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字士元,是襄阳人。年少时朴实鲁钝,无人赏识。颍川司马徽性情清高儒雅,有识人之明,庞统二十岁时前去拜见司马徽,司马徽正在树上采桑,让庞统坐在树下,两人从白天畅谈至深夜。司马徽深感惊异,称赞庞统应当成为南方士人中的领袖,自此庞统逐渐显露声名。
【《襄阳记》记载:诸葛孔明被称为卧龙,庞士元被称为凤雏,司马德操被称为水镜,这些称谓都是庞德公所言。庞德公是襄阳人。诸葛亮每次到他家拜访,独自跪拜在床榻前,庞德公起初并不制止。司马德操曾拜访庞德公,恰逢他渡沔水去祭祀先人墓地,司马德操直接进入屋内,呼唤庞德公的妻子儿女,催促他们快做黍饭,"徐元直刚才说有客人要来与我和庞公论谈"。庞德公妻儿皆在堂下罗列行礼,奔走准备饮食。不久庞德公归来,径直入座交谈,竟分不清谁是客人。司马德操比庞德公年轻十岁,以兄长之礼侍奉他,称其为"庞公",因此世人误以为庞公是庞德公的姓名,实则不然。庞德公之子庞山民,亦有美名,娶诸葛亮的小姊为妻,任魏国黄门吏部郎,早逝。其子庞涣,字世文,晋太康年间任牂牁太守。庞统是庞德公的侄子,年少时无人赏识,唯独庞德公器重他,十八岁时命其拜见司马德操。司马德操与他交谈后感叹:"庞德公确实善识人才,此子实具盛大德行。"】后来郡府任命庞统为功曹。庞统生性喜好品评人物,勤于培养人才。他每次称赞他人时,常夸大其才能,时人感到奇怪而询问缘由,庞统答道:"如今天下大乱,正道衰微,善人少而恶人多。若欲振兴风俗,弘扬道业,不将赞誉之言稍加润色则声名不足以令人仰慕,声名不足慕则行善者会更少。现今选拔十人虽失五人,仍可得半数,以此推崇当世教化,使有志者自我激励,不亦可乎?"吴将周瑜助刘备夺取荆州后,兼任南郡太守。周瑜去世,庞统护送灵柩至吴地,吴人多闻其名。待其西归之际,众人在昌门聚会送别,陆绩、顾劭、全琮皆在场。庞统评价道:"陆子可谓虽为劣马却有疾驰之力,顾子可谓虽为笨牛却能负重行远。"
【张勃《吴录》记载:有人问庞统:"依您所言,陆子更胜一筹吗?"庞统答:"劣马虽精良,仅能承载一人。笨牛日行三百里,所载岂止一人之重!"顾劭留宿庞统处交谈,趁机问:"您以知人闻名,我与您谁更优秀?"庞统答:"陶冶世俗风气,甄选综理人才,我不及您;论帝王秘策,把握盛衰枢要,我似乎略胜一筹。"顾劭深以为然,愈加亲近。】庞统对全琮说:"你好施舍慕声名,类似汝南樊子昭。
【蒋济《万机论》称许劭褒贬失当,因提拔樊子昭而压制许靖。刘晔说:"樊子昭出身商贾,年至六十仍能退守清静,进取不苟且。"蒋济反驳:"樊子昭固然终身保持操守,但观其凿齿露唇之貌,终究不及许靖风采。"胲音读作"改"。】虽才智有限,亦属当世俊杰。"陆绩、顾劭对庞统说:"若使天下太平,当与您共同品评天下才士。"与庞统深相结交后各自归去。
先主(刘备)统领荆州时,庞统以从事身份代理耒阳县令,因在任期间不治理政务,被免去官职。东吴将领鲁肃写信给先主说:"庞士元绝非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若让他担任治中、别驾这类要职,方能展现其千里马的才能。"诸葛亮也向先主推荐庞统,先主与庞统深入交谈后,十分器重他,任命为治中从事。
【《江表传》记载:先主与庞统在宴席间闲谈时问道:"你曾任周瑜功曹,当初我到东吴时,听说此人曾秘密上书孙权,劝其扣留我,可有此事?各为其主之时,卿不必隐瞒。"庞统回答:"确有此事。"刘备叹息道:"当时我处境危急,有求于人,不得不前往东吴,几乎落入周瑜之手!天下智谋之士的见解往往相同。当时孔明劝我不要去,态度最为恳切,就是担心此事。我考虑到孙权在北方需防备曹操,必须依赖我为外援,所以坚持前往。这确实是冒险之举,并非万全之策。"】刘备对庞统的亲近程度仅次于诸葛亮,于是让他与诸葛亮共同担任军师中郎将。
【《九州春秋》记载:庞统劝刘备说:"荆州荒芜残破,人才物资匮乏,东有孙权,北有曹操,难以实现鼎足而立的大业。如今益州国富民强,户口百万,兵马粮草充足,无需外求物资,现在可暂时借此地成就大业。"刘备说:"如今与我势如水火的是曹操。曹操行事急躁,我便宽厚;曹操施行暴政,我便仁德;曹操诡诈,我便忠信;凡事与曹操相反,才能成就大事。若因小利而在天下人面前失信,这不是我愿做的。"庞统说:"权宜应变的时代,本就不能固守单一原则。兼并弱小,攻取昏庸,这是春秋五霸的作为。用非常手段夺取,再用仁义守护,事成之后赐予大国封赏,怎能算失信?现在不取益州,终将被他人所得。"刘备最终采纳建议。】诸葛亮留守荆州,庞统随军进入益州。
益州牧刘璋与先主刘备在涪城相会,庞统进献计策说:"现在趁这次会面,便可擒住刘璋,这样将军不需劳师动众就能坐定益州。"先主说:"我们刚进入别人的领地,恩德信义尚未彰显,这样做是不行的。"刘璋返回成都后,先主本要为刘璋北征汉中,庞统再次劝说道:"暗中挑选精兵,日夜兼程,直接突袭成都;刘璋既不懂军事,又向来没有防备,大军突然抵达,一举便可平定,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麾下名将,各自统领精兵据守关隘,听说他们多次写信劝谏刘璋,要让将军返回荆州。将军可派人告知他们,说荆州有紧急军情,打算回师救援,并让部队整装,佯装要撤军;这两人既佩服将军的威名,又欣喜于将军离去,必定会轻装前来拜见,将军可趁机擒获他们,收编其部队,然后进军成都,这是中策。退回白帝城,联络荆州兵马,慢慢谋划夺取益州,这是下策。若犹豫不决滞留此地,必将陷入大困境,不可长久拖延。"先主采纳中策,随即斩杀杨怀、高沛,回师直指成都,沿途城池皆被攻克。在涪城举行庆功宴时,先主饮酒作乐,对庞统说:"今日宴会,可谓欢乐至极。"庞统说:"攻伐他人国土却以此为乐,这不是仁者之师应有的行为。"先主酒醉发怒道:"周武王讨伐纣王时,前歌后舞,难道不是仁者吗?你说的话不妥,赶紧退下!"于是庞统迟疑着退席。先主不久后悔,请庞统回来。庞统回到原位,既不道歉也不谢罪,神态自若地饮食。先主问道:"方才的争论,究竟是谁的过失?"庞统答道:"君臣皆有失。"先主大笑,宴席欢乐如初。
【习凿齿评论:成就霸业者,必须以仁义为根本,以信义顺理为宗旨,若缺少其中任何一项,其道义就会偏失。如今刘备袭取刘璋领土,用权谋成就大业,既背弃信义又违背情理,德行道义俱有缺失,虽然因此建立功业,也应当深感遗憾,就像砍断手臂保全身体,哪里值得高兴?庞统担心这番议论外传,知道君主必定醒悟,所以在众人面前纠正过失,不遵循寻常谦卑之道,毅然以直谏匡正,尽显忠直风骨。君主有过失能臣子能纠正,这才是忠臣;君主能接纳正确意见而不固执,这才是依从正道;有忠臣则基业稳固,依从正道则群策群力;一番话兼顾三种善德,短暂劝谏而道义彰显百代,可谓深明大义。若因小过失而废弃大益处,固执于错误言论,拒绝忠直谏言,想要成就大业者,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臣裴松之认为:偷袭刘璋的计策虽出自庞统,但违背道义取得成功,本就属于诡诈之道,内心既已愧疚,欢愉之情自然收敛,所以听到刘备称乐之语,才会不加思索地回应。刘备在宴饮失态之际,行事如同幸灾乐祸,自比周武王却毫无愧色,这说明刘备有过错而庞统无失误,所谓"君臣俱失",不过是庞统分担非议的托辞。习凿齿的论述虽主旨无错,但推演之辞稍显冗长流散。】 进军包围雒县,庞统率领军队攻城,被流箭射中,去世,时年三十六岁。先主刘备深感痛惜,一提到他就流泪。任命庞统的父亲为议郎,后升任谏议大夫,诸葛亮亲自为他主持授官仪式。追赐庞统爵位为关内侯,谥号靖侯。庞统的儿子庞宏,字巨师,性格刚直简傲,喜欢褒贬人物,因轻视傲慢尚书令陈祗,被陈祗压制,最后死在涪陵太守任上。庞统的弟弟庞林,以荆州治中从事的身份随镇北将军黄权征讨东吴,恰逢军队战败,跟随黄权投降魏国,魏国封他为列侯,官至钜鹿太守。
【《襄阳记》记载:庞林的妻子,是同郡习祯的妹妹。习祯的事迹记载在杨戏的《辅臣赞》中。曹操攻破荆州时,庞林的妻子与庞林被分隔两地,她独自抚养幼女十多年,后来庞林跟随黄权投降魏国,才重新团聚。魏文帝曹丕听闻此事后认为她贤德,赐予床帐衣物,以表彰她的节义。】 法正字孝直,是右扶风郿县人。祖父法真,有清廉的节操和崇高的名声。
【《三辅决录注》记载:法真字高卿,少年时精通五经,同时通晓谶纬之学,求学没有固定老师,素有卓越才能。常以幅巾束发拜见扶风太守,太守说:"哀公虽不贤,仍以孔子为臣;柳下惠不离开父母之国。想委屈您担任功曹如何?"法真说:"因明府待我有礼,所以四季前来拜见。若要将我当作属吏使用,法真将隐居于北山之北、南山之南了。"扶风太守便不敢任用他为吏。当初,法真未满二十岁时,父亲在南郡任职,他步行前往探望父亲。探望完毕准备离开时,父亲留他等到正月初一,让他观看郡府官吏集会。与会者数百人,法真在窗后暗中观察他们与父亲交谈的情况。结束后,父亲问他"谁最贤能",法真回答:"曹掾胡广有公卿的气度。"后来胡广果然历任九卿、三公之位,世人因此佩服法真识人之明。朝廷前后多次征召,他都不就任。友人郭正等人称赞他,尊称为玄德先生。享年八十九岁,中平五年去世。】法正的父亲法衍,字季谋,曾任司徒掾、廷尉左监。
建安初年,天下饥荒,法正与同郡孟达一同入蜀依附刘璋,长期担任新都县令,后被召任代理军议校尉。既不受重用,又遭同州流寓蜀地之人诽谤品行不端,心中不得志。益州别驾张松与法正交好,思量刘璋难成大事,常暗自叹息。张松在荆州拜见曹操返回后,劝说刘璋与曹操断绝关系转而结交刘备。刘璋问:"可派谁为使?"张松便举荐法正。法正推辞不得,只得奉命前往。法正返回后,向张松称赞刘备雄才大略,二人秘密谋划,愿共同拥戴刘备,但苦无机会。后因刘璋听闻曹操欲派将征讨张鲁而心生恐惧,张松趁机劝说刘璋迎接刘备入川,使其讨伐张鲁,又令法正奉命出使。法正传达旨意后,暗中向刘备献策道:"凭将军的英才,趁刘璋的懦弱;张松作为州中重臣,在内部接应;然后依靠益州的富庶,凭借天府之国的险要地形,以此成就大业,易如反掌。"刘备赞同此计,溯长江西进,与刘璋在涪城相会。后北至葭萌,随即南返攻取刘璋。
郑度对刘璋说:
【华阳国志记载:郑度,广汉人,担任州从事。】"左将军(刘备)孤军深入袭击我们,兵力不足万人,士卒尚未归附,依赖野外粮草为生,军队缺乏后勤物资。应对之策不如将巴西、梓潼两郡百姓尽数驱赶到涪水以西,把当地仓库粮草和野外作物全部烧毁,高筑壁垒,深挖壕沟,静待敌军。他们来挑战时不要应战,待其粮草耗尽不出百日必会自行撤退。此时追击,必能生擒。"刘备听闻后十分忧虑,询问法正。法正说:"刘璋最终不会采用此计,无需担忧。"刘璋果然如法正所言,对群臣说:"我只听说守御敌军以安百姓,未闻迁徙百姓躲避敌军。"于是罢黜郑度,不采用其计。当刘备军围攻雒城时,法正写信给刘璋:"法正天资愚钝,致使盟约破裂,担心您左右不明事理原委,将所有罪责归咎于我,使我终身蒙羞,连累您的声誉,因此流落在外不敢复命。恐污圣听,故而中途未曾通信,然追念往日恩遇,常怀眷恋之情。前后多次倾吐肺腑之言,自始至终毫无保留,只因愚钝谋浅,诚意未达,方致今日局面。如今形势危急,灾祸将至,虽已被弃于外,言语难免招怨,仍愿竭尽忠诚。您的本意,法正深知,实因不愿辜负左将军(刘备)情谊,却酿成此祸,皆因左右不明英雄相处之道,以为可以背信弃义,意气用事,时日推移,只求阿谀顺耳之言,不思长远为国谋划。事态既成,又不审度强弱之势,以为左将军孤军远征粮草不足,欲以众击寡长期对峙。然自葭萌关至此,所过皆破,各处据点日渐失守。雒城虽有万兵,皆为败军之将,若欲决战,实力已不相称。欲持久待粮尽者,今我军营垒坚固粮草充足,而您辖地日削,百姓日困,敌势愈盛,补给愈远。愚意料其粮必先尽,难再持久。空守尚且难支,今张益德数万大军已定巴东,入犍为境,分兵平定资中、德阳,三路并进,何以抵御?原为明将军谋划者,必谓我军孤悬缺粮,运输不及,兵少无援。现荆州通路已开,兵力数十倍于前,更有孙车骑(孙权)遣其弟及李异、甘宁等为后援。若论主客形势,以地缘决胜者,今巴东、广汉、犍为大部已定,巴西一郡亦非明将军所有。益州所仰赖惟蜀郡,而蜀郡亦遭破坏;三分疆土已失其二,吏民疲弊,十户之中八户思乱;敌远则百姓不堪徭役,敌近则顷刻易主。广汉各县即为明证。且鱼复与葭萌实为益州门户,今二门洞开,坚城尽失,诸军溃败,兵将凋零,敌军数路并进已入腹地,坐守成都、雒城,存亡之势昭然若揭。此乃大势轮廓,其馀细节难以尽述。以法正愚见,尚知大势已去,况明将军左右智谋之士,岂能不明此理?众人苟且偷安,谄媚求荣,不思远虑,无人愿献良策。若形势危急,众人必将各自求生,保全门户,反复无常,届时所谋必异,无人愿为明将军效死。而您家族将首当其害。法正虽蒙不忠之谤,然自问无愧于心,念及君臣之义,实在痛心。左将军(刘备)自起兵以来,对您始终怀有旧情,绝无薄待之意。愚以为当谋求变通,以保家族。"
建安十九年,刘备进军包围成都,刘璋任命的蜀郡太守许靖企图翻越城墙投降,事情败露,未能成功。刘璋因危亡迫近,所以没有处决许靖。刘璋投降后,刘备因此轻视许靖而不予任用。法正劝说道:“天下有徒有虚名而无实际才能之人,许靖便是如此。然而如今主公刚刚开创大业,不可能挨家挨户向天下人解说,许靖的虚名已传扬四海,若对他不加礼遇,天下之人会因此认为主公轻视贤才。应当加以敬重,以此引导远近士人,效仿当年燕昭王礼待郭隗之举。”刘备于是厚待许靖。
【孙盛评论:礼敬贤才崇尚德行,是治国之要道;修缮先贤陵墓、旌表忠义门闾,是先王垂范的良规。但必须自身德行崇高、大义盖世,方能感召四海、折服百姓。若所尊非人,正道便无法施行。许靖居家时兄弟不睦,出仕时任职不当,论信义则安危之际反复无常,谈见识则几乎成为祸端之首,这样的人岂能作为表率来感召群贤?若推崇虚浮之人,使轻佻浅薄之辈获得荣耀,又该如何对待真正秉持正义的贤士?法正这种眩惑人心的权术,违背了崇尚德行的正道,将许靖比作郭隗,实属不伦不类。裴松之认为:郭隗虽非贤才,尚且凭策略获得尊宠,何况许靖素有盛名,天下称其英伟,虽晚年有过失但未显著暴露,若不礼遇,如何消除世人疑惑?法正将许靖比作郭隗并无不当,孙盛以"封墓式闾"之礼来责难,何其迂腐!若依此论,燕昭王亦有错,岂止刘备?至于兄弟不睦之过,责任在于许靖之弟许劭。参考蒋济的论述,可知此非许靖之罪。孙盛又指责许靖"受位非所",指其曾任职董卓麾下。然董卓初掌权时大量提拔士人,受其官职者不可胜数。许靖担任选官在董卓进京前,后升任中丞亦未越级。若因此贬斥,则荀爽、陈纪等名士皆应被世人摒弃。】 刘备任命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对外统领京畿地区,对内担任首席谋士。法正对细微恩惠必报,对微小怨恨必偿,擅自处决数名诽谤伤害过自己的人。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在蜀郡过于专横,将军应禀告主公,抑制其权势。”诸葛亮答道:“主公昔日在公安时,北畏曹操强盛,东惧孙权逼迫,近则担忧孙夫人在身边生变。当此困顿之际,法孝直辅佐主公,使其如雄鹰展翅翱翔,不再受制于人。如今怎能约束法正使其不得遂意?”当初,孙权将妹妹嫁给刘备,此女才略过人且性情刚烈,颇有兄长风范,百余名侍女皆持刀侍立,刘备每次入内都心怀戒惧;诸葛亮深知刘备宠信法正,故如此回应。
【孙盛评论:臣下专权乃亡国之道,纵容宠臣是乱政之源。岂能因功臣而放任其跋扈,因宠信而授予权柄?昔颠颉虽有大功仍受军法严惩,杨干虽为宗亲亦遭乱行之诛,岂是君主无情?实为维护法度。诸葛亮此言,实属失却执政纲纪。】 二十二年,法正向先主进言说:“曹操一举击败张鲁平定汉中,却不乘此形势攻取巴蜀,反而留下夏侯渊、张郃驻守,自己急速北返,这并不是他智谋不足或力量不够,必定是内部有忧患逼迫的缘故。如今估量夏侯渊、张郃的才能谋略,比不上我国的将帅,若率大军前去征讨,必定能够攻克。攻克汉中之后,广泛发展农业囤积粮草,观察敌方破绽等待时机,上可以消灭强敌复兴汉室,中可以逐步侵占雍州、凉州开拓疆土,下可以坚守险要之地作长久固守的打算。这大概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时机,不可错失啊。”先主赞同他的计策,便率领众将进军汉中,法正也随军出征。二十四年,先主从阳平关向南渡过沔水,沿山势逐渐推进,在定军山、兴势山扎营。夏侯渊率兵前来争夺要地。法正说:“可以出击了。”先主命令黄忠占据高处擂鼓呐喊发起进攻,大败夏侯渊军队,夏侯渊等人被斩首。曹公(曹操)西征时,听闻法正的计策,说:“我原本就知道刘玄德不可能有这种谋略,定是有人教导他。”
【臣裴松之认为:蜀地与汉中犹如唇齿相依。刘主的智谋,怎会想不到这点?只是尚未施展计略时,法正已先提出建议罢了。善于采纳良策成就功业,历来霸主都是如此。曹操认为是他人教导的言论,岂非贬低之辞?这大概是羞愤之馀的托词,并非符合实情的恰当评价。】 先主刘备被立为汉中王后,任命法正为尚书令兼护军将军。次年法正去世,终年四十五岁。刘备为此连续多日痛哭流涕。追谥为翼侯。赐予其子法邈关内侯爵位,法邈官至奉车都尉、汉阳太守。诸葛亮与法正虽然喜好崇尚不同,但都能以国家大义互相合作。诸葛亮常常惊叹法正的智谋权术。刘备称帝后,准备东征孙权为关羽报仇雪耻,群臣多有劝谏,刘备一概不听。章武二年,蜀军大败,退守白帝城。诸葛亮叹息道:"法孝直若在世,必能劝阻主上东征;即便主上执意东征,有他在也不至于惨败至此。"
【当初刘备与曹操交战时,战局不利应当撤退,但刘备大怒不肯退兵,无人敢劝。箭矢如雨而下时,法正冲到刘备身前遮挡,刘备说:"孝直快避箭!"法正答道:"明公尚且亲冒箭石,何况我等臣子?"刘备这才说:"孝直,我们一同撤退吧。"于是退兵。】 评曰:庞统向来喜爱品评人物、研究经学、善于谋略,当时荆州、楚地之人都称其为高才俊杰。法正能洞察成败关键、有奇妙的谋划策略,但其人并不以道德修养著称。若将他们比拟为魏国臣子,庞统大概相当于荀彧的弟弟(荀攸),法正则应与程昱、郭嘉这类人相并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