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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卷六十 吴书十五 贺全吕周锺离传第十五
作者:西晋 · 陈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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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齐字公苗,是会稽郡山阴县人。【虞预《晋书》记载:贺氏原本姓庆。贺齐的伯父贺纯,因儒学享有盛名,汉安帝时任侍中、江夏太守,卸任后与江夏人黄琼、【汉中】广汉人杨厚一同被朝廷用公车徵召。为避汉安帝父亲孝德皇【帝】的名讳,将庆姓改为贺姓。贺齐的父亲贺辅,曾任永宁县县长。】贺齐年轻时担任郡吏,代理剡县县长。县吏斯从行为轻放纵侠为恶,贺齐要惩治他,主簿劝谏说:"斯从是县里大族,山越人都依附他,今日惩治他,明日贼寇就会来。"贺齐闻言大怒,当即斩杀了斯从。斯从的宗族党羽便互相纠集,聚众千余人,起兵攻打县城。贺齐率领官吏百姓,打开城门突然出击,大败叛军,威震山越地区。后来太末、丰浦百姓造反,贺齐调任代理太末县长,诛除恶人培植良善,一个月内全部平定。
       建安元年,孙策来到会稽郡,举荐贺齐为孝廉。当时王朗逃到东冶县,候官县县长商升为王朗起兵。孙策派遣永宁县县长韩晏兼任南部都尉,率军讨伐商升,任命贺齐为永宁县县长。韩晏被商升击败后,贺齐又接替韩晏兼任都尉职务。商升畏惧贺齐的威名,派遣使者请求结盟。贺齐趁机劝告晓谕,向商升陈述利害关系,商升便送上官印绶带,离开住所请求投降。贼军首领张雅、詹强等人不愿让商升投降,反而共同杀死商升,张雅自称"无上将军",詹强自称"会稽太守"。因贼军强盛而贺齐兵力不足,暂时不足以讨伐,贺齐便驻扎军队休整。张雅与女婿何雄因争夺权势产生矛盾,贺齐命令越人借机挑拨离间,使得双方产生猜忌隔阂,各自拥兵互相图谋。贺齐于是进军征讨,一战大败张雅,詹强党羽震惊恐惧,率领部众出城投降。
       候官地区平定之后,建安、汉兴、南平再次发生叛乱,贺齐率军进驻建安,设立都尉府,这一年是建安八年。郡府调派下属各县五千士兵,命令各县长官各自统领本县军队,全部接受贺齐指挥调度。叛军首领洪明、洪进、苑御、吴免、华当等五人,各自率领万余部众,联合驻扎在汉兴;吴五率领五六千户部众另屯大潭;邹临率领六千户部众另屯盖竹【大潭】;共同出兵余汗【音"干"】。贺齐军队征讨汉兴时,需经过余汗。贺齐认为贼军势众而己方兵力不足,若深入敌境又无后援,恐遭敌军截断退路,便命令松阳县长丁蕃留守防备余汗。丁蕃原本与贺齐治县相邻,羞于被纳入其部属行列,推辞不肯留守。贺齐当即斩杀丁蕃,此举令全军震恐战栗,无人不遵令效命。于是分兵留守要地,主力进击洪明等部,接连大败敌军。阵前斩杀洪明,吴免、华当、洪进、苑御四人尽数投降。转而攻打盖竹驻军,挥师进逼大潭,邹临、吴五二将亦相继归降。此役总计斩杀敌首六千级,叛军主要头目尽数擒获,重新设立县治,整编降卒得兵万人,朝廷因此授任贺齐为平东校尉。建安十年,贺齐转兵征讨上饶,分其地设立建平县。
       十三年,贺齐升任威武中郎将,率军征讨丹阳郡黟县、歙县。当时武强、叶乡、东阳、丰浦四乡率先归降,贺齐上表建议将叶乡设为始新县。歙县贼首金奇率领万户部众驻扎安勒山,毛甘率领万户部众驻扎乌聊山,黟县贼帅陈仆、祖山等率二万人屯驻林历山。林历山四面悬崖峭壁,高数十丈,山路险峻狭窄,连刀盾都无法通行,贼寇占据高处投掷石块,官兵难以进攻。军队驻扎多日,将领们深感忧虑。贺齐亲自出营勘察地形,暗中挑选身手敏捷的士兵,命人制作铁钎,在贼寇未设防的隐蔽险要处,用铁钎凿出攀缘路径,趁夜秘密登顶,又垂下多条布带接应下方士兵,共登顶百余人,分散占据四面山头后擂鼓吹号。贺齐率主力整军待发。贼寇夜间听闻四面鼓声,误以为大军已全部攻上山岭,惊慌失措,把守险要通道的贼兵纷纷逃回大营。贺齐大军趁机攻上山岭,大败陈仆等部,余众全部投降,此役共斩首七千级。【抱朴子记载:昔日东吴派贺将军讨伐山贼,贼中有擅长禁咒之术者,每逢交战,官军刀剑无法出鞘,弓弩射出箭矢皆反射己阵,屡遭挫败。贺将军深思后说:"我听闻金属利刃可被禁制,毒虫可被禁制,但无刃器物、无毒之虫则无法禁制。此贼定是能禁制我军兵器,必不能禁无刃之物。"遂命人赶制硬木白棒,精选五千力士持棒为先锋。山贼仗着有禁咒者,全无戒备。官军用白棒攻击时,禁咒果然失效,此战斩杀贼众数以万计。】贺齐再次上表将歙县划分为新定、黎阳、休阳三县,连同黟县、歙县原有区域,共设六县。孙权遂划此区域设立新都郡,任命贺齐为首任太守,在始新县设立治所,加封偏将军。
       十六年,吴郡馀杭的百姓郎稚聚集宗族起兵作乱,人数又达数千,齐出兵讨伐,随即击破郎稚,上表建议分馀杭设临水县。【《吴录》记载:晋代改为临安。】齐受命前往驻地,等到要返回郡城时,孙权亲自设宴送行,奏乐并表演大象舞蹈。【《吴书》记载:孙权对董齐说:“如今天下平定,定都中原,让远方的异族进献珍宝,凶猛的野兽随之起舞,除了您还能托付给谁呢?”董齐答道:“殿下以神明英武顺应天命,开创帝王基业,臣有幸遇上这机遇,得以在战乱中奔走效力,辅佐殿下完成大业,尽犬马之劳,这是臣的愿望。至于让异族进献珍宝、猛兽随之起舞的盛况,应当源于圣明君主的德政,并非臣所能做到的。”】孙权赏赐董齐軿车和骏马,宴会结束后起身停住车驾,让董齐上车。董齐推辞不敢接受,孙权命侍从搀扶董齐登车,命令导从的官吏、士卒、骑兵依照郡守出行的仪仗列队。孙权望着这场景笑道:“人生应当勤勉奋进,若非长期积累善行与功绩,这种荣耀是得不到的。”董齐的车驾行出百余步后,孙权才转身返回。
       十八年,豫章郡东部的百姓彭材、李玉、王海等人起兵作乱,聚集部众一万多人。齐前往讨伐平定了他们,诛杀了为首的恶徒,其余党羽全部投降归顺。挑选其中精壮强健者充入军队,次一等的编入县中民户。齐因此升任奋武将军。
       二十年,跟随孙权征讨合肥。当时城中守军出城交战,徐盛受伤丢失长矛,贺齐率领中军士兵抵抗攻击,夺回了徐盛丢失的武器。【《江表传》记载:孙权征讨合肥返回时,在津水北岸遭张辽突袭,几乎陷入危难。贺齐当时率领三千士兵在津水南岸接应孙权。孙权进入大船后,召集众将宴饮,贺齐离席流泪进言:"至尊身为君主,应当始终保持稳重。今日之事,几乎导致灾祸败亡,臣属们无不震惊恐惧,仿佛天地崩塌。恳请以此事作为终身戒鉴。"孙权走到他面前擦去泪水说:"实在惭愧!我定将此事铭记于心,不只是写在衣带上而已。"】
       二十一年,鄱阳平民尤突接受曹操授予的官印绶带,煽动百姓作乱,陵阳、始安、泾县都响应尤突叛乱。贺齐与陆逊率军击败尤突,斩杀数千人,残余叛党震恐归顺,丹杨郡三县尽数投降,从中挑选获得精兵八千人。朝廷任命贺齐为安东将军,封为山阴侯,率军驻守长江沿岸,督管扶州以上至皖县一带防务。
       黄武初年,魏国派遣曹休前来攻伐,全琮因路途遥远延迟抵达,于是驻扎在新市进行抵御。恰逢洞口各路军队遭遇狂风、水流淹没,损失过半,将士们惊慌失色,幸而全琮部队尚未渡江,这支侧翼部队得以独自保全,众将领都依靠他来维持战局态势。
       齐生性奢侈华丽,尤其喜好军事,兵器装备极为精良,所乘坐的船只雕刻红色纹饰,配有青色顶盖与深红帷幄,盾牌、长戟、戈矛均装饰花卉瓜果纹样,弓弩箭矢全部选用上等材料,蒙冲战船、斗舰等各类舰船规模宏大,远望如同山峦。曹休等人畏惧其军威,于是率军撤回。齐被升任为后将军,授予符节兼任徐州牧。
       起初,晋宗担任戏口守将,率领部众叛逃到魏国,后来返回任蕲春太守,图谋袭击安乐城,夺取吴国留在那里的人质。孙权对此感到耻辱和愤怒,趁着军队刚结束战事,在六月盛夏时节出其不意地下诏,命朱齐统领麋芳、鲜于丹等将领突袭蕲春,最终活捉了晋宗。四年后晋宗去世,他的儿子晋达和弟弟晋景都享有美好名声,成为优秀将领。【《会稽典录》记载:晋景担任灭贼校尉时,治理军队严格而施恩惠,兵器装备精良齐整,堪称当时之最,但早年去世。晋达性情颇为任性,经常触犯他人,因此虽有征战的功劳,却未能获得高官爵位,但他轻视财物重视义气,胆识勇武超过常人。晋达的儿子晋质,官至虎牙将军。晋景的儿子晋邵,另有传记记载。】
       全琮,字子璜,是吴郡钱唐人。父亲全柔,汉灵帝时被推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右丞,遭遇董卓之乱,弃官回乡,州府征召为别驾从事,朝廷下诏正式任命为会稽东部都尉。孙策进军吴地时,全柔率先起兵归附,孙策上表推荐全柔担任丹杨都尉。孙权任车骑将军时,任命全柔为长史,改任桂阳太守。全柔曾派全琮运送数千斛米到吴地,进行交易。全琮到达后,将米全部散给百姓,空船返回。全柔非常生气,全琮叩头说:"孩儿认为要买的物品并非急需,而士大夫们正处在倒悬般的危难中,所以就擅自赈济,没来得及禀报。"全柔反而因此更看重他。【徐众评论说:按照礼制,儿子侍奉父亲不应私藏财物,也不敢私自施舍,以此避讳凌驾尊长。全琮违背父命擅用家财来博取名声,未尽到为人子的礼节。裴松之认为:子路曾问"听到道理就要实行吗"?孔子回答"有父兄在世(应先请示)"。全琮擅自散用父亲财物,确非人子之道,但士人处境危急,忧在旦夕,权衡轻重,优先解救他人急难,这也类似冯谖买义、汲黯救灾的行为,若说全为沽名,或许辜负了他的本心。】当时中原士人为躲避战乱南迁,依附全琮居住的有数百家,全琮倾尽家产救济,与众人同甘共苦,于是声名远播。后来孙权任命他为奋威校尉,授予数千士兵,命他讨伐山越。他趁机招募士兵,获得精兵万余人,率军驻守牛渚,逐渐升迁至偏将军。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派遣关羽围攻樊城、襄阳,琮上奏陈述讨伐关羽的策略。孙权当时已与吕蒙暗中商议袭击关羽,担心计划泄露,因此压下琮的奏表不予回复。等到擒获关羽后,孙权在公安设宴,回头对琮说:"你之前提出这个计策,我虽然未作答复,但今天的胜利,也有你的功劳。"于是封琮为阳华亭侯。
       黄初元年,魏国派遣水军大规模从洞口出击,孙权命令吕范统领众将抵抗他们,两军营地互相可以望见。敌军多次用轻快船只包抄袭击,贺琮经常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昼夜不停地警戒防备。不久,数千敌军出现在长江中游,贺琮率军击败他们,斩杀了魏将尹卢并将其首级悬挂示众。朝廷升任贺琮为绥南将军,晋封为钱唐侯。黄初四年,授予他符节并兼任九江太守职务。
       七年,孙权到达皖城,命全琮与辅国将军陆逊攻击曹休,在石亭将其击败。此时丹杨、吴、会稽三郡的山民再次作乱,攻陷所辖县城,孙权将三郡险要地区划出设立东安郡,由全琮兼任太守。【《吴录》记载:全琮当时治所在富春。】到任后,他明确赏罚制度,招抚劝降,数年间,收得一万余人。孙权召全琮返回牛渚,撤销东安郡建制。【《江表传》记载:全琮返回时途经钱唐,修缮祭祀祖先坟墓,旗帜仪仗辉映故乡,邀请同乡故友、宗族亲属聚会,布施恩惠财物达一千余万钱,当地人都以此为荣。】黄龙元年,全琮升任卫将军、左护军、徐州牧,【《吴书》记载:当初,全琮为将时极为勇猛果决,临阵对敌奋不顾身。等到担任统帅后,注重树立威信行事稳重,每逢统军,常运用谋略,不贪图小利。《江表传》记载:孙权派儿子孙登出征,大军已出发驻扎安乐,群臣无人敢劝谏。全琮秘密上奏说:"自古以来太子从未单独统兵出征,因此随军称为抚军,留守称为监国。如今太子东征,不符合古制,臣私下深感忧虑。"孙权立即采纳建议,命令孙登撤军,舆论都认为全琮具备大臣应有的节操。】并娶公主为妻。
       嘉禾二年,统领步兵骑兵五万人征讨六安,六安百姓都四散奔逃,众将领想要分兵追捕逃民。琮说:"趁着危难侥幸行事,行动不能保证万无一失的,不符合国家根本利益。如今分兵追捕百姓,得失各占一半,怎能称得上周全?即使有所俘获,仍然不足以削弱敌人而符合国家的期望。如果遇到意外变故,损失不小,与其获罪,我宁愿自己承担后果,不敢贪求功劳而辜负国家。"
       赤乌九年,升任右大司马、左军师。他为人恭敬顺从,擅长察言观色接受规劝,言语从不激烈顶撞。当初,孙权准备攻打珠崖和夷州时,都先征询陆琮的意见。陆琮说:"以圣朝的威势,攻向哪里会不胜利呢?但偏远异域被大海阻隔,水土瘴气自古存在,士兵民众出入其间必定染病,相互传染蔓延,前去的人恐怕不能返回,获得的利益怎能抵得过损失?轻易减损长江防线的兵力,去谋求微小的利益,愚臣实在感到不安。"孙权没有听从。军队出征整年后,士兵因疫病死亡达十分之八九,孙权对此深感懊悔。后来谈及此事时,陆琮回答道:"当时群臣中若有不敢劝谏的人,臣认为那是不忠的表现。"
       琮深受亲近和器重,宗族子弟全都蒙受恩宠显贵,赏赐累计达千金,但他依然谦逊对待士人,脸上毫无骄傲神色。十二年去世,儿子怿继承爵位。后来怿继承家业统领军队,在寿春救援诸葛诞时,率先出城投降,魏国任命他为平东将军,封临湘侯。怿的侄子祎、仪、静等人也投降魏国,都历任郡守并获封列侯。【《吴书》记载:琮长子名绪,自幼知名,担任奉朝请,后统率军队,逐渐升迁至扬武将军、牛渚督。孙亮即位后,升任镇北将军。东关战役中,绪与丁奉建议率先出兵,以此击破魏军,封其子为亭侯,四十四岁去世。次子名寄,因阿附鲁王霸而被赐死。幼子名吴,是孙权外孙,封都乡侯。】
       吕岱字定公,是广陵郡海陵县人,担任郡县官吏,为躲避战乱南渡长江。孙权统管江东事务时,吕岱前往孙权幕府,被外派担任吴县县丞。孙权亲自裁决各县仓库物资及囚犯案件,各县县长、县丞都被召见,吕岱处理案件、应答问题的方式,深得孙权满意,被征召代理录事官职,后外调补任馀姚县长,招募精锐强健的士兵,得到一千余人。会稽郡东冶等五县贼寇吕合、秦狼等人作乱,孙权任命吕岱为督军校尉,与将军蒋钦等人率军征讨,于是擒获吕合、秦狼,五县被平定,吕岱被授予昭信中郎将官职。【《吴书》记载:建安十六年,吕岱督率郎将尹异等人,率两千士兵向西引诱汉中贼寇首领张鲁到汉兴郡寋城,张鲁心生怀疑截断道路,计策未能成功,孙权便召吕岱返回。】
       建安二十年,吕岱督率孙茂等十名将领随从攻取长沙三郡。此外安成、攸、永新、茶陵四县的官吏共同进入阴山城,聚集部众抵抗吕岱,吕岱发起围攻,他们随即投降,三郡被攻克平定。孙权留任吕岱镇守长沙。安成县县长吴砀及中郎将袁龙等人暗中勾结关羽,再次发动叛乱。吴砀占据攸县,袁龙盘踞醴陵。孙权派遣横江将军鲁肃进攻攸县,吴砀突围逃走。吕岱攻打醴陵,最终擒获并斩杀袁龙,吕岱被升任为庐陵太守。
       延康元年、吕岱接替步骘担任交州刺史。到任后、高凉地区贼寇首领钱博请求归降、吕岱秉承朝廷旨意、任命钱博为高凉西部都尉。此时郁林地区的夷族叛军围攻郡县、吕岱率军讨伐将其击溃。当时桂阳郡湞阳县贼首王金在南海郡边界纠集部众、率先作乱为害地方、孙权再次下诏命吕岱征讨、吕岱生擒王金、将其押解至都城、此役共计斩杀与俘虏万余人。吕岱因此升任安南将军、授予符节、封爵都乡侯。
       交阯太守士燮去世,孙权任命士燮之子士徽为安远将军,兼任九真太守,并以校尉陈时接替士燮的职位。吕岱上表建议将海南三郡划为交州,任命将军戴良为刺史;将海东四郡划为广州,吕岱自任刺史。孙权派遣戴良与陈时南下就职,但士徽拒不接受命令,发兵驻守海口抗拒戴良等人。吕岱于是上疏请求讨伐士徽之罪,亲率三千士兵昼夜渡海进发。有人对吕岱说:"士徽凭借家族数代积累的恩德,受到一州之人的拥戴,不可轻视。"吕岱答道:"如今士徽虽心怀叛逆之谋,却未料到我军会突然抵达。若我军隐蔽行动快速突袭,攻其不备,必能击破。若拖延不进,使其萌生戒备,据城固守,届时七郡蛮族云集响应,即便有智谋之士,又能如何应对?"随即进军,途经合浦时与戴良会师。士徽得知吕岱将至,果然大为惊恐,不知所措,当即率兄弟六人脱衣露体出迎吕岱。吕岱将六人全部斩首并传送首级。士徽部将甘醴、桓治等率军民进攻吕岱,吕岱奋勇反击大破敌军,因功进封番禺侯。此后朝廷废除广州建制,恢复原有交州辖区。吕岱平定交州后,继续进军征讨九真,斩杀俘获敌军数以万计。又派遣属官向南宣扬国家教化,致使境外扶南、林邑、堂明等诸国国王,皆遣使朝贡。孙权嘉奖其功绩,晋升吕岱为镇南将军。
       黄龙三年,因南方地区已清平安定,朝廷召令岱返回驻扎长沙沤口。【王隐《交广记》记载:吴国后来重新设立广州,任命南阳人滕脩担任刺史。有人告诉滕脠虾的触须有一丈长,滕脩不信。那人后来特意到东海,取得四丈四尺长的虾须,封存后展示给滕脩,滕脩这才信服。】恰逢武陵蛮族骚动作乱,岱与太常潘濬共同讨伐平定。
       嘉禾三年,孙权命令岱接管潘璋的部众,驻守陆口,后调防至蒲圻。四年,庐陵贼寇李桓、路合,会稽东冶贼人随春,南海贼寇罗厉等同时起事。孙权再次下诏令岱统领刘纂、唐咨等人分兵征讨。随春当即率先投降,岱授予随春偏将军职位,命其统领旧部,遂成为正式将领;李桓、罗厉等均被斩杀,首级传送到都城。孙权下诏对岱说:"罗厉倚仗险阻作乱,自取斩首;李桓凶残狡诈反复无常,投降后又反叛。前后多次讨伐,历经数年未能擒获。若非你的谋略,谁能将其枭首?忠勇威武的节操,因此更加显著。首恶既除,大小贼寇震慑,其余党羽,尽数剿灭。从今以后,国家永无南方之忧,三郡安宁,再无恐惧惊扰,又得归顺之民承担赋役,深为感慨。赏赐不逾月限,乃国家常制,具体封赏规格,由你裁定。"
       潘濬去世,孙岱接替潘濬掌管荆州文书事务,与陆逊一同驻守武昌,原职兼任蒲圻督。不久,廖式发动叛乱,围攻城池,零陵、苍梧、郁林等郡陷入动荡,孙岱自行上表请求立即出征,昼夜兼程急速行军。孙权派遣使者追授孙岱为交州牧,并派遣将领唐咨等人接连不断前往支援,经过一年攻伐击破叛军,斩杀廖式及其伪任命的临贺太守费杨等人,肃清余党,各郡县全部平定,孙岱返回武昌。当时他已八十岁,但身体向来强健勤勉,亲自处理君主交办的事务。奋威将军张承致信孙岱道:"昔日周公、召公辅佐周室,《周南》《召南》传颂其德,如今便是您与陆逊。忠诚勤勉互为先导,辛劳谦逊彼此推让,功业因权变而成就,教化与道义相契合,君子赞叹您的美德,百姓喜爱您的仁政。加之文书事务繁重,宾客终日不绝,疲惫却不搁置公务,劳苦却不言倦怠,又听闻您上马时总能凌空跃鞍,无需踏镫借力,如此气魄足以超越廉颇,为何事事皆能如此敏捷!《周易》推崇谦恭之礼,盛赞宏大之德,您为何能兼备如此完美之德?"陆逊去世后,诸葛恪接替其职,孙权将武昌划分为两部,孙岱统领右部,辖区自武昌向上延伸至蒲圻。后升任上大将军,其子孙凯被任命为副军校尉,驻军监管蒲圻。孙亮即位后,授予孙岱大司马之职。
       吕岱清廉奉公,所任职处皆有政绩可称述。起初在交州时,多年未曾供给家中钱粮,妻儿忍饥受困。孙权听闻此事叹息,责备群臣说:"吕岱远赴万里之外任职,为国家勤勉办事,家中亲人生活困顿,而我竟未能及时知晓。作为辅佐君王的股肱耳目之臣,你们的责任究竟何在?"于是追加赏赐吕岱钱财、米粮、布匹、绢帛,每年都有固定的限额。
       最初,吕岱亲近吴郡人徐原。徐原为人慷慨且有才能志向,吕岱看出他能有所成就,便赠予头巾、单衣,与他共同谈论时事,后来便举荐提拔他,使其官至侍御史。徐原性情忠直刚烈,喜欢直言进谏,吕岱偶有过失时,徐原总是当面劝谏纠正,又会在公开场合议论这些事。有人将此事告知吕岱,吕岱感叹道:"这正是我器重徐德渊的原因啊。"等到徐原去世时,吕岱哭得极其悲痛,说:"德渊是吕岱的良师益友,如今遭遇不幸,我还能从哪里听到自己的过失呢?"当时谈论此事的人都称赞吕岱这种态度。
       太平元年,时年九十六岁去世,其子诸葛凯继承爵位。他留下遗命用素色棺材装殓,以粗布头巾、简朴单衣为殓服,殡葬礼仪制度务必要遵循简约节俭的原则,诸葛凯都遵照执行了。
       周鲂字子鱼,是吴郡阳羡人。年轻时爱好学习,被推举为孝廉,担任宁国县长,后调任怀安县。钱唐匪首彭式等人聚集如蚁寇作乱,朝廷任命周鲂为钱唐侯相,一个月内便斩下彭式头颅及其党羽,升任丹杨西部都尉。黄武年间,鄱阳匪首彭绮起兵叛乱,攻陷所属城池,朝廷遂任命周鲂为鄱阳太守,与胡综合力征讨,最终活捉彭绮,押送武昌,加封昭义校尉。受命秘密寻访山中被北方敌国知晓的旧族豪帅,命其设计引诱魏国大司马扬州牧曹休。周鲂回复,担心民间首领这类卑贱之辈不可倚仗,恐事情泄露无法诱捕曹休,请求派遣亲信携带七条密信引诱曹休:
       第一条说:“我周鲂凭着千载难逢的机遇,有幸成为您的州民,但远隔江河,恭敬之心未能表达,遥望您如云日般的光辉,实在是天意所致。我诚意浅薄,名位不显,虽然内心焦灼渴望,又有什么机会能向您表明心迹?狐狸死时头必朝出生的山丘,人天生眷恋故土,而我被形势所迫不能按礼制朝见。每每独自抬头西望,没有哪日不日夜忧叹、辗转难眠。如今趁着这个裂隙般的时机,得以陈述平生志向,若非神明启示,怎能达成此事!我怀着踮脚仰望的迫切心情,将万里之外的性命托付给您。特派亲信董岑、邵南等人假装叛逃呈递此信。时局变化的具体事项,已另附纸张详述,恳请明公如日月般的光辉,照亮远方子民的心愿,让永远归附之人有所依靠。”
       第二篇说:"周鲂身处遥远边疆,被江河分隔隔绝,未能蒙受朝廷恩泽教化,只能在山野之间遥遥陈述心意,惶恐地以君臣大义进言,却未被信任接纳。大凡事物有所感触就会激发,计谋因应变故而生,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周鲂在江东担任郡守,最初的愿望已经实现,早已铭刻忠心立誓报效,永世不会背叛。怎料近期突遭无端责罚,灾祸迫在眉睫,危险如同抛掷鸡蛋般危殆。若继续进取则有背离主君之嫌,若退守原地又有蒙冤枉死之祸。虽然我的志向品行微不足道,但生死都该合乎节义,想到要置身于不义境地,怎能不怅然悲痛!斗胆效法古人,因而知晓该归向何方,诚挚献上真情,坦露肝胆衷心。恳请降下春日甘露般的恩泽,怜悯拯救我的危难,不再猜疑,接纳我的托付性命。此事若泄露,必遭莫测之罪:一则损害仁者慈心与谋国大计,二则断绝后来归顺者的心意。恳请贤明的使君远察前代事例,怜悯我的处境,留意我所呈报的实情,速赐机密回复。周鲂定当密切观察局势动向,随时准备接应配合。"
       第三条说:"周鲂所接替的前任太守广陵人王靖,先前也因郡民作乱而遭到谴责,王靖竭力自我辩解,却始终未能解除嫌隙,因此暗中谋划,打算北投归顺朝廷,不幸事情败露,连婴儿孩童都惨遭杀害。周鲂亲眼目睹王靖之事,又看到吴主一旦对臣下不满,即使有过往功绩也不再厚待,即便暂时宽恕,最终仍会剪除。如今又命周鲂统领郡务,实为考验后续表现,必定暗含杀机。虽然尚存一息,却终日忧惧焦灼,不知这残躯何时丧命。人生在世如同白驹过隙,却常怀危亡之惧,这苦楚如何言表!唯有尽陈愚忠,剖肝沥胆,唯恐因地位卑微而难被采纳。恳请使君稍加详察,思量臣所言虚实。如今本郡民众虽表面归降,实则仍藏匿山野,伺机作乱,待其作乱之日,便是周鲂毙命之时。吴主近日暗中部署诸将,图谋北进:吕范、孙韶等将入淮水,全琮、朱桓攻合肥,诸葛瑾、步骘、朱然至襄阳,陆议、潘璋等讨伐梅敷。吴主亲率中军突袭石阳,另派堂弟孙奂驻守安陆城,修建府库,转运物资粮草以备军需,又命诸葛亮进军关西。长江沿线诸将皆已调离,仅留三千余兵驻守武昌。若使君率万军自皖南直取江岸,周鲂便在此率官吏民众作为内应。此间各郡前番举事皆功败垂成,皆因缺乏外援所致;若朝廷大军压境,传檄四方,渴盼王师之民,谁不翘首以盼?愿使君上观天时,下察民情,中参卜筮,便可知臣所言句句属实。"
       第四项说:“所派遣的董岑、邵南二人自幼生长于我家,我亲近信任他们,如同对待亲生儿子,因此特意命他们携带密信,假托叛逃之名传递消息,以眼神示意、心中谋划,绝不宣之于口,即便骨肉至亲也无人知晓此事。我又已严令他们,抵达扬州后要声称是前往投降,以便让北方叛逃者能辗转传播此假消息。我周鲂设计此策,将成败托付于天意,若此计成功,则可得保全性命之福;若意外泄露,必遭灭族之祸。我常在深夜仰天向星辰立誓。微末的诚心,岂能感动上天?但事态危急、孤穷无援,唯有对天倾诉而已。派遣使者之日,我生死悬于一线,形骸虽存而神气消亡,魂魄恍惚迷离。我私下担忧您未能全然信任此事,恳请将岑、南二人暂留其一作为后续取信的凭证,另一人携您的指令返回。使者返回时,应令其假称悔叛归降。东吴主公有定规:悔叛归来者皆可赦免罪责。如此双方皆能遮掩真相,永绝后患。我悬命翘首西望,泪与墨俱下。”
       第五条说:“鄱阳百姓,确实大多愚钝蛮勇,若率他们服役,不会立即响应;若鼓动作乱,听闻动静就会躁动。如今虽已投降归顺,但症结未解,山野藏匿之徒,作乱之心犹存,而现今东吴调集大军,举国出征,江岸空虚,屯守据点薄弱,只剩纠察官员坐镇。若趁此时机煽动民众,一旦得手即可成事,但需依仗外援,内外配合,否则难有作为。如今您若从皖道进军驻守长江北岸,我当从南岸历口接应。若未直接抵达江岸,可驻扎百里之外,使此地百姓知晓北方军队所在,自然会有响应。此间百姓并非因饥寒而甘愿作乱,实是苦于被征讨,乐于归附北方,只是因窘迫起事,难以及时获得接应,反遭灾祸。若能让石阳与青州、徐州诸军首尾呼应,牵制敌方援军使其无法速退,则是上策。我生长于江淮,熟谙时局,见此良机,百举百胜,时机难逢,斗胆吐露肺腑之言。”
       第六条说:"东吴君主孙权对之前未能攻取石阳深感遗憾,如今再次兴兵,大规模召集新军,并派潘濬征发蛮夷百姓,人数极多。听说他们预先制定战术,要将新征集的羸弱士兵布置在前阵,精锐部队列于后方。攻城之日,打算让这些羸弱士兵填平护城壕沟,促使城池快速攻破。虽然未必能完全实现,但这正是此战的核心策略。我私下担忧石阳城防薄弱,难以长期抵御来犯之敌,恳请明使君速速派遣援军,此事应当迅速隐秘行事。王靖叛乱的前车之鉴距今不远。如今我周鲂归顺的诚意,已非天命所能左右,全在明使君决断。若能及时救援,大功必成;若救援迟误,则我将重蹈王靖覆辙。先前彭绮起事时,听说贵军旌旗抵达逢龙,本郡军民欢欣鼓舞,皆欲效命立功。若当时能驻守一两个月,大事本可成功,遗憾撤军如闪电般迅速,致使东吴得以增兵全力讨伐彭绮,终致彭绮败亡。恳请明使君深思此中道理。"
       第七项说:"如今要举兵起事,若没有爵位封号便无法激励众人。请求赐予将军、侯爵印信各五十枚,郎将印信一百枚,校尉、都尉印信各二百枚,以便临时授予各部落首领,鼓舞他们的斗志。同时请求赐予旌旗麾幢数十面,作为标志物,使山中士卒百姓目睹后,能明确知晓去留的立场已然确定,进而接受我方部署的援救方案。此外,敌我双方每日皆有人员叛降往来,细微动向总能及时获知。然而举事当前,机密至为重要。若主上阅览此信,恳请严加保密。臣深知主上智略深远,防范必当周密。鲂内心忧惧焦灼,屡次冒昧呈报,恳请主上勿加责罚。"
       周鲂另外秘密呈递表章道:"如今北方有逃亡的贼寇,凭借黄河、洛水的险固地势,长期抗拒朝廷的诛伐,擅自占据北方疆土。臣下却未能提出奇策举荐良才,上不能光大辅助宏大的教化,下不能施展微薄之力,忧心如被捣碎,和衣而睡忘却安眠。圣朝如天覆地载,包容臣下无功,忽然降下优厚诏命,命臣先前诱骗贼人曹休,遗憾未能实现计谋。现在命令臣在本郡境内寻访被北方贼寇知晓的山谷豪强首领,命其与北方联络。臣反复思量,喜惧交加,暗自担忧此人难以仓促寻得,即使得到,又恐不可信任,不如让臣设计欺骗曹休,于计谋更为便利。此是臣得以实现多年夙愿、逢遇千载难逢良机之机,于是自我督责勉励,竭尽愚钝之才,撰写书信草稿以欺骗引诱曹休,内容详见另纸。臣自知无古人连环谋略之术,加之突然奉行重大方略,惶恐窘迫,害怕因轻率愚昧,辜负圣上特殊恩遇,预先心怀忧惧。臣听闻唐尧行事先合天意而天不违逆,广泛征询草野之言,方能成就盛大功业。朝廷神妙谋略,定要将曹休诱入规划之中,神灵辅佐圣上计策,曹休必会自投罗网,使我军全面围歼,敌寇不留一人,威势如风雷疾行,实为天下大幸。谨拜呈表章上报,并附书信草稿,因见识浅陋而惶恐,追思此事更觉惶恐不安。"朝廷批复准予施行。曹休果然相信周鲂,率领十万步骑兵,辎重车辆填满道路,径直进入皖城。周鲂亦集结部众,随陆逊横向截击曹休,曹休军队溃散瓦解,被斩杀俘获者数以万计。
       鲂最初策划秘密计划时,频繁有郎官奉诏书前来查问各项事务,鲂便前往部郡官署,当场剃发谢罪,因此孙休听闻后,不再产生怀疑。事情成功后大军返回,孙权召集众将举行盛大宴会,酒意正浓时,对周鲂说:「你剃发承载大义,成就孤的大事,你的功名应当载入史册。」加授裨将军,赐爵关内侯。【徐众评论说:作为臣子建立功勋成就名节,途径虽不止一种,但各有本分。担任将领执掌战鼓,就有必死的义务;守卫疆土就有不假借权柄的义务。牺牲必须合乎道义,原则在于不苟且偷生。周鲂身为郡守,职责在于治理百姓,并非君主命令,自行设计诱敌,剃去须发损害身体容貌,以此博取功名,虽然事情成功获得封爵,并不是君子所赞美之事。】
       盗贼首领董嗣占据险要之地劫掠抢夺,豫章、临川两郡都遭受他的祸害。【臣裴松之按:孙亮太平二年(257)才开始设立临川郡,此时还没有临川郡。】吾粲、唐咨曾率领三千兵马攻打董嗣的据点,连续几个月不能攻破。周鲂上表请求暂停进攻,以便根据情况自行处理。周鲂派出间谍,授予他们计策,诱骗并伺机杀死董嗣。董嗣的弟弟十分恐惧,到武昌向陆逊投降,请求离开山林到平地上生活,从此改恶从善,因此几个郡都不再担心恐惧了。
       鲂在郡中任职十三年后去世,施行奖善惩恶,威严与恩德同时施行。其子周处,兼具文才武略,天纪年间担任东观令、无难督。【虞预《晋书》记载:周处入晋朝后,任御史中丞,多次弹劾检举官员,不畏惧权贵势力。齐万年叛乱时,朝廷任命周处为建威将军西征讨伐,因兵力悬殊无法抵挡,周处临阵时激昂慷慨,奋勇不顾性命,最终战死沙场,被追赠为平西将军。周处之子周玘、周札,都具备才能勇力,晋朝中兴初期,一同受到宠信重用。周家众子侄全都在朝中担任官职,成为扬州地区的豪门大族,而周札凶暴淫乱放纵妄为,使百姓深受其苦。泰宁年间,王敦诛杀周札,灭绝了他的家族。】
       锺离牧,字子幹,是会稽郡山阴县人,汉朝鲁国丞相锺离意的第七代孙。【《会稽典录》记载:锺离牧的父亲名绪,曾任楼船都尉;兄长名骃,任上计吏。锺离牧年轻时与同郡的谢赞、吴郡的顾谭齐名。锺离牧童年时显得迟钝寡言,锺离骃常对人说:"牧弟将来必超越我,不可轻视他。"当时人们都不以为然。】他年轻时迁居永兴县,亲自开垦田地,种植了二十多亩稻谷。临近收获时,县里有百姓来认领这些田地,锺离牧说:"我本是因为田地荒芜才开垦的。"便将稻谷全部让给那位县民。县长得知此事,将那个百姓逮捕入狱,要依法惩治,锺离牧为他求情。县长说:"您仰慕承宫的为人,自愿行此义举,【《续汉书》记载:承宫字少子,琅邪人,曾在蒙阴山中耕种谷子,临近成熟时,有人来认领田地,承宫便推让谷物离去,因此成名,官至左中郎将、侍中。】但本官身为百姓父母,应当以法治民,怎能搁置国法而顺从您的意愿呢?"锺离牧说:"此处本属会稽郡界,因仰慕您的仁德,才暂时来此居住。如今因些许稻谷就要处决此民,我岂能安心留居?"于是收拾行装要返回山阴,县长亲自赶来劝阻,并释放了关押的百姓。那百姓又惭愧又害怕,带着妻子儿女将所取的稻谷舂成六十斛米,送还给锺离牧,锺离牧闭门拒收。百姓将米堆放在路边,始终无人取用。锺离牧因此声名鹊起。【徐众评论道:锺离牧践行了长者的风范。有人问:"像锺离牧这样,受人冒犯不计较,反而解救对方;正直而不居功,归还谷物又不接受,难道不能称为仁德谦让吗?"我答道:"这与我所知有所不同。原宪问孔子:"克制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些毛病,可以算是仁吗?"孔子说:"可算是难得了,是否达到仁我不确定。""厌恶不仁的人,才是真正的仁者。"如今小民不事劳作,却侵占他人稻谷,可谓不仁之至。而锺离牧不仅让出稻谷,还为其开脱罪责,这种谦让不合道义,所救非人,不能算厌恶不仁者。若不厌恶不仁,怎能称为仁呢?苍梧人浇因妻子貌美而让给兄长;尾生坚守信约被水淹死;直躬举报父亲偷羊;申鸣恪守法令为君尽忠却拘捕父亲。忠、信、直、让这四种品行,本是圣贤所推崇的。但圣人不赞赏苍梧之让,因其不合礼让之道;不认可尾生之信,因其不合信义本旨;不称许直躬之直,因其不合正直本质;不褒奖申鸣之忠,因其不合忠恕本义。如今锺离牧受人冒犯不计较,归还谷物不索取,可谓难能可贵,但尚不足称为仁德谦让。圣人以德报德,以正直报怨恨,而锺离牧欲以德报怨,实不可取。若必择其一,我遵从孔子的教诲。"】
       赤乌五年,钟离牧由郎中调任太子辅义都尉,升迁为南海太守。【《会稽典录》记载:高凉贼寇头目仍弩等人劫掠百姓,残害官吏民众,钟离牧越界出兵讨伐,十日之内便使其降服。另有揭阳县贼首曾夏等人聚众数千,盘踞十余年,朝廷以侯爵之位与千匹杂色丝帛悬赏捉拿,始终未能捕获。钟离牧派遣使者安抚劝谕,曾夏等全部自首归顺,自愿改行为良民。始兴太守羊衟在致太常滕胤的信中写道:"昔日我对钟离牧(字子幹)了解不深,如今见其在南海治绩,统御属下恩威并施,智勇谋略分明,加之操守品行高洁纯粹,颇具古人风范。"其受推重至此。在南海郡任职四年后,因疾病辞去职务。】返朝后任丞相长史,转任司直,升迁为中书令。适逢建安、鄱阳、新都三郡山民叛乱,朝廷外派钟离牧担任监军使者,率军讨伐平定。贼首黄乱、常俱等人献出其部众,充作兵役。钟离牧受封秦亭侯,官拜越骑校尉。
       永安六年,蜀国被魏国吞并,武陵五溪的蛮夷地区与蜀地接壤,当时舆论担忧他们会叛乱,于是任命钟牧为平魏将军,兼任武陵太守,前往该郡赴任。魏国派遣汉葭县长郭纯试任武陵太守,率领涪陵百姓进入蜀地迁陵县境内,驻扎在赤沙,引诱招纳各蛮夷部落首领,有些人起兵响应郭纯,又进攻酉阳县,郡中震惊恐慌。钟牧询问朝廷官员:"西蜀覆灭,边境遭受侵犯,该如何抵御?"众人都回答:"如今两县地势险要,各蛮夷拥兵自守,不可用军队惊扰,惊扰则各蛮夷会联合作乱。应当逐步安抚,可派遣仁厚诚信的官吏宣示教化、慰问犒劳。"钟牧说:"不对。境外势力入侵境内,欺骗引诱百姓,应当趁其根基未深时迅速扑灭,这就像救火贵在神速。"下令外部迅速整肃军纪,对劝阻议事的属官立即执行军法。抚夷将军高尚劝说钟牧:"昔日潘濬太常统率五万兵马,才得以讨伐五溪蛮夷。那时刘氏(蜀汉)与我们结盟,各蛮夷纷纷归化,如今既无往日的援军,而郭纯已占据迁陵,您仅率三千兵马深入,恐怕难见成效。"钟牧说:"非常之事怎能遵循旧例?"当即率领部众昼夜兼程,沿险峻山路行进近两千里,从边塞出击,斩杀怀有异心的凶恶民众首领百余人及其党羽共计千余人,郭纯等人溃散,五溪平定。钟牧升任公安督、扬武将军,封都乡侯,调任濡须督。【《会稽典录》记载:钟牧驻守濡须时,深感进取中原有望,却不敢陈述方略。与侍中东观令朱育饮宴时,感慨叹息。朱育以为钟牧是因功高赏薄而遗憾,便说:"朝中诸公凭借机遇坐取高官,您的功勋无人能及,却屈居人下,旁观者尚且不平,何况您这位侯爵呢!"钟牧笑着回答:"你所说的并非我本意。马援说过,人应当功多而赏薄。我功劳不足称道,却蒙受超常恩宠,怎会遗憾?只是朝廷未能真正了解我,又恐遭朝臣陷害,故而沉默不敢建言。若非如此,本应制定进取方略以报国恩,岂止是固守?我叹息的正是此事。"朱育又说:"朝廷已深知您,以您的才能,无事不成。我认为尽可陈述所想。"钟牧说:"武安君白起曾对秦王说:"成就大业不难,得贤才难;得贤才不难,善用贤才难;善用贤才不难,信任贤才难。"武安君欲为秦王兼并六国,担心受命而不得信任,故先陈此理。秦王虽允诺却未能践行,终致功业未成,赐剑令其自刎于杜邮。如今朝廷知我,不如秦王知武安君,而陷害我者更甚范雎。大皇帝(孙权)时期,陆丞相讨伐鄱阳时拨给我两千人,潘太常征讨武陵时我又领三千人,但朝中决议将我弃置边陲,使江防诸将不再发兵接应。仰仗国威侥幸成事,岂能长久?若我不审时度势贸然献策,一旦受命却兵力不足,终有败亡之危,何谈功成?"】后以前将军身份持节,再任武陵太守。逝于任上,家中无余财,百姓怀念。其子钟祎继承爵位,接掌军队。【《会稽典录》记载:钟牧次子钟盛,亦恪守谦恭,任尚书郎。其弟钟徇领兵为将,拜偏将军,驻守西陵,曾与监军使者唐盛论地形,主张应修筑宜城、信陵作为建平后援,若不先筑城,敌军将抢先占据。唐盛认为施绩、留平作为智略名将,多次经略该地,从未提及筑城之事,故未采纳钟徇建议。半年后,晋军果然派兵修筑信陵城。晋灭吴时,钟徇任水军都督,阵前战死。】
       评论说:山越人喜欢发动叛乱,难以安定容易骚动,因此孙权无暇对外防御,用谦卑的言辞对待魏国。所有这些臣子,都是能够平定内部祸乱,安定国家疆域的人。吕岱清廉谨慎奉行公事;周鲂诡诈谋略多有奇策;锺离牧遵循长者的规范;全琮具备当世的才能,在当时地位显赫,然而不约束奸邪的儿子,遭到讥讽毁坏了名声。

本书目录

卷一 魏书一 武帝纪第一
卷二 魏书二 文帝纪第二
卷三 魏书三 明帝纪第三
卷四 魏书四 三少帝纪第四
卷五 魏书五 后妃传第五
卷六 魏书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
卷七 魏书七 吕布【张邈】
卷八 魏书八 二公孙陶四张传第八
卷九 魏书九 诸夏侯曹传第九
卷十 魏书十 荀彧荀攸贾诩传第十
卷十一 魏书十一 袁张凉国田王邴管传第十一
卷十二 魏书十二 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第十二
卷十三 魏书十三 锺繇华歆王朗传第十三
卷十四 魏书十四 程郭董刘蒋刘传第十四
卷十五 魏书十五 刘司马梁张温贾传第十五
卷十六 魏书十六 任苏杜郑仓传第十六
卷十七 魏书十七 张乐于张徐传第十七
卷十八 魏书十八 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第十八
卷十九 魏书十九 任城陈萧王传第十九
卷二十 魏书二十 武文世王公传第二十
卷二十一 魏书二十一 王卫二刘傅传第二十一
卷二十二 魏书二十二 桓二陈徐卫卢传第二十二
卷二十三 魏书二十三 和常杨杜赵裴传第二十三
卷二十四 魏书二十四 韩崔高孙王传第二十四
卷二十五 魏书二十五 辛毗杨阜高堂隆传第二十五
卷二十六 魏书二十六 满田牵郭传第二十六
卷二十七 魏书二十七 徐胡二王传第二十七
卷二十八 魏书二十八 王毌丘诸葛邓锺传第二十八
卷二十九 魏书二十九 方技传第二十九
卷三十 魏书三十 乌丸鲜卑东夷传第三十
卷三十一 蜀书一 刘二牧传第一
卷三十二 蜀书二 先主传第二
卷三十三 蜀书三 后主传第三
卷三十四 蜀书四 二主妃子传第四
卷三十五 蜀书五 诸葛亮传第五
卷三十六 蜀书六 关张马黄赵传第六
卷三十七 蜀书七 庞统法正传第七
卷三十八 蜀书八 许麋孙简伊秦传第八
卷三十九 蜀书九 董刘马陈董吕传第九
卷四十 蜀书十 刘彭廖李刘魏杨传第十
卷四十一 蜀书十一 霍王向张杨费传第十一
卷四十二 蜀书十二 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郤传第十二
卷四十三 蜀书十三 黄李吕马王张传第十三
卷四十四 蜀书十四 蒋琬费祎姜维传第十四
卷四十五 蜀书十五 邓张宗杨传第十五
卷四十六 吴书一 孙破虏讨逆传第一
卷四十七 吴书二 吴主传第二
卷四十八 吴书三 三嗣主传第三
卷四十九 吴书四 刘繇太史慈士燮传第四
卷五十 吴书五 妃嫔传第五
卷五十一 吴书六 宗室传第六
卷五十二 吴书七 张顾诸葛步传第七
卷五十三 吴书八 张严程阚薛传第八
卷五十四 吴书九 周瑜鲁肃吕蒙传第九
卷五十五 吴书十 程黄韩蒋周陈董甘凌徐潘丁传第十
卷五十六 吴书十一 朱治朱然吕范朱桓传第十一
卷五十七 吴书十二 虞陆张骆陆吾朱传第十二
卷五十八 吴书十三 陆逊传第十三
卷五十九 吴书十四 吴主五子传第十四
卷六十 吴书十五 贺全吕周锺离传第十五
卷六十一 吴书十六 潘濬陆凯传第十六
卷六十二 吴书十七 是仪胡综传第十七
卷六十三 吴书十八 吴范刘惇赵达传第十八
卷六十四 吴书十九 诸葛滕二孙濮阳传第十九
卷六十五 吴书二十 王楼贺韦华传第二十
上三国志注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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