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字公衡,是巴西郡阆中县人。年轻时担任郡中小吏,益州牧刘璋征召他担任主簿。当时别驾张松建议,应当迎接刘备入蜀,让他讨伐张鲁。黄权劝谏说:"左将军刘备素以骁勇闻名,如今将他请来,若以部属身份对待他,则不能满足他的心意;若以宾客礼节款待他,则一个国家不能容纳两位君主。如果客人获得泰山般的安稳,那么主人就会面临累卵之危。我们只需紧闭边境,等待天下太平。"刘璋不听劝告,最终派遣使者迎接刘备,并将黄权外调为广汉县长。等到刘备偷袭夺取益州时,刘备部将分兵攻取各郡县,各地官员望风归附,唯独黄权紧闭城门坚守,直到刘璋跪拜投降后,才前往刘备处归降。刘备授予黄权偏将军之职。
【徐众评论说:黄权既能忠言直谏君主,又能闭城坚守气节,深得侍奉君主的礼义。周武王攻克殷商后,立即整修比干的陵墓,表彰商容的故里,正是为了彰显忠贞贤能之士,明确昭示崇尚忠义的价值。刘备授予黄权将军职位固然恰当,但官职仍显低微,不足以彰显忠义的高尚节操,也难以充分激励世人行善之心。】等到曹操击败张鲁,张鲁逃入巴中地区时,黄权进言道:"如果失去汉中,三巴地区就难以保全,这等于是割断了蜀地的臂膀。"于是刘备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众将迎接张鲁。此时张鲁已返回南郑,向北投降了曹操,但最终刘备军仍然击溃了杜濩、朴胡,斩杀夏侯渊,占据汉中,这些胜利都是基于黄权最初的谋划。
先主刘备成为汉中王时,仍兼任益州牧,任命黄权为治中从事。等到称帝后,准备东征讨伐吴国,黄权劝谏说:"吴人骁勇善战,加之水军顺流而下,进攻容易撤退困难,臣请求担任先锋试探敌军虚实,陛下应坐镇后方。"先主没有采纳,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统领江北军队防御魏国军队;先主自己则在江南督战。后来吴国将军陆逊顺江流截断包围,蜀汉军队大败,先主撤退。由于退路被切断,黄权无法返回蜀地,只得率领部下投降魏国。司法官员依照法令,奏请逮捕黄权的妻儿。先主说:"是朕辜负了黄权,黄权没有辜负朕啊。"依然像当初一样对待黄权的家属。
【臣裴松之认为:汉武帝听信不实之辞,诛灭李陵家族;刘主拒绝司法官员的判决,宽恕黄权家属。两位君主的得失相差太悬殊了。《诗经》所说"君子和乐,福佑后代",说的就是刘主这样的人啊。】 魏文帝对黄权说:“你舍弃叛逆投效顺服,是想要效法陈平、韩信吗?”黄权回答说:“臣曾蒙受刘主深厚恩遇,投降东吴不可行,返回蜀汉又无归路,因此前来归附。况且败军之将,能免死已是万幸,怎敢仰慕古代贤人!”文帝认为他回答得体,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授侍中头衔,让他陪同乘车。蜀汉投降者中有人传言已诛杀黄权妻儿,黄权知道这是谣言,并未立即举行丧仪,
【汉魏春秋记载:文帝下诏令其发丧,黄权回复说:“臣与刘备、诸葛亮推心置腹互相信任,他们清楚臣的本心。此事存疑未得证实,请容臣稍后查证。”】后来得到确切消息,果然如他所料。待刘备去世的消息传来,魏国群臣皆向文帝祝贺,唯独黄权面无喜色。文帝察觉黄权气度非凡,想试探其胆识,派近臣传召黄权,在使者未抵达前连续多次派遣快马催促,传令骑士在道路上往来奔驰,下属官员无不惊惶失色,而黄权神情举止始终镇定自若。后来兼任益州刺史,迁居河南。大将军司马懿十分器重他,问黄权:“蜀汉像你这等人才有几位?”黄权笑着答道:“没想到明公如此看重在下!”司马懿在给诸葛亮的信中写道:“黄公衡是位爽朗之士,每每席间谈及时总要反复赞叹您,始终赞不绝口。”景初三年(蜀汉延熙二年),黄权升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
【蜀记记载:魏明帝问黄权:“如今天下三分鼎立,应以何地为正统?”黄权答:“当以天象为准则。昔日荧惑星侵入心宿分野而文皇帝驾崩,吴、蜀二主却安然无恙,这正是天象验证。”】次年去世,谥号景侯。其子黄邕继承爵位。黄邕无子,爵位传承断绝。
权留的儿子张崇留在蜀国,担任尚书郎,跟随卫将军诸葛瞻抵御邓艾。军队抵达涪县时,诸葛瞻停留徘徊不前进,张崇多次劝说诸葛瞻应当迅速行军占据险要之地,不要让敌军进入平原地带。诸葛瞻犹豫不决没有采纳建议,张崇急得甚至流下眼泪。恰逢邓艾军队长驱直入,诸葛瞻退至绵竹应战,张崇激励率领士兵,立誓以死相拼,最终在战场上阵亡。
李恢,字德昂,是建宁郡俞元县人。最初在郡中担任督邮职务,他的姑父爨(cuàn)习任建伶县令时,因触犯法令,李恢受爨习牵连被免去官职。太守董和考虑到爨习是当地大族,便将此事搁置未予批准。
【《华阳国志》记载:爨习后来官至领军。】后来州郡举荐李恢到州府任职,赴任途中还未抵达,听说刘备从葭萌关回军攻打刘璋。李恢预知刘璋必败,刘备必能成功,便假称是建宁郡使者,北上拜见刘备,在绵竹与刘备相遇。刘备赞赏他的举动,带他一同前往雒城,并派他到汉中与马超联络交好,马超最终归顺刘备。成都平定后,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李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来李恢被逃亡的俘虏诬告,称其参与谋反,有关部门将其逮捕押送,刘备查明真相后知其无罪,反而升迁李恢为别驾从事。章武元年(221年),庲(lái)降都督邓方去世,刘备问李恢:“谁能接替此职?”李恢答道:“人的才能各有长短,正如孔子所言‘使用人才要因其器而任之’。况且明君在上,臣子必会竭尽所能,因此先零之战时,赵充国说‘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人’。臣不自量力毛遂自荐,望陛下明察。”刘备笑道:“朕的本意,也正是要委任你啊。”于是任命李恢为庲降都督,授予符节兼任交州刺史,驻守平夷县。
【臣裴松之询问蜀地人士得知:庲降是地名,距蜀地二千余里,当时未设宁州,称该地区为南中,特设此职统管该地。至晋泰始年间,才从益州分出设立宁州。】 先主去世后,高定在越嶲肆意妄为,雍闿在建宁专横跋扈,朱褒在牂牁发动反叛。丞相诸葛亮率军南征,先攻越嶲,而李恢沿路直指建宁。各县叛军大规模集结,将李恢部队围困在昆明。当时李恢兵力不足敌军半数,又未得到诸葛亮消息,便欺骗南方人说:"官军粮草已尽,打算撤退返回。我长久以来离开故乡,如今才能南归,不能再往北去,愿与你们共同谋划大事,因此坦诚相告。"南方人信以为真,防守逐渐松懈。李恢趁机发动突袭,大败敌军,乘胜追击向南直达槃江,东面与牂牁接壤,同诸葛亮形成呼应之势。南方平定后,李恢军功最大,被封为汉兴亭侯,加封安汉将军。后来大军撤回,南夷再度叛乱杀害守将。李恢亲自率军征讨,彻底铲除叛乱势力,将当地豪强首领迁往成都,征收叟族、濮族的耕牛、战马、金银、犀牛皮革作为赋税,补充军用物资,使得当时军费开支不再匮乏。
建兴七年,将交州归属吴国,解除李恢的刺史职务。改任建宁太守,让他返回居住在本郡。后迁移到汉中居住,建兴九年去世。儿子李遗继承爵位。李恢弟弟的儿子李球,担任羽林右部督,跟随诸葛瞻抵抗邓艾,在战阵上接受命令,死于绵竹。
吕凯,字季平,永昌郡不韦县人。
【孙盛《蜀世谱》记载:当初,秦朝将吕不韦的子弟宗族迁徙到蜀汉地区。汉武帝时期,开拓西南夷,设置郡县,迁徙吕氏后人充实该地,因此命名为不韦县。】在郡中担任五官掾功曹之职。当时雍闿等人听闻先主刘备在永安去世,愈发骄横狡诈。都护李严给雍闿写了六页书信,分析利害关系,雍闿仅回复一页纸说:"听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如今天下鼎足而立,历法正统有三家,因此远方之人惶恐困惑,不知该归附何方。"其傲慢无礼竟至如此地步。雍闿又投降吴国,吴国遥封他为永昌太守。永昌郡位于益州郡西面,道路阻塞,与蜀国隔绝,加之郡守职位变更,吕凯与府丞蜀郡人王伉激励官吏百姓,封闭边境抗拒雍闿。雍闿多次向永昌发送檄文,宣扬其主张。吕凯回复檄文道:
"天降祸乱,奸雄趁机作乱,天下人切齿痛恨,万民悲恸哀伤,无论尊卑大小,无不想要竭尽心力,肝脑涂地以消除国难。臣以为将军世代承受汉室恩典,本应亲自集结部众,率先行动,上以报效国家,下不辜负祖先,在史册建立功勋,留名千年。怎料竟臣服于吴越之地,背离根本而追逐末流?昔日舜帝勤于民事,死于苍梧,史书赞美他,美名永传。葬身江畔,何足悲哀!周文王、武王承受天命,至成王时天下太平。先帝如龙腾起,四海望风归附,辅政大臣聪慧睿智,上天赐予安康。而将军却看不清盛衰规律,成败征兆,犹如原野烈火,脚踏河中薄冰,待火灭冰融,又将依附何处?昔日将军先祖雍侯,因结怨而获封;窦融知晓天命所归,归附世祖光武,皆留名后世,世人歌颂其美德。今诸葛丞相英才卓绝,洞见未来,受托孤之重,辅佐中兴大业,用人不计前嫌,录功忘却过失。将军若能幡然悔悟,改弦易辙,效仿古人并非难事,我区区边地又何足称雄!听闻楚国不敬王室,齐桓公即行问罪;夫差僭越称王,晋国便不承认其地位。何况臣服于非正统之主,谁愿归附?臣私下思量古人之义,臣子不应有越境交往,因此之前只有来书未有回信。今再次收到檄文,激愤忘食,故略述所思,望将军明察。"
吕凯的威严与恩德在郡中彰显,深受百姓信赖,因此能够保全气节。
及丞相诸葛亮南征讨伐雍闿时,军队刚出发在途中,雍闿已被高定部下杀死。诸葛亮到达南中后,上奏表章说:"永昌郡官吏吕凯、府丞王伉等人,在边远之地坚守忠诚,已有十多年,雍闿、高定从东北方威逼他们,而吕凯等人坚守道义不与他们往来。臣没想到永昌地区的风俗竟如此忠厚正直!"于是任命吕凯为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后吕凯遭叛乱的夷人杀害,其子吕祥继承爵位。王伉也被封为亭侯,任永昌太守。
【《蜀世谱》记载:吕祥后来担任晋朝南夷校尉,吕祥的儿子及孙子世代担任永昌太守。李雄攻破宁州时,吕氏家族不肯归附,坚守整个郡城。王伉等人也保持着正直的节操。】 马忠,字德信,是巴西郡阆中县人。他幼年时寄养在外祖父家,改姓狐,名笃,后来恢复本姓,改名为忠。他最初担任郡中小吏,建安末年举荐为孝廉,被任命为汉昌县县长。先主刘备东征吴国,在猇亭战败,巴西太守阎芝征发各县五千士兵补充缺额,派遣马忠送往前线。当时先主已退驻永安宫,召见马忠并与他交谈后,对尚书令刘巴说:"虽然失去了黄权,但又得到了狐笃,这说明世上从不缺乏贤才啊。"建兴元年,丞相诸葛亮开设府署,任命马忠为门下督。建兴三年,诸葛亮南征,授任马忠为牂牁郡太守。当时郡丞朱褒发动叛乱。叛乱平定后,马忠在任上抚恤百姓,治理有方,恩威并施。建兴八年,被召入丞相府任参军,协助长史蒋琬处理留守府中事务。同时兼任益州治中从事。建兴九年,诸葛亮出兵祁山,马忠前往军中参与军事谋划。大军撤回后,他督率将军张嶷等讨伐汶山郡叛乱的羌人。建兴十一年,南中豪族首领刘胄反叛,侵扰各郡。朝廷召回庲降都督张翼,任命马忠接替其职。马忠随即斩杀刘胄,平定南中。朝廷加授马忠监军、奋威将军,封为博阳亭侯。起初,建宁郡叛乱者杀害太守正昂,将继任太守张裔绑送吴国,因此庲降都督常驻平夷县。到马忠任职时,将治所迁移至味县,处于汉民与夷人聚居地之间。此外越巂郡也长期丧失实际控制,马忠率领太守张嶷重新收复该郡,因此加授安南将军,晋封为彭乡亭侯。延熙五年回朝述职,途中至汉中拜见大司马蒋琬,传达朝廷诏令,加授镇南大将军。延熙七年春,大将军费祎北上抵御魏军,留马忠镇守成都,总领尚书台事务。费祎回朝后,马忠返回南方驻地。延熙十二年去世,其子马脩继承爵位。
【马脩之弟马恢。马恢之子马义,曾任晋朝建宁郡太守。】 忠为人宽厚仁慈且有气量,只是喜好诙谐大笑,愤怒之情从不显露在脸上。然而处理事务时能果断裁决,威严与恩德同时施行,因此边疆民族既畏惧他又爱戴他。等到他去世时,没有人不亲自来到他的灵堂,流着眼泪倾尽哀思,并为他建立庙宇进行祭祀,至今这些庙宇仍然存在。
张表,是当时的名士,清高的声望超过张忠。阎宇,素有功绩和才干,处理事务精明勤勉。接续在张忠之后担任职位,但他的威严和功绩,都不及张忠。
【《益部耆旧传》记载:张表是张肃的儿子。《华阳国志》说:张表是张松的儿子,具体情况不详。阎宇字文平,是南郡人。】 王平,字子均,是巴西郡宕渠县人。他原本被外祖父何家收养,后来恢复本姓王。跟随杜濩、朴胡前往洛阳,被授予代理校尉职务,随曹操征讨汉中时投降刘备,受封为牙门将、裨将军。建兴六年,担任参军马谡的先锋。马谡放弃水源驻军山上,指挥混乱失当,王平多次规劝马谡,马谡拒不采纳,最终在街亭惨败。全军溃散之际,唯有王平率领的千人部队擂鼓坚守阵地,魏将张郃怀疑设有伏兵,不敢逼近。于是王平从容收拢各营残部,率领将士撤回。诸葛亮处斩马谡及将军张休、李盛,解除将军黄袭等人兵权后,王平受到特殊重用,升任参军,统领五部兵马并兼管大本营事务,晋升讨寇将军,封亭侯。建兴九年,诸葛亮围攻祁山,王平负责镇守南线阵地。魏国大将军司马懿进攻诸葛亮主力,张郃攻打王平防区,王平坚守阵地未被攻克。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在武功去世,大军撤退时魏延作乱,被王平一战击溃。王平因此升任后典军、安汉将军,辅佐车骑将军吴壹驻守汉中,同时兼任汉中太守。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驻守沔阳期间,王平改任前护军,代理蒋琬府中事务。延熙六年,蒋琬返回涪城后,王平被任命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全面统领汉中防务。延熙十五年,晋封安汉侯,接替吴壹总督汉中军政。
景耀七年春天,魏国大将军曹爽率领步兵骑兵十余万人向汉川进发,前锋部队已抵达骆谷。当时汉中守军不足三万人,各位将领都十分惊慌。有人说:"如今兵力不足以抵挡敌军,应当固守汉城、乐城两座城池,放任敌军进入境内,等到这段时间,涪县援军足以赶来救援关隘。"王平说:"不是这样的。汉中去往涪县相距近千里。敌军如果攻破关隘,就会形成大祸。如今应当先派遣护军刘敏、参军杜祺占据兴势山,我作为后援部队;如果敌军分兵进攻黄金城,我就率领千人亲自迎战,等到这段时间,涪县援军必会赶到,这才是上策。"只有护军刘敏与王平意见相同,立即按照计划部署。涪县各路援军和大将军费祎从成都相继赶到,魏军最终撤退,正如王平当初的谋划。此时,邓芝镇守东部边境,马忠镇守南部边境,王平镇守北部边境,都建立了显著的功绩。
平生都在军旅中度过,不会写字,认识的字不超过十个,但口述文书时,内容都合乎情理。常让人朗读《史记》《汉书》中的纪传,听后能完全理解要旨,谈论时往往不偏离原意。遵守法度,言语庄重不戏谑,从早到晚端坐终日,思虑谋划毫无武将的粗豪气质,但性情狭隘多疑,待人轻慢无礼,因此受到世人贬损。十一年去世,其子张训继承爵位。
起初,与王平同郡的汉昌人句扶
【句读音为古候反】忠诚勇敢、宽厚仁德,多次立下战功,其功勋、名望和爵位仅次于王平,官至左将军,被封为宕渠侯。
【《华阳国志》记载:后来张翼、廖化同时担任大将军,当时民间流传谚语:"前有王、句,后有张、廖。"】 张嶷字伯岐,是巴郡南充国人。
【益部耆旧传记载:张嶷出身孤寒微贱,但年少时便有通达壮烈的节操。】二十岁左右担任县功曹。刘备平定蜀地时,山贼攻打县城,县长弃家逃亡,张嶷冒着刀剑之险,背负县长夫人突围,使夫人得以幸免。由此声名显扬,州府征召他为从事。当时郡内名士龚禄、姚伷身居二千石高官,当世享有声望,都与张嶷交好。建兴五年(227年),丞相诸葛亮北驻汉中,广汉、绵竹山贼张慕等人劫掠军用物资,抢夺官吏百姓,张嶷以都尉身份领兵讨伐。张嶷料定贼寇会如鸟兽散,难以通过交战擒获,便假装与他们结亲,约定日期设宴。酒宴正酣时,张嶷亲自率领部下,当场斩杀张慕等五十余人,贼首尽数剿灭。清剿残余党羽,十日便平定局势。后来张嶷身患重病,因家中素来贫困,广汉太守蜀郡人何祗素有宽厚之名,张嶷往日虽与他交往不深,仍亲自乘车前往投靠,托其治病。何祗倾尽家财为他医治,数年之后痊愈。张嶷待人接物践行信义皆如此类。后被任命为牙门将,隶属马忠麾下,北讨汶山叛羌,南平四郡蛮夷,屡屡献计献策立下战功。
【益部耆旧传记载:张嶷受领三百兵马,随马忠讨伐叛羌。张嶷另率数营先行,抵达他里。羌人据守险峻高地,在要害处修筑石门,门上设置木架堆放石块,经过者便投石砸击,被击中者无不粉身碎骨。张嶷判断强攻不可行,便派译使传话:"你等汶山诸部反叛朝廷,残害良民,天子命将剿灭恶徒。若你们跪拜迎军,供给粮草,必得福禄昌盛,恩报百倍。若执迷不悟,大军雷霆将至,纵使悔恨亦无济于事。"羌人首领闻讯即出寨归降,为蜀军提供粮草。前锋征讨其余部落时,各部闻知他里已降,皆惊慌失措,或出迎投降,或逃窜山谷,蜀军乘势进攻,大获全胜。后南夷刘胄再度反叛,朝廷命马忠统领庲降都督讨伐刘胄,张嶷仍为部属,每战冲锋在前,最终斩杀刘胄。平定南中后,牂牁兴古獠人又反,马忠命张嶷统领各营征讨,张嶷招降二千余人,全部送往汉中。】建兴十四年(236年),武都氐王苻健请降,朝廷派将军张尉前往接应,逾期未至,大将军蒋琬深为忧虑。张嶷分析道:"苻健请降诚意殷切,必无变故。素闻其弟狡诈,且夷狄难以同心共事,恐生内部分裂,故此延误。"数日后消息传来,苻健之弟果然率四百户投魏,唯苻健孤身来降。
起初,越巂郡自从丞相诸葛亮征讨高定之后,当地叟夷部落屡次反叛,杀害太守龚禄、焦璜,此后历任太守都不敢到郡治上任,只驻扎在
【安上】县境内,此地距离郡治八百余里,整个郡只剩下空名而已。当时朝议打算恢复旧郡建制,任命张嶷为越巂太守。张嶷率部抵达郡境后,以恩德信义招抚蛮夷,各族纷纷归顺,多有前来投降归附者。北部边境的捉马部最为骁勇强悍,拒不接受管束,张嶷便率军征讨,生擒其首领魏狼,随后又释放他并晓谕利害,令其招降余部。张嶷上表奏请朝廷封魏狼为邑侯,该部落三千余户从此安居乐业。其余各族听闻此事,大多逐渐归降,张嶷因功受封关内侯爵位。
苏祁邑的首领冬逢、冬逢的弟弟隗渠等人,投降后又再次反叛。张嶷诛杀了冬逢。冬逢的妻子是旄牛王的女儿,张嶷用计策宽恕了她。而隗渠逃往西部边境。隗渠生性刚猛迅捷凶悍,被各部族深深畏惧忌惮,他派遣两名亲信假装向张嶷投降,实际是为了刺探情报。张嶷识破后,许诺重金悬赏,让这两人从事反间活动,二人最终合谋杀死隗渠。隗渠死后,各部族都安定下来。另外斯都的耆老首领李求承,昔日曾亲手杀害龚禄,张嶷悬赏追捕将其抓获,列举他过往的罪行后将其处决。
起初,嶷因郡城城墙屋宇颓败毁坏,重新修筑小型坞堡。在任三年后,迁回原郡治所,修缮整治城墙,夷族男女民众无不全力投入建设。
定莋、台登、卑水三县距离郡治三百余里,以往出产盐铁及漆,但夷人边民长期独占自用。张嶷率部夺取此地,设置官员管辖。张嶷抵达定莋时,当地豪强狼岑(槃木王之舅)深得蛮夷信赖,因怨恨张嶷侵犯其利,拒不出面拜见。张嶷派遣数十名壮士径直擒拿,鞭笞处决后将其尸首送回部族,同时厚赏部众,宣谕狼岑之罪,并警告:"不得轻举妄动,动则全族诛灭!"部族全员自缚请罪。张嶷宰牛设宴,重申恩德信义,由此获取盐铁之利,物资器具得以充足供给。
汉嘉郡境内旄牛夷部族有四千余户,其首领狼路欲为姑父冬逢报仇,派遣叔父离率领冬逢部众察看地形局势。张嶷预先派遣亲信携带酒肉犒劳赏赐,又让离
【的姐姐】迎接冬逢妻子传达和解之意。离接受赏赐后,与姐姐相见,姐弟欢喜,率领全部部众前来拜见张嶷,张嶷给予丰厚赏赐款待后遣返。旄牛夷从此不再制造祸患。
郡中有一条旧路,途经旄牛地区直通成都,既平坦又近便;自从旄牛道路断绝后,已有一百多年,改从安上通行,既险峻又遥远。张嶷派遣随从携带财物赏赐给路,再次让路的姑姑传达旨意,路便率领兄弟、妻子、儿女全部前来拜见张嶷,张嶷与他立誓结盟,重新开通旧道,千里之地恢复安宁,重建了古时的亭驿。上奏朝廷封路为旄牛〈田句〉毗王,派遣使者带领路入朝进贡。后主刘禅于是加封张嶷为抚戎将军,仍兼任该郡太守。
张嶷初次见到费祎担任大将军时,见他性情放纵、泛施仁爱,对待信任新归附者过于优厚,便写信劝诫道:"昔日岑彭统率军队、来歙执持符节,皆遭刺客杀害。如今明将军地位尊贵、权柄重大,应当借鉴前人旧事,稍加警戒。"后来费祎果然被魏国降人郭脩杀害。
吴国太傅诸葛恪因刚击败魏军,便大规模调集军队企图进攻夺取中原。侍中诸葛瞻(丞相诸葛亮之子,诸葛恪的堂弟),张嶷写信给他说:"东方君主孙权新近去世,继位皇帝确实年幼弱小,太傅承担受托付的重任,又何等艰难!即便是周公那样至亲且有才能的人,尚且遭遇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的变故;霍光接受辅政重任时,也有燕王刘旦、盖长公主和上官桀等人谋反的阴谋,全赖周成王、汉昭帝的圣明,才得以免除灾祸。昔日常听闻孙权生前生杀赏罚大权独揽,不委任臣下,如今在临终之际突然召见太傅,将后事嘱托给他,实在令人忧虑。加上吴地民风强悍急躁,这是自古以来的记载,而太傅远离年幼君主,深入敌国境内作战,恐怕不是良策和长远之计啊。虽说东吴法度严明,上下和睦,但百密一疏,难道不是明智者应当考虑的吗?援引古代事例对照当下,现在的情形正如往昔。除非您向太傅进献忠言,还有谁能直言劝谏呢!退兵回国发展农业,致力于施行德政恩惠,数年之后,再与西蜀联合出兵,实在不算晚。恳请您深入考虑采纳。"诸葛恪最终因此事被灭族。张嶷的远见卓识大多如此类事例。
在郡中任职十五年,境内安定和睦。多次请求返回朝廷,于是被征召前往成都。
【夷民】汉族与少数民族百姓眷恋不舍,扶住车辕哭泣落泪。经过旄牛县时,当地部族首领背着婴儿前来迎接,更有追随到蜀郡边界的民众。其辖区首领带领随从张嶷朝觐进贡者达百余人。张嶷抵达后,被任命为荡寇将军,性格豪迈刚烈,士人皆敬重他,但行为不拘礼法,也常因此遭人讥讽。
【益部耆旧传记载:当时车骑将军夏侯霸对张嶷说:"虽与您交往不深,然心意相通如同故交,应当明白此中情谊。"张嶷答道:"我不了解您,您也不了解我,大义本在天下,何谈心有灵犀?愿三年之后再从容谈论此事。"有识之士将此事传为美谈。】这一年是延熙十七年。魏国狄道长李简秘密呈书请降,卫将军姜维率领张嶷等人借助李简提供的条件出兵陇西。
【益部耆旧传记载:张嶷患有顽固风湿病,抵达都城后日益严重,需拄拐才能起身。李简请降时,众人犹疑不决,而张嶷断言必成。姜维出征时,舆论认为张嶷新近返朝且腿疾难行,因此张嶷主动请缨效力中原,誓要亲临敌境。临行前向刘禅辞别道:"臣幸逢圣明,受恩深重,加之疾病缠身,常恐猝然离世辜负厚遇。今得天遂人愿,得以参与战事。若凉州平定,臣愿为戍边守将;若未竟全功,定当以死报效。"刘禅闻言感动流泪。】抵达狄道后,李简率领全城官吏百姓出迎。前线与魏将徐质交战时,张嶷阵前殉国,但其部杀敌数量远超己损。死后,长子张瑛受封西乡侯,次子张护雄继承爵位。南方越巂地区官民听闻张嶷死讯,无不悲痛哭泣,为其立庙祭祀,每逢水旱灾害必行祭礼。
【益部耆旧传评述:余观张嶷仪表谈吐平平,然谋略精妙,果敢刚烈堪立威信,为臣尽忠守节,处世光明磊落,行事必遵典制,深得后主敬重。纵古之英才,亦难超越!蜀世谱记载:张嶷之孙张奕,曾任晋朝梁州刺史。】 评论说:黄权气度弘雅思虑深远,李恢公正光明志向宏伟,吕凯坚守节操矢志不渝,马忠性情温驯而能坚毅,
【《尚书》说:柔顺而刚毅。郑玄注解说:扰,是驯服的意思。达成目标称为毅。】王平忠诚勇猛且治军严整,张嶷见识决断明智果敢,他们都凭借各自的长处,显扬名声成就功业,正是遇到了能施展才华的时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