惧,唯独甘宁谈笑自若。他派人向周瑜报告,周瑜采用吕蒙的计策,率领众将解除了包围。后来跟随鲁肃镇守益阳,抵御关羽。关羽号称有三万兵马,亲自挑选五千精锐士兵,前往距县城上游十余里的浅滩处,声称要在夜间涉水渡河。鲁肃与将领们商议对策。甘宁当时有三百士兵,便说:"可以再给我增派五百人,我前去对抗他们,保证关羽听到我的咳嗽声,就不敢渡河,若敢渡河必定被我擒获。"鲁肃当即挑选一千士兵增援甘宁,甘宁连夜前往。关羽得知消息后,停止渡河计划,转而用木柴搭建营寨,现在人们就将此处称为关羽濑。孙权嘉奖甘宁的功劳,任命他为西陵太守,兼任阳新、下雉两县事务。
       后来跟随攻打皖城,担任升城督。甘宁手持白练,亲自攀缘城墙,作为官兵的先驱,最终击破并俘获了朱光。评定功劳时,吕蒙功劳最大。甘宁次之,被任命为折冲将军。
       后来曹操出兵濡须,甘宁担任前锋都督,奉命出击砍杀敌军前营。孙权特意赏赐米酒和各种菜肴,甘宁便将食物分给手下百余人食用。吃完后,甘宁先用银碗斟酒,自己喝了两碗,才斟酒递给自己的都督。都督伏地跪拜,不肯立即接酒。甘宁抽出雪白佩刀放在膝盖上,呵斥道:"你受主公知遇的程度,比得上我甘宁吗?我甘宁尚且不怕死,你为何偏偏怕死?"都督见甘宁神色严厉,立即起身拜谢接过酒碗,给全体士兵各斟满一银碗酒。到二更时分,士兵们口衔竹枚出营袭击敌军。敌军受惊骚动,最终撤退。甘宁从此更加受器重,增拨给他两千士兵。【《江表传》记载:"曹操出兵濡须,号称步骑兵四十万,临江饮马。孙权率七万军队应战,命甘宁统领三千人为先锋。孙权秘密命令甘宁夜袭魏军。甘宁挑选百余精锐,直奔曹军营寨,命部下拔除鹿角障碍,翻越营垒冲入敌营,斩杀数十人。曹军惊慌喧哗,举火把如繁星,此时甘宁已返回军营,命人奏乐高呼万岁。当夜拜见孙权时,孙权高兴地说:"足够吓坏曹老头了吗?不过是试试你的胆量罢了。"当即赏赐千匹绢帛、百口宝刀。孙权说:"曹操有张辽,我有甘霸,足以匹敌。"相持月余后,曹军便撤退了。】
       甘宁虽然粗猛好杀,但性格开朗且有智谋韬略,轻视财物、敬重士人,能优厚供养勇健士卒,这些士卒也乐于为他效命。建安二十年(215年),随军攻打合肥,恰逢军中疫病流行,各部队都已撤离,只有孙权车下千余名虎士,以及吕蒙、蒋钦、凌统和甘宁等人,跟随孙权在逍遥津北岸驻扎。张辽侦察到这种情况后,立即率领步骑兵突然杀到。甘宁拉弓射杀敌军,与凌统等人拼死奋战。甘宁厉声喝问军中鼓号手为何不击鼓助威,壮烈豪气毅然勃发,孙权对此尤为赞许。【《吴书》记载:凌统怨恨甘宁杀害其父凌操,甘宁时常防备凌统,不与他相见。孙权也命令凌统不得寻仇。曾在吕蒙家中聚会,酒意正浓时,凌统起身舞刀。甘宁站起来说:"我能舞动双戟。"吕蒙说:"甘宁虽然善舞,但不如我技艺精妙。"于是操刀持盾,用身体隔开两人。后来孙权明白凌统的心结,便命令甘宁率军移驻半州屯守。】
       宁家的厨房小厮犯了过错,逃到吕蒙处寻求庇护。吕蒙担心甘宁会杀死他,所以没有立即将小厮送还。后来甘宁带着礼物拜见吕蒙母亲,正当要登堂入室时,吕蒙才将厨房小厮交还甘宁。甘宁承诺不杀此人。但片刻后回到船上,甘宁将小厮绑在桑树上,亲自拉弓射杀了他。事毕,他命令船夫加固缆绳,脱去外衣躺在船舱里。吕蒙得知后大怒,擂鼓聚兵要攻打甘宁的船队。甘宁听到动静却故意躺着不起来。吕母赤脚跑出来劝阻:"主上待你亲如手足,托付你重任,怎能因私怨攻打甘宁?纵然主上不追究此事,你这也是臣子失职啊!"向来孝顺的吕蒙闻言立即消气,亲自来到甘宁船前笑着喊:"兴霸,我母亲等着你吃饭呢,快上来!"甘宁抽泣着说:"我对不住你。"两人一同回去拜见吕母,欢宴整整一日。
       甘宁去世,孙权悲痛惋惜。其子瑰,因罪被流放至会稽,不久后便去世。
       凌统,字公绩,是吴郡余杭人。父亲凌操,为人轻侠有胆气。孙策刚起兵时,他每次跟随出征,常常冲锋在前,身先士卒。担任永平县长时,平定治理山越地区,使奸诈狡猾之人不敢妄动,升任破贼校尉。等到孙权统领军队时,随军征讨江夏。攻入夏口时,率先登城,击破敌军前锋,独自乘轻舟深入,被流箭射中而死。
       凌统十五岁时,身边许多人称赞他,孙权也因凌操为国事战死,任命凌统为别部司马,代理破贼都尉,让他接管父亲的部众。后来随军攻打山贼,孙权攻破保屯后先返回,剩下麻屯有万馀人,凌统与督将张异等人留下围攻,约定日期进攻。在预定日期前一天,凌统与督将陈勤聚会饮酒,陈勤性格刚猛、意气用事,借着督行祭酒的身份,欺压全座之人,执行罚酒不按规矩。凌统痛恨他轻慢无礼,当面顶撞不接受摆布。陈勤愤怒辱骂凌统,连带其父凌操,凌统流泪不回应,众人因此离席散去。陈勤借着酒劲凶暴狂悖,又在路上侮辱凌统。凌统无法忍受,拔刀砍杀陈勤,数日后陈勤身亡。等到进攻敌屯时,凌统说:"不以死战无法赎罪。"于是激励士卒,亲自冒着箭石冲锋,主攻方向敌军防线即时崩溃,诸将乘胜追击,大破敌军。回军后,他主动向军正自首。孙权赞赏他的果敢坚毅,允许他用战功抵罪。
       孙权再次征讨江夏时,甘宁担任前锋,与自己所亲近的数十名勇士同乘一船,常与大部队保持数十里距离。船队驶入右江后,斩杀黄祖部将张硕,全部俘获了船上的人。返回禀报孙权后,率领军队昼夜兼程,水陆两路同时进发。当时吕蒙击溃了敌军水师,而甘宁率先攻占城池,因此大获全胜。孙权任命甘宁为承烈都尉,与周瑜等人在乌林抵抗并击败曹操,继而攻打曹仁,升迁为校尉。虽然身在军营,仍能亲近贤才、结交士人,轻钱财重义气,颇具国家栋梁的风范。
       再次攻破皖城后,被授予荡寇中郎将职衔,兼任沛国相国。与吕蒙等人西进攻取三郡,从益阳回师后,跟随孙权前往合肥,担任右部督。当时孙权撤军,先头部队已出发,魏将张辽等突然杀到逍遥津北岸。孙权派人追回先遣部队,但军队已走远,情势无法及时接应,凌统率领三百亲兵冲入重围,护卫孙权突围。敌军已拆毁桥梁,桥面仅剩两块木板相连,孙权策马疾驰过桥后,凌统又返身杀回战场,身边士兵全部阵亡,他自己也身负重伤,斩杀数十名敌军,估计孙权已脱离险境才撤退。桥梁损毁道路断绝,凌统身披铠甲潜水渡河。孙权登上战船后,见到他归来又惊又喜。凌统痛心亲兵无一生还,悲痛难以自抑。孙权用衣袖为他拭泪,劝道:"公绩(凌统表字),逝者已矣,只要你在世,何愁没有精锐?"【《吴书》记载:凌统伤势极重,孙权将其留在船中养护,为他更换全部衣物。其伤势因获得卓氏特效药治疗,才得以保命。】后升任偏将军,并加倍配给他原有的兵力。
       当时有人向孙权推荐同郡的盛暹,认为他的气概节操胜过凌统,孙权说:"暂且让他做到像凌统这样就可以了。"后来孙权召盛暹夜间来见,当时凌统已经睡下,听说此事后,披上衣服赶出门外,握住盛暹的手领进房内。凌统爱惜贤才不存妒忌之心竟到如此程度。
       统认为山中的民众大多强壮勇猛,可以用威严与恩惠并用的手段招抚,于是孙权命令他向东征讨并治理该地区,并下令所属城池:凡是凌统提出的物资需求,都必须先供应再上报。凌统向来爱护士卒,士卒也深深爱戴他。他获得精兵一万余人,经过故乡县城时,步行进入官署大门,见到当地官员时怀揣三块手板,行止恭敬尽礼,对待亲朋故旧情谊格外深厚。公务处理完毕即将离开时,恰逢病重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孙权得知消息后,拍着床榻猛然起身,悲痛难以自制,连续多日减少膳食,谈及凌统便流泪不止,派遣张承为他撰写祭文和墓志铭。
       孙权有两个儿子孙烈、孙封,年纪都只有几岁,孙权将他们养在宫内抚养,爱护对待与其他儿子相同。有宾客进见时,孙权招呼孩子出来展示说:"这都是我的虎子啊。"等到他们八九岁时,命葛光教授他们读书,每隔十天就让他们练习骑马。后来追念凌统的功绩,封孙烈为亭侯,归还他父亲旧部。后来孙烈因罪被免职,孙封又继承爵位统领军队。【孙盛评论说:观察孙权培养人才的方法,可谓尽心竭力以求部下效死力——为周泰的伤痕流泪,准允陈武之妾殉葬,保全吕蒙性命,抚育凌统遗孤,委屈自己苦心经营,勤勉到如此程度。因此虽然他仁德不显,恩泽未广,却能称雄荆吴,僭号称帝多年,确实有其原因。然而成就王霸之业的关键在于宏大长远的谋划。所以古代圣王建立道德仁义的根本,开拓诚信谦让的格局,制定治国方略的纲要,明确尊卑贵贱的次序。政令简朴才能使基业长久,体制完备才能成就大功。岂能纠缠于琐碎事务,只求眼前小利?《论语》说"即便是小道也有可取之处,但用来实现远大目标就会滞碍难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徐盛,字文向,是琅邪郡莒县人。遭遇战乱,寄居在吴地,凭借勇猛刚毅闻名。孙权统领江东事务时,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授予五百名士兵,担任柴桑县长,抵御黄祖。黄祖的儿子黄射,曾率领数千人顺江而下攻打徐盛。徐盛当时手下官兵不足二百人,与敌军对抗交战,杀伤黄射部属官兵一千余人。随后打开城门出兵奋战,大败敌军。黄射从此销声匿迹不再进犯。孙权升任他为校尉兼芜湖县令。后又因征讨临城南阿山贼寇有功,调任中郎将,统领校尉部队。
       曹操出兵濡须,孙权亲自率军抵御他。魏军曾经大举进犯横江,徐盛与众将领一同前往讨伐。当时乘坐蒙冲战船,遭遇疾风,船只被吹到敌军岸下,众将领都十分恐惧,没有人敢出战,徐盛独自率领士兵,上岸突袭砍杀敌军,敌军溃败撤退,杀伤了一些敌人,风停后便撤回,孙权大为赞赏他。
       孙权向魏国称臣,魏国派遣邢贞前来拜孙权为吴王。孙权出都亭等候邢贞,邢贞露出傲慢神色。张昭愤怒,而徐盛更是愤恨,回头对同僚说:"我等不能奋不顾身舍命效力,为国家兼并许昌、洛阳,吞并巴蜀,却让我们的君主与邢贞结盟,岂不是耻辱吗!"因而涕泪横流。邢贞听说后,对他的随从说:"江东的将相如此,不会长久居于人下。"
       之后升任建武将军,封为都亭侯,兼任庐江太守,被赐予临城县作为封地。刘备驻扎在西陵时,徐盛攻取各处屯兵据点,所到之处皆立战功。曹休从洞口出兵,徐盛与吕范、全琮渡江抵御防守。遭遇大风袭击,船只士兵多有损失,徐盛收拢剩余兵力,与曹休隔江对峙。曹休派遣将士乘船进攻徐盛,徐盛以少量兵力抵御众多敌军,使敌方无法攻克,最终双方各自率军撤退。后升迁为安东将军,受封芜湖侯。
       后魏文帝大规模出兵,怀有渡过长江的志向,徐盛献策从建业开始修筑防御工事,建造栅栏,围墙上设置假楼,江面布置浮船。众将领认为此举没有用处,徐盛不听从,坚持建立这些设施。文帝抵达广陵,望见延绵数百里的防御工事大为震惊,此时又逢长江水势暴涨,便率军撤退。众将这才叹服。【干宝《晋纪》提到的"疑城"记载,已注释在《孙权传》中。《魏氏春秋》记载:文帝感叹道:"魏国纵然有成千上万的精锐骑兵,在这里也毫无用武之地。"】
       黄武年间去世。其子名楷,继承爵位并统领军队。
       潘璋字文珪,是东郡发干人。孙权担任阳羡县长时,潘璋开始追随孙权。他性格放荡嗜好饮酒,家中贫困时,喜欢赊账买酒,债主上门讨债时,他总是说日后富贵必定偿还。孙权特别喜爱他,因而让他招募士兵,得到一百多人,于是任命他为将领。因讨伐山贼有功,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后来担任吴郡大市刺奸,使得盗贼绝迹,由此闻名,升任豫章郡西安县长。刘表占据荆州期间,当地百姓屡遭寇患,自从潘璋任职后,寇贼不再入境。邻近的建昌县发生贼乱时,潘璋转任建昌长官,加授武猛校尉职务,讨伐惩治不法之徒,一个月内完全平定,召集收编流散人员,得到八百士兵,率领他们返回建业。
       合肥之战中,张辽突然杀到,众将领未作防备,陈武战死,宋谦、徐盛都溃逃。璋此时身处后方,当即驱马前进,横马斩杀宋谦、徐盛军中逃跑的两名士兵,逃兵们全都返回作战。孙权非常赞许他的勇壮,任命他为偏将军,于是统领百校人马,驻守半州。
       孙权征讨关羽时,潘璋与朱然共同截断关羽的退路。抵达临沮后,驻扎于夹石。潘璋的部下司马马忠擒获关羽,以及关羽之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人。孙权随即分划宜都郡的巫、秭归两县设立固陵郡,任命潘璋为太守,加封振威将军,并封为溧阳侯。甘宁去世后,孙权又将他的部众并入潘璋麾下。刘备出兵夷陵,潘璋与陆逊合力抵抗,潘璋的部下斩杀刘备的护军冯习等人,杀伤众多敌军,因此潘璋被擢升为平北将军、襄阳太守。
       魏国将领夏侯尚等人围攻南郡,分出前部三万人建造浮桥,横跨百里洲实施渡江。诸葛瑾、杨粲集结军队赶赴救援,却不知如何应对,而魏军每日渡江不绝。朱璋分析道:"魏军势头正盛,加之江水枯浅,此刻不宜正面交战。"于是率领本部人马,逆流而上五十里,砍伐数百万捆芦苇,扎制成巨型筏排,计划顺流纵火焚毁浮桥。筏排刚刚制备完毕,正待水位上涨时实施火攻,夏侯尚便已率军撤退。朱璋随后移防陆口驻守。待孙权称帝后,朱璋被册封为右将军。
       璋性格粗猛,法令严明,喜好建立功业,所统领的兵马虽不过数千人,但其治军威严常如万人之师。行军驻扎时,他总设立军中集市(其他军队没有的物资),都靠这些集市补足所需。然而他生性奢侈,晚年尤甚,服饰车马器物常常超越本分模仿上位者。下属官兵中的富有者,有时会被他杀害夺取财物,屡次不遵法度。监察官员上奏弹劾,孙权顾念他的功绩总是宽宥不予追究。嘉禾三年去世。其子朱平因品行不端被流放到会稽。朱璋妻子仍居建业,被赐予田产宅院,并赏赐免除赋税的佃户五十家。
       丁奉,字承渊,是庐江郡安丰县人。年轻时因骁勇善战担任小将,隶属于甘宁、陆逊、潘璋等人麾下。多次随军征战,作战常常勇冠三军。每次斩杀敌将夺取军旗,身上总布满伤痕。逐渐升迁至偏将军。孙亮继位后,担任冠军将军,受封为都亭侯。
       魏国派遣诸葛诞、胡遵等人进攻东兴,诸葛恪率军抵御。众将都说:"敌人听说太傅亲自前来,一旦上岸必定会逃跑。"丁奉却说:"并非如此。他们动员全国兵力,调集许昌、洛阳大军全力进犯,必定有周全计划,怎会空手而归?不能指望敌人不进攻,而应依靠我们具备战胜敌人的能力。"当诸葛恪率军登岸时,丁奉与将军唐咨、吕据、留赞等人沿山西侧进军。丁奉说:"如今各军行进迟缓,若敌军占据有利地形,就难以与其抗衡了。"于是命令各军让出主道,亲率麾下三千人急速挺进。当时刮北风,丁奉船队扬帆两日即抵达,成功占据徐塘。天气严寒飘雪,敌军众将正设宴聚会,丁奉见其先头部队兵力薄弱,对部下说:"建功封侯的时机就在今日!"遂令士兵脱下铠甲只戴头盔,手持短兵器。敌军见状发笑,未作防备。丁奉率军突袭,大破敌军前营。恰逢吕据等部赶到,魏军全线溃败。战后丁奉升任灭寇将军,晋封都乡侯。
       魏国将领文钦前来投降,朝廷任命朱奉为虎威将军,跟随孙峻到寿春迎接文钦,与敌军追击部队在高亭交战。朱奉骑马挺矛,冲入他们的战阵中,斩杀数百人,缴获他们的军用器械。因功晋升封为安丰侯。
       太平二年,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占据寿春前来归降,魏国军队包围了他们。东吴派遣朱异、唐咨等人前往救援,又再次派遣文奉与黎斐解除包围。文奉担任先锋,驻扎在黎浆,奋力作战立下功劳,被任命为左将军。
       孙休登上皇位后,与张布商议,想要诛杀孙綝。张布说:"丁奉虽然不擅长处理文书事务,但谋略超群,能决断大事。"孙休召见丁奉告知:"孙綝把持国政权威,将要图谋篡逆,我想与将军共同诛杀他。"丁奉回答:"丞相(孙綝)兄弟党羽众多势力庞大,恐怕众人心思不齐,不能仓促行事。可以借着腊祭集会,动用陛下亲兵诛杀他。"孙休采纳了这个计策,趁着聚会召请孙綝,丁奉与张布用眼神示意左右侍卫斩杀了他。后来丁奉升任大将军,兼任左右都护。永安三年(260年),被授予符节兼任徐州牧。永安六年(263年),魏国征伐蜀汉时,丁奉率领各军向寿春进发,摆出救援蜀国的态势。蜀国灭亡后,军队撤回。
       丁奉去世后,濮阳兴与丞相万彧等人听从万彧的建议,共同迎立孙皓为帝,丁奉升任右大司马、左军师。宝鼎三年,孙皓命令丁奉与诸葛靓进攻合肥。丁奉写信给晋国大将石苞,设计离间他,导致石苞被朝廷召回。建衡元年,丁奉再次率军治理徐塘,趁机攻打晋国谷阳。谷阳百姓得知消息后撤离,丁奉未能获得战果。孙皓大怒,处决了丁奉的导军将领。建衡三年,丁奉去世。丁奉虽地位显赫且立有战功,但逐渐变得骄纵傲慢,有人诋毁他,孙皓便追究他之前出征不力之事,将丁奉家族迁徙到临川。丁奉的弟弟丁封,官至后将军,比丁奉先去世。
       评论说:所有这些将领,都是江南地区的猛将,是孙氏家族所厚待的人才。以潘璋的品行不端,孙权却能忘记他的过失而记住他的功劳,他能保有东南地区,实在是理所应当啊!陈表出身将门旁支,却能与世家名士齐名,才能出众超越同辈,不也是很美好的吗!

本书目录

卷一 魏书一 武帝纪第一
卷二 魏书二 文帝纪第二
卷三 魏书三 明帝纪第三
卷四 魏书四 三少帝纪第四
卷五 魏书五 后妃传第五
卷六 魏书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
卷七 魏书七 吕布【张邈】
卷八 魏书八 二公孙陶四张传第八
卷九 魏书九 诸夏侯曹传第九
卷十 魏书十 荀彧荀攸贾诩传第十
卷十一 魏书十一 袁张凉国田王邴管传第十一
卷十二 魏书十二 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第十二
卷十三 魏书十三 锺繇华歆王朗传第十三
卷十四 魏书十四 程郭董刘蒋刘传第十四
卷十五 魏书十五 刘司马梁张温贾传第十五
卷十六 魏书十六 任苏杜郑仓传第十六
卷十七 魏书十七 张乐于张徐传第十七
卷十八 魏书十八 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第十八
卷十九 魏书十九 任城陈萧王传第十九
卷二十 魏书二十 武文世王公传第二十
卷二十一 魏书二十一 王卫二刘傅传第二十一
卷二十二 魏书二十二 桓二陈徐卫卢传第二十二
卷二十三 魏书二十三 和常杨杜赵裴传第二十三
卷二十四 魏书二十四 韩崔高孙王传第二十四
卷二十五 魏书二十五 辛毗杨阜高堂隆传第二十五
卷二十六 魏书二十六 满田牵郭传第二十六
卷二十七 魏书二十七 徐胡二王传第二十七
卷二十八 魏书二十八 王毌丘诸葛邓锺传第二十八
卷二十九 魏书二十九 方技传第二十九
卷三十 魏书三十 乌丸鲜卑东夷传第三十
卷三十一 蜀书一 刘二牧传第一
卷三十二 蜀书二 先主传第二
卷三十三 蜀书三 后主传第三
卷三十四 蜀书四 二主妃子传第四
卷三十五 蜀书五 诸葛亮传第五
卷三十六 蜀书六 关张马黄赵传第六
卷三十七 蜀书七 庞统法正传第七
卷三十八 蜀书八 许麋孙简伊秦传第八
卷三十九 蜀书九 董刘马陈董吕传第九
卷四十 蜀书十 刘彭廖李刘魏杨传第十
卷四十一 蜀书十一 霍王向张杨费传第十一
卷四十二 蜀书十二 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郤传第十二
卷四十三 蜀书十三 黄李吕马王张传第十三
卷四十四 蜀书十四 蒋琬费祎姜维传第十四
卷四十五 蜀书十五 邓张宗杨传第十五
卷四十六 吴书一 孙破虏讨逆传第一
卷四十七 吴书二 吴主传第二
卷四十八 吴书三 三嗣主传第三
卷四十九 吴书四 刘繇太史慈士燮传第四
卷五十 吴书五 妃嫔传第五
卷五十一 吴书六 宗室传第六
卷五十二 吴书七 张顾诸葛步传第七
卷五十三 吴书八 张严程阚薛传第八
卷五十四 吴书九 周瑜鲁肃吕蒙传第九
卷五十五 吴书十 程黄韩蒋周陈董甘凌徐潘丁传第十
卷五十六 吴书十一 朱治朱然吕范朱桓传第十一
卷五十七 吴书十二 虞陆张骆陆吾朱传第十二
卷五十八 吴书十三 陆逊传第十三
卷五十九 吴书十四 吴主五子传第十四
卷六十 吴书十五 贺全吕周锺离传第十五
卷六十一 吴书十六 潘濬陆凯传第十六
卷六十二 吴书十七 是仪胡综传第十七
卷六十三 吴书十八 吴范刘惇赵达传第十八
卷六十四 吴书十九 诸葛滕二孙濮阳传第十九
卷六十五 吴书二十 王楼贺韦华传第二十
上三国志注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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