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琬、字公琰、是零陵郡湘乡县人。二十岁时与表弟泉陵人刘敏一同知名。蒋琬以州书佐身份随刘备进入蜀地、被任命为广都县长。刘备曾因巡游突然到达广都、发现蒋琬政务荒废、当时又酩酊大醉、刘备大怒、要治罪处死。军师将军诸葛亮求情说:"蒋琬是国家栋梁之才、并非治理一县的小才。他施政以安定百姓为根本、不以表面修饰为先、望主公重新考察。"刘备向来敬重诸葛亮、于是不治死罪、仓促间只免去官职。蒋琬被免官后、夜间梦见有牛头悬挂门前、血流如注、心中十分厌恶、召占梦师赵直询问。赵直说:"见血象征事情分明。牛角与鼻组合、正是"公"字之象、您的官位必能至三公、这是大吉征兆。"不久、任什邡县令。刘备称汉中王时、蒋琬入朝任尚书郎。建兴元年(223年)、丞相诸葛亮开设府署、征召蒋琬为东曹掾。推举茂才时、蒋琬坚持让位给刘邕、阴化、庞延、廖淳、诸葛亮发文答复:"考虑到背离亲族舍弃贤才、会辜负百姓期望、众人既不能安心、又会使远近之人心生疑惑、因此您应当彰显功绩推举、以表明此次选拔的公正慎重。"后升任参军。建兴五年(227年)、诸葛亮驻守汉中、蒋琬与长史张裔统管丞相府事务。建兴八年(230年)、接替张裔任长史、加封抚军将军。诸葛亮多次出征、蒋琬总能保障粮草兵员充足供给。诸葛亮常说:"公琰志向忠贞雅正、是能与我共同辅佐王业之人。"并秘密上表后主刘禅:"臣若遭遇不测、后事应托付蒋琬。"
诸葛亮去世后,朝廷任命蒋琬为尚书令,不久加授行都护官职,授予符节,兼任益州刺史,升任大将军,总领尚书台事务,封为安阳亭侯。当时刚失去统帅,朝野上下都感到恐慌不安。蒋琬才能出众,位居百官之首,既没有忧戚的神色,也没有欢喜的表情,神态举止如同平日一般,因此众人渐渐信服。延熙元年(238年),后主下诏给蒋琬说:"敌寇祸乱尚未平息,曹叡骄横凶暴,辽东三郡百姓苦于他的暴虐统治,于是联合起来与魏国断绝关系。曹叡大举征发劳役,又调转军队讨伐辽东。昔日秦朝灭亡,陈胜、吴广首先发难,如今辽东有此变故,正是天赐良机。你应当整顿军备,统领各军屯驻汉中,等待东吴的军事行动,形成东西夹击之势,趁机讨伐魏国。"朝廷又命蒋琬建立府署,第二年(239年)晋升蒋琬为大司马。
东曹掾杨戏性格一向简慢,蒋琬与他谈话时,常常不作回应。有人想构陷杨戏,向蒋琬进言:"您与杨戏交谈却得不到回应,杨戏这般轻慢上官,不是太过分了吗?"蒋琬答道:"人心各不相同,正如面容千差万别。当面顺从背后非议,正是古人所警诫的。杨戏若是违心赞同我,便非其本意;若要反驳我的言论,又会暴露我的过失,因此沉默不语——这正是杨爽直之处啊!"又有督农杨敏曾诋毁蒋琬:"办事昏庸糊涂,确实不如前任。"有人将此事禀告蒋琬,主管官员请求追究杨敏罪责。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任,不必追究。"主管官员再三请求追查,甚至请求查问"昏庸糊涂"的具体表现。蒋琬说:"若说不如前任,便是办事不合常理;办事不合常理,自然就是昏庸糊涂。还需要查问什么?"后来杨敏因罪入狱,众人都担心他必被处死,蒋琬却心无偏私,使其得以免除重罚。蒋琬待人处事遵循道义的原则,都如同这类事例。
蒋琬认为从前诸葛亮多次出兵秦川,因道路险阻运输困难,最终未能成功,不如改用水路东下。于是大量建造舟船,计划从汉水、沔水袭击魏兴、上庸。恰逢旧病连续发作,未能及时行动。而众人议论纷纷,认为如果不能取胜,退路将十分艰难,并非长远之计。于是派遣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人传达旨意。蒋琬接受命令后上疏说:“消除祸乱,是臣的职责。自从臣奉命驻守汉中,已经六年,臣既愚钝懦弱,又身患疾病,规划方略无所成就,日夜忧虑不安。如今魏国占据九州,根基深厚,势力蔓延,铲除不易。如果东吴与西蜀合力,首尾夹击,虽不能迅速实现志向,也应当逐步分割蚕食,先摧毁其枝叶。然而东吴约定出兵多次,却接连未能实现,进退维谷,实在寝食难安。于是与费祎等商议,认为凉州是胡人边塞要地,进退有据,且为贼人所重视;且羌人、胡人心向汉室如饥似渴,加之昔日偏军入羌,郭淮败退,权衡利弊,认为当务之急,应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若姜维出征,控制河西,臣当率军为姜维后援。如今涪县水陆四通八达,应急最为便利,若东北方向有变,奔赴救援不难。”因此蒋琬返回驻守涪县。病情逐渐加重,至延熙九年去世,谥号恭。
子斌继承职位,担任绥武将军、汉城护军。魏国大将军钟会率军抵达汉城时,写信给子斌说:"巴蜀之地贤明智慧的文武人才很多。至于您和诸葛思远,就像是同类草木一样,与我是意气相投的同辈人。对故乡先贤的敬意,是古今共通的礼数。我西征到此,想要瞻仰令尊大人的公侯墓地,应当洒扫坟茔,举行祭祀表达敬意。望告知墓地所在!"子斌回信答复:"知道您怀着志同道合的深厚情谊,以高雅的托辞表达交往之意,我不敢拒绝您的要求。先父从前患病,在涪县去世,占卜显示那里是吉地,于是便安葬在那里。得知您西行至此,竟愿屈尊前来祭扫先父坟墓。您将我父亲视作自己的父亲,这是颜子般的仁德,接到您的书信令我悲怆感怀,更添思念之情。"钟会收到子斌回信后,对其文义大加赞赏,等到抵达涪县时,完全依照信中所述执行。
后主投降邓艾后,诸葛斌到涪县拜见钟会,钟会用结交朋友的礼节对待他。后来诸葛斌跟随钟会到成都,被作乱的士兵杀害。诸葛斌的弟弟诸葛显,担任太子仆射一职,钟会也喜爱他的才华学识,他与诸葛斌在同一天遇害。
刘敏,担任左护军、扬威将军,与镇北大将军王平共同镇守汉中。魏国派遣大将军曹爽进攻蜀国时,有议论者认为只需坚守城池、不出兵迎战,敌军必定自行撤退。刘敏则认为百姓遍布郊野,庄稼还生长在田地中,若放任敌军侵入,国家根基就会丧失。于是率领本部军队与王平占据兴势山,广布旗帜,连绵覆盖百余里。恰逢大将军费祎从成都率军赶到,魏军随即撤退,刘敏因战功受封为云亭侯。
费祎字文伟,是江夏郡鄳县人。
【鄳读音为"盲"。】幼年丧父,依靠同族伯父费伯仁生活。费伯仁的姑母,是益州牧刘璋的母亲。刘璋派遣使者迎接费伯仁,费伯仁就带着费祎到蜀地游学。适逢先主刘备平定蜀地,费祎于是留在益州,与汝南人许叔龙、南郡人董允齐名。当时许靖的儿子去世,董允和费祎打算共同前往葬礼现场。董允向父亲董和请求车辆,董和派了一辆开后门的鹿车给他们。董允露出难以乘坐的尴尬神色,费祎却率先从前门登上车。到达葬礼现场时,诸葛亮和众多显贵都已聚集,车辆装饰非常华丽,董允仍然神色不安,而费祎却坦然自若。驾车人回来后,董和询问情况,得知两人表现后,就对董允说:"我常常疑惑你与文伟(费祎)的优劣难以区分,但从今以后,我的疑惑完全消除了。"
先主刘备册立太子时,费祎与董允一同担任舍人,后升任庶子。刘禅继位后,费祎任黄门侍郎。诸葛亮南征归来,百官在数十里外迎接,多数官员的年龄资历都在费祎之上,但诸葛亮特意让费祎与自己同乘一车,从此众人对费祎的观感大为改变。诸葛亮因刚从南中返回,任命费祎为昭信校尉出使吴国。孙权本性诙谐,善用无拘束的调侃,诸葛恪、羊衟等人学识渊博且言辞犀利,论辩时锋芒毕露,费祎总能以温雅笃定的言辞据理回应,始终未被驳倒。
【《费祎别传》记载:孙权每次单独备好酒款待费祎,待其酒醉后询问国事,并探讨时局要务,反复提出难题。费祎总以醉态推辞,退席后立即整理问题,逐条详实作答,毫无遗漏。】孙权非常器重他,对费祎说:"您是天下的贤德之士,必将成为蜀汉的栋梁,恐怕难再常来东吴了。"
【《费祎别传》记载:孙权将随身佩带的宝刀赠予费祎,费祎答道:"臣才疏学浅,怎敢受此厚礼?然宝刀本为征伐叛逆、平息暴乱之用,愿大王勤修功业,共扶汉室。臣虽愚钝,定不辜负东顾之托。"】返蜀后升任侍中。诸葛亮进驻汉中时,奏请费祎任参军。因出使称职,屡次奉命使吴。建兴八年转任中护军,后任司马。当时魏延与杨仪势同水火,每逢同席必起争执,魏延甚至举刀威胁,杨仪常被逼得痛哭流涕。费祎常介入调解,劝解双方,诸葛亮在世时能充分发挥二人才能,全赖费祎从中调和之功。诸葛亮去世后,费祎任后军师。不久接替蒋琬任尚书令。
【《费祎别传》记载:当时军政事务繁杂,费祎才智过人,阅览文书时稍作浏览便通晓要义,效率数倍于人且过目不忘。常在早晚办公时段接待宾客,宴饮博弈间尽显亲和,却从未贻误公务。董允继任尚书令后欲效仿其法,十日间公务便堆积延误,感叹道:"人与人的才能竟相差如此悬殊,我终日理政尚且不及,实在难以企及。"】蒋琬自汉中返回涪城后,费祎升任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
延熙七年,魏国军队驻扎在兴势,朝廷授予费祎符节,命他率军前往抵御。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处送别,请求共同下围棋。此时紧急军报交相传递。士兵已披挂铠甲,车驾整装待发,费祎却与来敏专注对弈,神色毫无倦怠。来敏说:“方才不过试探观察您罢了!您确实堪称栋梁,必定能平定贼寇。”费祎抵达前线后,敌军随即退兵,受封为成乡侯。
【殷基《通语》记载:司马懿诛杀曹爽时,费祎撰写《甲乙论》评判此事。甲认为曹爽兄弟本是平庸之辈,仅因宗室身份得以受托辅政,却骄纵僭越,结交奸佞,私结党羽,阴谋祸乱国政。司马懿奋起讨伐,一举剿灭,此举正称其职,符合百姓期望。乙认为司马懿因曹叡未能全心托付而怀怨,岂能归咎曹爽?因权力未得独揽,便暗中积怨。起初毫无坦诚劝诫之举,突然发动不测之诛戮,岂是重臣匡扶国本之道?若曹爽确有谋逆之心,罪证确凿,而司马懿起兵时却将幼主曹芳托付曹爽兄弟。司马懿父子随后闭城举兵,逼迫曹芳,岂能确保主上平安?这难道是忠臣为君深谋远虑之举?由此推断,曹爽并无大恶显而易见。若司马懿因曹爽奢侈僭越,罢黜刑罚即可,灭其满门,冠以不义之名,断绝曹真后嗣祭祀,连何晏作为魏室至亲外甥亦遭连坐,实属滥用刑罚。】蒋琬坚决辞让益州官职,费祎再次兼任益州刺史。费祎执政功绩名望,大致与蒋琬相当。
【《费祎别传》记载:费祎性情谦朴,家中不蓄财货。令其子皆穿布衣食素膳,出入不乘车马随从,与寻常百姓无异。】延熙十一年,出镇汉中。自蒋琬至费祎,虽驻守外镇,赏罚决断皆须先远距离请示裁定,而后施行,其受朝廷倚重如此。延熙十四年夏,返回成都,成都望气者称都城无宰相官气,故冬季再度北驻汉寿。延熙十五年,诏命费祎开建府署。延熙十六年正月初一朝会,魏国降人郭脩在座。费祎畅饮沉醉,遭郭脩持刀刺杀,谥号敬侯。其子费承嗣爵,任黄门侍郎。费承之弟费恭,娶公主为妻。
【《费祎别传》记载:费恭任尚书郎,显名于当世,早逝。】费祎长女许配太子刘璿为妃。
姜维,字伯约,天水郡冀县人。幼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喜好研习郑玄经学。
【傅子记载:姜维热衷建立功名,暗中培养效死的勇士,不从事平民百姓的职业。】初任郡中上计掾,州府征召为从事。因其父姜冏曾任郡功曹,当年羌族、戎族叛乱时,姜冏为保护郡太守而战死,朝廷赐予姜维中郎官职,参与本郡军事事务。建兴六年(228年),丞相诸葛亮率军攻祁山,当时天水太守恰巧外出巡视,姜维与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随行。太守听闻蜀军将至,各县纷纷响应,怀疑姜维等人怀有二心,于是连夜逃往上邽城据守。姜维等人察觉太守离去,追赶不及,抵达城门时城门已闭,不得入内。众人只得返回冀县,冀县守军亦拒绝姜维入城。姜维等人遂共同投奔诸葛亮。适逢马谡兵败街亭,诸葛亮迁移西县千余户百姓并携姜维等人撤退,致使姜维与母亲失散。
【《魏略》记载:天水太守马遵带姜维及属官随雍州刺史郭淮偶然从西至洛门巡查,突闻诸葛亮已抵祁山,郭淮对马遵说:"此来不善!"遂急驱东返上邽。马遵因辖地冀县地处西陲,又恐官吏百姓响应蜀军,便随郭淮离去。姜维对马遵说:"府君应回冀县。"马遵对众人说:"诸位【不可】再信任,皆是叛贼。"各自离散。姜维无奈返家冀县,与郡吏上官子修等归冀。冀县军民见姜维大喜,推举其拜见诸葛亮。二人不得已同往。诸葛亮大喜。未及迎接冀县军民,前军遭张郃、费繇击破,遂带姜维撤退。姜维不得返魏,遂入蜀。魏军攻陷冀县,俘获姜维母、妻、子,因知姜维本无叛意,故未株连其家眷,仅将亲属监禁作质。此记载与本传不同。】诸葛亮任命姜维为仓曹掾,加封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时年二十七岁。诸葛亮致信留守丞相府长史张裔、参军蒋琬:"姜伯约忠勤国事,思虑精密,其才能李邵(永南)、马良(季常)等人皆不及。此人实乃凉州杰出之士。"又言:"应先训练虎步营五六千人。姜伯约精晓军事,既有胆略义气,又深谙兵法。此人忠心汉室,才略过人,待完成军事训练,当遣其入朝觐见陛下。"
【孙盛《杂记》载:姜维投蜀后与母失散,后得母书信令其求归,维答:"良田百顷,不恋一亩;胸怀远志,无需当归(中药)。"】后升任中监军征西将军。
十二年,诸葛亮去世,姜维返回成都,担任右监军辅汉将军,统率各军,晋升为平襄侯。延熙元年,跟随大将军蒋琬驻扎汉中。蒋琬升任大司马后,任命姜维为司马,多次率领偏师西进。六年,升任镇西大将军,兼任凉州刺史。十年,升任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共同处理尚书台事务。同年,汶山郡平康县夷人反叛,姜维率军讨伐平定。又出兵陇西、南安、金城地界,与魏国大将军郭淮、夏侯霸等在洮西交战。胡人首领治无戴等率部归降,姜维带他们返回并妥善安置。十二年,授予姜维符节,再次出兵西平,未能攻克而回。姜维自认为熟悉西部风俗,又自恃才略武力,想要招诱羌人、胡人作为辅助力量,认为自陇山以西地区可以截断占领。每当想要大举出兵时,费祎常加以制约不听从,给他的兵力不超过万人。
【《汉晋春秋》记载:费祎对姜维说:"我们比丞相差得远了;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我们呢!不如暂且保国安民,谨守社稷,至于建立功业,就等待有能力的人吧,不要希望通过侥幸冒险一战决成败。如果达不到目的,后悔就来不及了。"】 十六年春季,费祎去世。夏季,姜维率领数万兵马从石营出发,途经董亭,包围南安,魏国雍州刺史陈泰率军解围抵达洛门,姜维因粮草耗尽撤军返回。第二年,姜维被加授都督中外军事职衔。再度出兵陇西,狄道县长李简献城投降。进军包围襄武,与魏将徐质交战,斩杀敌首击溃敌军,魏军败退。姜维乘胜收降多地,夺取河关、狄道、临洮三县并将当地百姓迁回。此后第十八年,又与车骑将军夏侯霸等人共同从狄道出兵,在洮西大败魏国雍州刺史王经,王经部众数万人阵亡。王经退守狄道城,姜维率军围城。魏国征西将军陈泰进军解围,姜维退驻钟题。
十九年春天,朝廷升任姜维担任大将军。姜维进一步整顿军备,与镇西大将军胡济约定在上邽会师,胡济违背约定没有前来,因此姜维在段谷被魏国大将邓艾击败,军队溃散逃窜,士兵伤亡惨重。百姓因此怨声载道,陇西地区也动荡不安。姜维承认过失承担责任,请求朝廷降职处分。于是被贬为后将军,代理大将军职务。
二十年(指三国时期魏国正元二年,公元255年),魏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在淮南反叛,抽调关中兵力东下平叛。姜维想乘虚进攻秦川,再次率领数万人从骆谷出发,径直抵达沈岭。当时长城内堆积的粮食很多但守军很少,听说姜维即将到达,众人都惊慌恐惧。魏国大将军司马望率军抵御姜维,邓艾也从陇右赶来,两军都驻扎在长城。姜维前进到芒水扎营,全军依托山势建立营寨。司马望、邓艾沿着渭水构筑坚固防线,姜维多次下山挑战,司马望、邓艾始终不应战。景耀元年(公元258年),姜维听说诸葛诞兵败身亡,于是率军返回成都。朝廷再次授予他大将军官职。
起初,先主刘备留下魏延镇守汉中,皆以实际兵力驻守各处围戍以抵御外敌,敌人若来进攻,使其无法侵入。到兴势之战时,王平抵御曹爽进攻,皆沿袭此防御制度。姜维提出建议,认为分兵错守各处围戍,虽符合《周易》"重门"的防御原理,但仅能抵御敌人,不能获取更大战果。不如在探知敌军来犯时,命令各处围戍收拢兵力聚集粮草,退守汉城、乐城二处要塞,使敌军无法进入平原地区,同时加强关隘镇守以抵御敌军。当战事爆发时,派遣机动部队协同出击以窥探敌军薄弱环节。敌军若攻不破关隘,野外又无散落粮草,千里运粮必然疲乏。待其撤退时,各城守军同时出击,与机动部队合力围歼,这才是歼灭敌军的方法。于是命令督汉中胡济退驻汉寿,监军王含驻守乐城,护军蒋斌驻守汉城,又在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等地皆设立围戍据点驻防。
五年(262年),姜维率军出兵汉城、侯和,被邓艾击败,退守沓中。姜维本是寄居蜀国的客将,连年征战未能建立功业,而宦官黄皓等人在朝中专权,右大将军阎宇与黄皓勾结,黄皓暗中企图废黜姜维改立阎宇。姜维也对此产生疑惧,因此心怀忧恐不敢返回成都。
【《华阳国志》记载:姜维憎恶黄皓专权,启奏后主要求处死他。后主说:"黄皓不过是奔走效劳的小臣,从前董允对他咬牙切齿,朕常感遗憾,您何必介意!"姜维见黄皓党羽盘根错节,担心失言获罪,便谦辞告退。后主命黄皓向姜维谢罪。姜维建议黄皓前往沓中屯田种麦,实为躲避朝廷内部压力。】 六年(263年),姜维上表后主:"听闻钟会在关中整军,图谋进犯,应同时派遣张翼、廖化督率各军分别驻守阳安关口、阴平桥头以防不测。"黄皓迷信鬼神巫术,声称敌军不会来犯,启奏后主压下此事,群臣皆不知情。等到钟会即将兵发骆谷,邓艾将要攻入沓中时,朝廷才仓促派遣右车骑将军廖化前往沓中支援姜维,左车骑将军张翼、辅国大将军董厥等前往阳安关口作为外围支援。援军行至阴平时,听说魏将诸葛绪进军建威,便停留待命。月余后,姜维被邓艾击退,退守阴平。钟会围攻汉、乐二城,另派将领进攻阳安关口,守将蒋舒开城投降,傅佥力战身亡。
【《汉晋春秋》记载:蒋舒欲投降,欺骗傅佥说:"如今敌军来犯不出击而闭城死守,并非良策。"傅佥说:"我们奉命守城,以保全城池为功。若擅自出战损兵折将,死亦无益。"蒋舒说:"您以保城为功,我以克敌为功,请各行其志。"遂率军出城。傅佥以为他是去作战,结果蒋舒到阴平投降胡烈。胡烈乘虚袭城,傅佥格斗而死,魏人敬重其气节。《蜀记》记载:蒋舒原任武兴督,政绩不佳被撤换,朝廷留他协助守汉中,蒋舒怀恨故而开城投降。】 钟会进攻乐城未能攻克,得知阳安关口失守便长驱直入。张翼、董厥刚到汉寿,姜维、廖化也放弃阴平撤退,恰与张翼、董厥会合,共同退守剑阁抵御钟会。钟会致信姜维:"将军兼具文武之德,胸怀超世谋略,功勋遍及巴蜀,威名震动中原,远近无不仰慕。追忆往昔,我们曾共沐魏国教化,如同吴季札与郑子产的知己之情。"姜维未予回复,布营据守险要。钟会久攻不下,粮草运输遥远,准备商议撤军。
而邓艾从阴平经由景谷道侧面攻入,于是击败诸葛瞻于绵竹。后主刘禅向邓艾请求投降,邓艾进军占据成都。姜维等人最初听说诸葛瞻战败时,有人传闻后主打算死守成都,有人传闻后主想要东逃投奔吴国,有人传闻后主计划南退进入建宁,因此率军取道广汉、郪县一带探察实际情况。不久接到后主投降的诏令,姜维等便放下武器卸去铠甲,到涪县钟会军前归降,将士们全都激愤不已,纷纷拔刀砍击山石。
【干宝《晋纪》记载:钟会对姜维说:"为何来得这样迟?"姜维神色凛然含泪答道:"今日见此场景已是来得太快了!"钟会对此深感惊异。】 钟会厚待姜维等人,暂时交还他们的印章、符节、车盖。钟会与姜维外出时同乘一车,就座时同坐一席,对长史杜预说:“拿伯约(姜维)与中原名士相比,公休(诸葛诞)、太初(夏侯玄)也不能胜过他。”
【《世语》记载:当时蜀汉官员都是天下俊杰,没有超过姜维的。】钟会构陷邓艾后,邓艾被用囚车押送回京,钟会便带着姜维等人前往成都,自称益州牧反叛。
【《汉晋春秋》记载:钟会暗中图谋不轨,姜维察觉后明白其心意,认为可以制造动乱趁机复国,便劝说钟会:“您自淮南之战以来算无遗策,晋国兴盛皆赖您之力。如今平定蜀地,威震天下,百姓赞颂功绩,君主忌惮智谋,这样如何能平安归去?韩信不在乱世背汉,却在太平后遭疑;文种不随范蠡泛舟,终致伏剑身亡。这岂是君主昏庸、臣子愚笨?实为利害所致。如今您立下大功,何不效仿陶朱公泛舟隐居,保全功名性命,登峨眉山追随赤松子游历?”钟会答:“您所言太远,我难实行。当前局势或许另有办法。”姜维说:“其余之事凭您才智足以解决,无需老夫费心。”自此两人交情愈发亲密。《华阳国志》载:姜维劝钟会诛杀北方将领,待其死后,再杀钟会,坑杀魏兵,复兴蜀汉,并密信后主:“望陛下暂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转危为安,重见天日。”孙盛《晋阳秋》评:我于永和初年随安西将军平蜀,见故老谈及姜维降后密呈刘禅表文,欲假意效忠钟会,借机杀之复国。事败后蜀人至今哀叹。孙盛认为:古人云,不该受困而受困必辱名,不该占据而占据必危身,姜维正是如此!邓艾入江油时兵力薄弱,姜维未能在绵竹死战,亦未率五部将领护卫后主,反在顺逆间摇摆,以弱国屡攻三秦,冀望已灭之国行险招,岂非愚昧?裴松之驳:孙盛此评不当。当时钟会大军至剑阁,姜维列营坚守,钟会本欲退兵,蜀地几乎保全。然邓艾绕道偷袭,诸葛瞻败亡致成都失守。若姜维回救,钟会必追击,实难两全。钟会欲坑杀魏将举事,授姜维重兵为先锋。若魏将尽诛,兵权归姜维,杀钟会复蜀并非难事。大功常成于意外,岂能因事有差池便否定?假使田单复齐之计偶遇挫败,岂能谓之愚昧?】钟会欲拨五万兵给姜维作先锋。魏军将士愤怒,杀死钟会与姜维,姜维妻儿皆被处决。
【《世语》载:姜维死后被剖腹,胆大如升。】 郤正撰写评论论述姜维说:"姜伯约身居上将的重要职位,地位在群臣之上,住宅破旧简陋,财产没有积蓄,侧室没有侍妾的私情,后堂没有声色的娱乐,衣服只求够穿,车马只求够用,饮食有节制,不奢侈也不吝啬,官府供给的俸禄,随手就花光;考察他之所以如此,并非为了激励贪腐、劝勉浊流,或是压抑情感、自我割舍,而是真心认为这样就足够了,不必过多追求。大凡世人议论,常常赞美成功者、贬损失败者,推崇高位者、贬低下层者,都认为姜维投奔无处容身,身死宗族灭绝,因此贬低他,不再详加考察,这有违《春秋》褒贬善恶的原则了。像姜维这样好学不倦、清正朴素、生活节俭,自然是当世的楷模。"
【孙盛说:郤正的言论真奇怪啊!士人虽然品行多样,操守职业各不相同,但忠孝节义,是各种品行的首要标准。姜维在魏国朝廷任职,却外逃投奔蜀汉,违背君主追逐私利,不能称为忠;抛弃母亲苟且偷生,不能称为孝;祸害故国,不能称为义;战败不殉国,不能称为节;况且德政未施却使民众疲敝来满足私欲,身负御敌重任却导致国土沦丧,论智论勇,都无可称道:这六项标准,姜维没有一项符合。他实在是魏国的逃臣,导致亡国的乱相,却说是世人的楷模,这真是糊涂啊。纵然姜维喜好读书且稍显廉洁,与盗贼分赃的所谓道义、程婴与公孙杵臼的善行有何区别?】 裴松之认为:郤正这段评论,只是选取姜维值得称道的方面,并非说姜维一生行事都值得效法。所说的"当世楷模",仅限于好学与俭朴罢了。《三国志》本传和《魏略》都记载姜维原本没有叛变之心,是因形势危急被迫投蜀。孙盛如此讥讽贬低,只能责备他背弃母亲。其余指责都过于苛刻,也不足以用来反驳郤正的观点。】
维昔日一同前往蜀地,梁绪官至大鸿胪,尹赏担任执金吾,梁虔任大长秋,都在蜀汉灭亡前去世。
评论说:蒋琬为人方正严整而有威严气度,费祎宽宏仁厚而博施仁爱,他们都继承诸葛亮的既定制度,沿袭执行而未加改动,因此边境安宁,国家和睦。然而他们还是没有完全掌握治理小国应采取的适宜策略,以及保持清静无为的治国原则。
【臣裴松之认为蒋琬、费祎担任丞相时,能够恪守统一规范,不曾为求功绩而轻率行动,导致国家损失。对外能击退曹魏从骆谷发动的进攻,对内能保持国家安定团结的实质。治理小国的适宜策略,保持清静无为的治国原则,难道还有比这更高明的吗?现在批评他们未能完全掌握却不列举具体事实,使得读者不明白批评的依据何在。】姜维略有文武才能,立志建立功名,但他轻率用兵滥用武力,决断不够周密,最终导致身亡。《老子》有言:"治理大国如同煎烹小鱼。"更何况蜀汉只是区区弹丸小国,怎可屡次兴兵扰动呢?
【干宝评论说:姜维作为蜀汉丞相,国家灭亡君主受辱时不为国尽忠,反而死于钟会发动的叛乱,实在可惜啊!不是赴死困难,而是如何对待死亡才困难。因此古代忠烈之士,面对危难献出生命,舍生取义视死如归,并非不爱惜生命,而是深知生命不能长久,唯恐不能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