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字公瑾,庐江郡舒县人。堂祖父周景,周景之子周忠,都曾任汉朝太尉。
【谢承《后汉书》记载:周景字仲向,年轻时以廉洁干练著称,因通晓经典被举荐为孝廉,受公府征召。后任豫州刺史,征召汝南陈蕃任别驾,颍川李膺、荀绲、杜密,沛国朱寓任从事,这些都是天下杰出人才。逐渐升迁至尚书令,最终官至太尉。张璠《汉纪》记载:周景之父周荣,章帝、和帝时期任尚书令。当初周景历任州牧郡守时,乐善好士,每年举荐孝廉后,都要邀请他们进入家中后堂,与家人共同宴饮,如此反复多次。待赠送礼物完毕后,又选用其子弟为官,常说道:"将臣子转变为自家孩子,对政务有何影响?"先前,司徒韩縯任河内太守时,秉公无私,所荐人才仅凭一纸文书,事后也不再与其家族往来,曾说:"我的举荐若有效用即可,不能让恩惠偏向某一家族。"当时舆论对此二人做法皆有讥评。】父亲周异,曾任洛阳县令。
周瑜身材高大健壮、容貌俊美。当初,孙坚发动义兵讨伐董卓时,将家迁到舒县。孙坚的儿子孙策与周瑜同年,两人特别友好,周瑜让出道路南面的大宅给孙策居住,登堂拜见孙策的母亲,两家互通有无。周瑜的堂叔周尚担任丹杨太守,周瑜前去探望他。恰逢孙策将要东渡长江,到达历阳,派人快马送信告知周瑜,周瑜带兵迎接孙策。孙策大喜道:“我得到你,大事就成了!”于是跟随孙策进攻横江、当利,全部攻克。于是渡江攻打秣陵,击败笮融、薛礼,转而攻占湖孰、江乘,进军到曲阿,刘繇败逃,此时孙策的部众已有数万人。孙策便对周瑜说:“我用这些军队攻取吴郡、会稽,平定山越已经足够。你回去镇守丹杨吧。”周瑜便返回丹杨。不久,袁术派堂弟袁胤接替周尚担任丹杨太守,周瑜与周尚都回到寿春。袁术想任命周瑜为部将,周瑜观察袁术最终不会有什么成就,因此请求担任居巢县长,想借道返回江东,袁术同意了。于是周瑜从居巢回到吴郡。这一年是建安三年(198年)。孙策亲自迎接周瑜,授予他建威中郎将的职位,当即拨给他士兵二千人,战马五十匹。
【《江表传》记载:孙策还赐给周瑜乐队仪仗,为他修建府第,赏赐之丰厚无人能比。孙策下令说:"周公瑾才能出众,与我有幼年相交的情谊,有骨肉般的亲密。先前在丹杨时,他征集部众及调拨船只粮草来帮助我成就大事,论德行酬功劳,这些赏赐还不足以回报他。"】周瑜当时二十四岁,吴郡人都称他为"周郎"。因周瑜在庐江的恩德信义显著,派他驻守牛渚,后来兼任春谷县长。不久,孙策想要攻取荆州,任命周瑜为中护军,兼任江夏太守,跟随攻打皖县,攻克该城。当时得到桥公的两个女儿,都是天姿国色。孙策自己娶了大桥,周瑜娶了小桥。
【《江表传》记载:孙策从容地对周瑜开玩笑说:"桥公两个女儿虽然流离失所,但得到我们二人做女婿,也足以让她们开心了。"】又进军寻阳,击败刘勋,征讨江夏,回师平定豫章、庐陵,周瑜留守镇守巴丘。
【臣裴松之按:孙策当时刚得到豫章、庐陵,还没能完全平定江夏。周瑜镇守的地方,应在现在的巴丘县,与后来【平定】驻军巴丘的地方不同。】 建安五年,孙策去世,孙权继位统领事务。周瑜领兵前来奔丧,便留在吴地,以中护军身份与长史张昭共同掌管军政要务。
【《江表传》记载:曹操刚击败袁绍,军威日益强盛,建安七年,下达文书责令孙权送人质。孙权召集群臣商议,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决,孙权本意不愿遣送人质,便独自带周瑜到母亲面前决策。周瑜说:"昔日楚国最初受封于荆山脚下,疆域不满百里,后代继承者贤明能干,开拓疆土建立基业于郢都,最终占据荆州、扬州,势力延伸至南海,传承基业延续国祚达九百余年。如今将军继承父兄基业,统领六郡民众,兵精粮足,将士效命,开山炼铜,煮海制盐,境内富庶,百姓安定,战船扬帆,朝发夕至,士卒勇猛,所向披靡,有何困境逼迫而需遣送人质?人质一旦送入,就不得不与曹氏结盟,既结盟则其征召必须应命,如此便受制于人。至多不过得个侯爵印信,随从十余人,车数辆,马数匹,岂能与南面称王相比?不如暂不遣送,静观其变。若曹氏能秉持道义匡正天下,将军再臣服亦不迟。若其图谋暴乱,战事如同烈火,不加遏制必将自焚。将军积蓄勇略抗衡强权,以待天时,何必送人质!"孙权母亲说:"公瑾所言极是。公瑾与伯符同龄,仅小一个月,我视如己出,你当以兄长之礼待他。"最终未送人质。】建安十一年,周瑜督率孙瑜等将领征讨麻、保二屯,斩杀其首领,俘获万余人口,回师驻守宫亭。江夏太守黄祖派部将邓龙率数千兵马进犯柴桑,周瑜率军追击,生擒邓龙押送吴郡。建安十三年春,孙权征讨江夏,周瑜任前军大都督。
那一年九月,曹操攻入荆州,刘琮率众投降,曹操获得荆州水军,拥有战船、步兵数十万,东吴将士听闻后都感到恐慌。孙权召见群臣询问对策。参与商议的官员都说:"曹操如同豺狼虎豹,却假借汉朝丞相名义,挟持天子征讨四方,动辄以朝廷名义发号施令。如今若抗拒他,形势会更加不利。况且东吴最大的防御优势是长江天险,现在曹操占据荆州,完全控制了这片土地。刘表训练的水军,蒙冲战船和斗舰数以千计,曹操将这些战船全部沿江部署,同时配备步兵,水陆并进,这说明长江天险已与我方共有。而双方兵力悬殊,更不可相提并论。我们认为最好策略是迎接投降。"
周瑜说:"不对。曹操虽自称汉相,实为汉贼。将军您英明神武,继承父兄基业,占据江东数千里土地,兵精粮足,英雄豪杰都愿效忠,正应当扫平天下,为汉室铲除奸佞。更何况曹操自己来送死,怎能迎接他呢?请让我为将军分析:假设北方已安定,曹操无后顾之忧,能长期与我方争夺疆土,但难道能与我军在水战上较量吗?如今北方尚未平定,加之马超、韩遂仍在关西威胁曹操后方。再者,舍弃骑兵优势,依靠水军与吴越较量,这本不是中原军队所长。现在正值严冬,战马缺乏草料,驱使北方士兵远涉江湖,水土不服必生疾病。这四点都是用兵大忌,曹操却冒险而行。擒获曹操的良机就在今日。我请求率领三万精兵进驻夏口,保证为将军击破曹军。"
孙权说:"老贼企图废汉自立已久,只是顾忌袁绍、袁术、吕布、刘表与我而已。如今这些豪杰都已灭亡,只剩我尚存。我与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迎战,正合我意,这是上天派你来辅佐我啊。"
【《江表传》记载:孙权拔刀砍断面前奏案说:"众将官再有敢说迎降曹操的,下场与此案相同!"当夜会议结束后,周瑜求见说:"众人只见曹操书信号称水陆大军八十万,就惊恐失措,不去核实虚实,便提出投降建议,实在荒谬。据实估算,曹操所率中原士兵不过十五六万,且长期征战疲惫不堪,收编的刘表部众最多七八万,尚且心怀猜疑。用疲惫之师统御疑惧之众,人数虽多不足为惧。给我五万精兵足以制敌,请将军不必担忧。"孙权拍着周瑜后背说:"公瑾,你这番话深得我心。张昭、秦松等人只顾妻儿,怀着私心,令我大失所望,唯有你和鲁肃与我同心,这是上天派你们二人辅佐我啊。五万兵难立即集结,已选三万人,战船粮草军械齐备,你与鲁肃、程普先行出发,我将继续调拨部队,多运物资作为后援。你若能取胜最好,若战事不利就退回与我汇合,我当亲自与曹操决战。"臣裴松之认为提出抗曹计策,实际始于鲁肃。当时周瑜出使鄱阳,鲁肃建议孙权召回周瑜,周瑜从鄱阳返回后与鲁肃暗中达成共识,故而能共同成就大功。本传只说孙权召集群臣问计,周瑜反驳众人意见独自提出抗曹策略,完全不提鲁肃先有谋划,大概是为掩盖鲁肃的功绩。】 当时刘备被曹操击败,打算向南渡过长江,与鲁肃在当阳相遇,于是共同谋划对策,进而进驻夏口,派遣诸葛亮前往孙权处。孙权随即派遣周瑜、程普等人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双方在赤壁相遇。此时曹军已爆发疫病,初次交战曹军便败退,引兵退驻长江北岸。周瑜等人在南岸驻扎。周瑜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长久相持。然而观察曹军战船首尾相连,可用火攻将其击退。"于是选取数十艘蒙冲斗舰,装满柴草,灌注膏油,用帷幕遮盖,船上竖起牙旗,事先写信告知曹操,谎称将要投降。
【《江表传》记载黄盖书信内容:"黄蒙受孙氏厚恩,长期担任将帅,所受待遇优厚。然而纵观天下大势,以江东六郡山越部众对抗中原百万之师,众寡悬殊,此乃天下共知。江东文武官员无论智愚,皆知其不可为,唯有周瑜、鲁肃目光短浅固执己见,未能认清形势。今日归顺朝廷,实为真心。周瑜统领之军极易击破。交战之日,黄盖愿为先锋,届时见机行事,效忠之日近在眼前。"曹操特意召见送信使者,秘密询问后口授回复:"唯恐尔等诈降。若黄盖真心归顺,必当封爵赐赏,远超他人。"】同时预备快船系于大船后方,依次向前推进。曹军将士皆伸颈观望,指点议论黄盖来降。黄盖放出各船后,同时点火。当时东南风势猛烈,火势蔓延至岸上营寨。顷刻间,烈焰遮蔽天空,曹军人马烧死溺毙者不计其数,军队败退,退守南郡。
【《江表传》记载:决战当日,黄盖先取十艘轻快战船,满载干燥芦荻柴草,灌注鱼油,覆盖赤色帷幔,船上树立旌旗龙幡。正值东南风急,便令十艘船驶在最前,至江心扬帆,黄盖举火为号通知各部,令士卒齐声高喊:"投降来也!"曹军皆出营站立观看。船队距北岸两里余时,同时点火,风助火势,战船如箭疾驰,烟尘弥漫,烧尽北船,延及岸边营寨。周瑜率精锐部队紧随其后,擂鼓猛攻,曹军大溃,曹操败逃。】刘备与周瑜等共同追击。曹操留下曹仁等人驻守江陵城,自己径直返回北方。
周瑜与程普再次进军南郡,与曹仁对峙,双方被长江隔开。军队尚未交战,
【《吴录》记载:刘备对周瑜说:"曹仁据守江陵城,城中粮草充足,实在难以攻克。让张飞带一千人跟随你,你分两千人跟我,我们沿夏水绕道截断曹仁后路,曹仁听说我军进入后方必定撤退。"周瑜便调拨两千人增援刘备。】周瑜当即派遣甘宁先行占据夷陵。曹仁分派骑兵另路围攻甘宁。甘宁向周瑜告急。周瑜采用吕蒙的计策,留下凌统镇守后方,亲自与吕蒙率军渡江救援甘宁。甘宁解围后,便渡江驻扎北岸,约定日期与曹军决战。周瑜亲自骑马巡视战阵时,被流箭射中右肋,伤势严重,只得撤回营中。后来曹仁听说周瑜卧床不起,便率军布阵挑战。周瑜强撑病体巡视军营,激励将士士气,曹仁见此情形便撤军退走。
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以下隽、汉昌、刘阳、州陵作为他的食邑,驻军镇守江陵。刘备以左将军身份兼任荆州牧,治所设在公安。刘备到京口拜见孙权时,周瑜呈递奏疏说:"刘备具有枭雄的资质,又有关羽、张飞这样熊虎般的猛将,必定不会长久屈居他人麾下。臣认为上策应将刘备迁置到吴郡,大肆为他修筑宫室,多赐予美女珍玩,以此消磨他的志气;再将关、张二人分隔两地安置,使像我这样的人能够挟制他们参与攻战,如此大业便可奠定。如今轻率地割让土地资助其发展,让这三人聚首边疆,恐怕就像蛟龙获得云雨相助,终究不再是池中之物了。"孙权因曹操雄踞北方,应当广纳英雄,又顾忌难以迅速制伏刘备,最终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这时刘璋担任益州牧,外部有张鲁侵犯。周瑜于是到京城拜见孙权说:"如今曹操刚遭受挫败,正担忧内部隐患,无法与将军长期交战。请允许我与奋威将军共同进攻蜀地,夺取蜀地后兼并张鲁,然后留下奋威将军固守当地,与马超结盟互助。我回来与将军占据襄阳威逼曹操,北方就可以谋取了。"孙权同意了他的计划。周瑜返回江陵准备行装,途中在巴丘病逝。
【臣裴松之案:周瑜计划攻取蜀地,回江陵整备军务,他去世的地点应在今巴陵,与之前镇守的巴丘名称相同但位置不同。】终年三十六岁。孙权身穿素服哀悼,左右之人都被感动。灵柩要运回吴郡时,孙权又亲自到芜湖迎接,所有丧葬费用全数供给。后来颁布法令:"已故周瑜、程普将军名下的佃户奴仆,官府都不得查问。"当初周瑜与孙策交好,吴太妃又让孙权以兄长之礼待他。当时孙权身为将军,诸将和宾客礼节尚简,唯独周瑜始终恪守臣子礼节。周瑜性情豁达,大体得人欢心,唯独与程普不睦。
【《江表传》记载:程普自恃年长,多次欺凌周瑜。周瑜降低身份谦让,始终不与他计较。程普后来敬佩叹服,对人说:"与周公瑾交往,如同饮美酒,不知不觉就醉了。"当时人都佩服他的谦让美德。当初曹操听说周瑜年轻有才,以为可以游说打动,就密令扬州刺史,派九江人蒋干去见周瑜。蒋干仪表堂堂,以辩才著称,在江淮间独一无二。他穿着布衣葛巾,假称私人拜访周瑜。周瑜出门迎接,立即对蒋干说:"子翼辛苦了,远渡江湖是替曹操作说客吗?"蒋干说:"我与您同乡,久未相见,特来叙旧,怎么说是说客呢?"周瑜说:"我虽不如夔、师旷精通音律,但也能听出弦外之音。"于是请蒋干入内设宴。宴毕说:"我恰有军务,请先到客馆暂住,事毕再邀您。"三日后,周瑜带蒋干巡视军营,检阅仓库军械,宴饮时展示侍从服饰珍宝,对蒋干说:"大丈夫处世,遇明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情,言听计从,祸福与共,纵使苏秦、张仪复生,郦食其再现,也难以动摇,岂是你能说服的?"蒋干只是微笑,始终未发一言。蒋干回去后称赞周瑜气度恢宏,非言辞所能离间。中原士人也因此推崇周瑜。刘备从京口返回时,孙权乘飞云大船,与张昭、秦松、鲁肃等十余人相送,大摆宴席叙别。张昭、鲁肃等先离席后,孙权独留刘备谈话,谈及周瑜时感叹:"公瑾文武全才,万人之杰,只是气度过于宏大,恐怕不会长久为人臣属。"周瑜击败曹军后,曹操说:"我不以败退为耻。"后来写信给孙权:"赤壁之战,因军中疫病,我自行烧船撤退,反使周瑜虚得威名。"周瑜威名远扬,因此曹操、刘备都想用谗言离间。周瑜去世时,孙权流泪说:"公瑾有辅佐帝王之才,如今突然早逝,我还能依靠谁!"后来孙权称帝时对群臣说:"若没有周公瑾,我当不了皇帝。"】 周瑜年少时便精通音乐,即使喝了三杯酒之后,演奏中若有错误,周瑜必定能察觉出来,察觉后就一定会回头去看,所以当时的人编了歌谣说:"曲子有错误,周郎就回头去看。"
周瑜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许配给太子孙登。长子周循娶了公主为妻,官拜骑都尉,颇有周瑜的风范,但早年便去世了。周循的弟弟周胤,最初被授予兴业都尉官职,娶宗室之女为妻,统领一千士兵,驻守公安。黄龙元年(229年),受封都乡侯,后因罪被流放至庐陵郡。赤乌二年(239年),诸葛瑾、步骘联名上奏道:“已故将军周瑜之子周胤,先前蒙受恩宠受封为将,却不能修养福分建立功勋,反而放纵情欲,招致罪责。臣等私下认为周瑜昔日深受宠信,入朝为心腹重臣,出征为得力干将,奉命征战身先士卒,舍生忘死尽忠报国,故能在乌林击溃曹操,在郢都驱逐曹仁,彰显国家威德,震慑华夏,使蛮荆之地尽皆臣服,即使周朝的方叔、汉朝的韩信、英布也无法超越。抵御强敌捍卫国家的功臣,自古帝王无不珍视,因此汉高帝封爵誓言称"纵使黄河细如衣带,泰山小如磨石,封国永存,延及子孙";用丹书记载,以盟誓约束,藏入宗庙世代传承,希望功臣后代绵延不绝,不仅为子孙,更为延续宗族血脉,以彰显报德彰功的诚意。如今周瑜离世未久,其子周胤却被贬为平民,实在令人痛心。恳请陛下追念先贤功绩,宽恕周胤余罪,恢复其兵权爵位,使迷途之人重获新生,令负罪之臣得以将功补过。”孙权答复道:“周瑜是与我共谋大事的肱股之臣,我始终铭记。当初周胤年少无功,却获封侯赐兵,皆因顾念周瑜之功。然周胤恃宠骄纵,屡教不改。我对周瑜情同手足,岂不愿成全其子?只因周胤罪责未消,需加以磨砺使其悔悟。二位援引汉高帝山河之誓,令我惭愧。虽德行难比古人,仍愿效仿,只是此事尚需斟酌。念及周瑜之子且有二位说情,若其能改过,自当宽宥。”诸葛瑾、步骘多次上表,朱然与全琮亦相继求情,孙权最终应允。恰逢周胤病逝。
周瑜哥哥的儿子周峻,也因周瑜的大功被任命为偏将军,统领官兵千人。周峻去世后,全琮上表推荐周峻的儿子周护担任将领。孙权说:"当初击退曹操,开拓占有荆州,都是靠公瑾(周瑜)的功劳,我始终没有忘记。起初听说周峻去世时,我本打算任用周护,但听说周护品性行为险恶,任用他反而会酿成祸患,因此便作罢了。我怀念公瑾的情谊,难道会有尽头吗?"
鲁肃,字子敬,是临淮郡东城县人。出生时父亲便已去世,与祖母一同生活。家中财产富足,生性喜好施舍给予。当时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鲁肃不经营家业事务,大量散发钱财货物,标价售卖田地,将赈济贫困百姓、结交贤士作为首要事务,深得家乡民众的喜爱。
周瑜担任居巢县长时,率领数百人特意拜访鲁肃,并请求物资粮草。鲁肃家中有两仓米,每仓各三千斛,鲁肃便指着一仓米赠予周瑜,周瑜愈发觉得他非同寻常,于是互相亲近结交,确立了如同公孙侨与季札般深厚的友谊。袁术听闻鲁肃的名声,委任他为东城县长。鲁肃见袁术治理混乱,不足以共谋大事,便带着老弱亲属与百余名轻捷侠义的青年,南下到居巢投奔周瑜。周瑜东渡长江时,鲁肃便与他同行。
【《吴书》记载:鲁肃体貌魁梧奇特,年轻时便有宏伟志向,喜好谋划奇策。预见天下将乱,便学习剑术骑射,招聚青年子弟,供给衣食,在南山中往来射猎,暗中训练部众,演习武艺兵法。乡中父老都说:"鲁氏家族世代衰微,竟出了这个狂放儿!"后来豪杰并起,中原动荡,鲁肃对部属说:"中原秩序崩溃,盗寇横行,淮河、泗水之间已非安居之地。我听说江东沃野万里,民众富足军力强盛,可作避难之所,诸位可愿随我前往乐土静观时局变化?"部属皆愿听从。于是让妇幼先行,青壮殿后,率领三百余人行进。州郡追兵赶到时,鲁肃令部众缓行,列阵张弓,对追兵说:"诸位好汉当明大势。如今天下战乱,有功未必得赏,不追亦无惩罚,何必苦苦相逼?"又竖立盾牌,拉弓射之,箭矢皆穿透盾牌。追兵既赞许鲁肃之言,又估量难以制服,便相继撤回。鲁肃渡江拜见孙策,孙策亦深觉其才非凡。】鲁肃将家眷安置在曲阿。恰逢祖母去世,返回东城办理丧事。
刘子扬与鲁肃关系友好,送信给鲁肃说:"当今天下豪杰纷纷起事,您的资质才能尤其适合当前形势。应当赶紧返回迎接老母亲,不要滞留在东城耽搁大事。最近有个叫郑宝的人,如今在巢湖聚集了上万部众,占据土地肥沃富饶,庐江一带百姓多去投靠依附他,更何况我们这类人呢?观察他的发展态势,还能进一步扩大势力,时机不可错失,您要赶快行动。"鲁肃回信表示赞同他的计策。处理完丧事返回曲阿后,鲁肃打算北上。恰逢周瑜已将鲁肃母亲迁到吴郡,鲁肃便将此事详细告知周瑜。当时孙策已经去世,孙权仍住在吴郡。周瑜对鲁肃说:"昔日马援回答汉光武帝说"当今世道,不仅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在选择君主"。如今吴主亲近贤能尊重士人,接纳奇才录用异士,而且我听闻先贤秘传的论断,承受天命取代刘氏王朝的,必定兴起于东南地区。推测形势发展,正应验了天命轮替的征兆。最终建立帝王基业,正符合天意征兆,这正是有志之士追随明主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我刚向主公推荐了您,您不必把刘子扬的建议放在心上。"鲁肃听从了周瑜的建议。周瑜便向孙权推荐鲁肃,称其才能足以辅佐当世,应当广泛招揽这样的人才,才能成就功业,不能让这样的人才离开。
孙权立即召见鲁肃,交谈后非常欣赏他。众宾客退席后,鲁肃也要告辞,孙权却单独留下他,同坐一榻对饮。私下商议道:"如今汉室衰微,天下动荡,我继承父兄基业,想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先生既来辅佐,有何良策?"鲁肃答道:"昔日汉高祖本想尊奉义帝却未能如愿,是因项羽作乱。现今曹操正如当年项羽,将军怎能效仿齐桓、晋文?依我之见,汉室难再复兴,曹操亦难速除。为将军谋划,唯有据守江东形成鼎足之势,静观天下变局。当前北方曹操事务繁杂,正可趁机剿灭黄祖,讨伐刘表,尽占长江流域,而后称帝谋取天下,这才是高祖的大业。"孙权说:"如今我只想尽力辅佐汉室,此言非我所能企及。"张昭指责鲁肃不够谦逊,多次诋毁他,说鲁肃年轻轻率不可重用。孙权毫不介意,反而更加器重,赏赐鲁肃母亲衣物帷帐及日用器物,使其家境富庶如同往昔。
刘表去世。鲁肃进言道:“荆州地区与我国相邻接壤,水流顺流向北,外有长江、汉水环绕,内有山陵阻隔,有钢铁般坚固的城池,肥沃的土地绵延万里,百姓富裕,若能占据此地,这将是成就帝王大业的资本。如今刘表刚死,他两个儿子素来不和,军中将领们也各怀异心。加上刘备是当世枭雄,与曹操有仇怨,寄居在刘表处,刘表忌惮他的才能而不敢重用。若刘备能与荆州方面同心协力,上下团结,就应当安抚他们,与其缔结盟约;如果他们内部不和,则应另作打算,以成就大业。我请求奉命去吊唁刘表二子,并慰劳军中掌权者,同时劝说刘备收编刘表部众,同心协力共同对抗曹操,刘备必定欣喜接受。若此事能成,天下便可平定。若不尽快行动,恐怕会被曹操抢先。”孙权当即派遣鲁肃启程。抵达夏口时,听说曹操已向荆州进军,便昼夜兼程赶路。等到达南郡时,刘表次子刘琮已投降曹操,刘备惊慌逃窜,想要南渡长江。鲁肃直接迎上前去,在当阳长阪坡与刘备会面,传达孙权旨意,并陈述江东的强大稳固,劝说刘备与孙权联合。刘备非常高兴。当时诸葛亮正跟随刘备,鲁肃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诸葛瑾)的朋友”,随即建立交情。刘备于是前往夏口,派遣诸葛亮出使孙权处,鲁肃也返回复命。
【臣裴松之考证:刘备与孙权联合抗曹,原本都是鲁肃的谋划。鲁肃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说明诸葛亮早就听闻过鲁肃的言论。而《蜀书·诸葛亮传》记载:“诸葛亮用连横策略游说孙权,孙权大喜。”仿佛此计是诸葛亮首创。两国史官各自记载见闻,竞相夸耀本国功绩,各自归功己方。如今这两部史书虽出自同一作者(陈寿),却存在如此矛盾,这不符合史书撰写的体例。】 孙权得知曹操将要东征的消息,召集将领们商议,众人都劝孙权投降迎接曹操,唯独鲁肃沉默不语。孙权起身如厕时,鲁肃追到屋檐下,孙权明白他的意图,握住他的手问:"你想说什么?"鲁肃回答:"方才细察众人的建议,都是要贻误将军的,不值得共谋大事。现在我鲁肃可以投降曹操,但将军您却不可以。为什么这么说?若我投降曹操,曹操会让我返回乡里,评定名位,至少还能当个下曹从事,乘着牛车,带着随从,与士人交往,积功升迁仍可做到州郡长官。但将军若投降曹操,还能有什么归宿呢?希望您早定大计,不要采纳众人的意见。"孙权叹息道:"这些人的主张,实在让我失望;如今你阐明的大计,正与我不谋而合,这是上天把你赐予我啊。"
【《魏书》及《九州春秋》记载:曹操征讨荆州时,孙权非常恐惧,鲁肃实际想劝孙权抵抗曹操,便用激将法说:"那曹操确实是劲敌,刚吞并袁绍,兵强马壮,乘着战胜的威势,讨伐动乱中的国家,必定能够攻克。不如派兵协助他,同时把将军家眷送到邺城;否则就危险了。"孙权大怒要杀鲁肃,鲁肃趁机说:"如今形势危急,若另有打算,为何不派兵协助刘备,反而要杀我呢?"孙权认为有理,便派周瑜协助刘备。孙盛评论道:《吴书》和《江表传》记载鲁肃初见孙权就提出抵抗曹操并论述帝王大业,刘表去世时又请求出使观察形势,不可能反而用激将法劝降曹操。况且当时劝降的人很多,却说唯独要杀鲁肃,这种说法不合常理。】 当时周瑜奉命出使鄱阳,鲁肃劝孙权紧急召回周瑜。孙权便委任周瑜处理军务,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制定战略。曹操兵败撤退后,鲁肃率先返回,孙权大规模召集众将迎接鲁肃。鲁肃将要入殿参拜时,孙权起身行礼,接着问道:"子敬,我亲自扶鞍下马迎接你,够不够彰显你的尊贵?"鲁肃快步上前回答:"还不够。"在场众人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待众人入座后,鲁肃缓缓举起马鞭说道:"希望主上的威德能遍布天下,统一九州,成就帝王大业,那时用安车软轮(古代帝王礼聘贤士的专用车驾)来征召我,才算真正显贵。"孙权听了拍掌大笑。
后备到京城拜见孙权,请求都督荆州的职位,只有鲁肃劝说孙权将荆州借给他,共同抵抗曹操。
【汉晋春秋记载:吕范劝谏扣留刘备,鲁肃说:"不可。将军虽然神武英明冠绝当世,但曹操的势力实在强大。他刚占据荆州,恩德信义尚未稳固,应该把荆州借给刘备,让他安抚当地百姓。这样既能给曹操多树敌人,又能为我们自己培植盟友,实乃上等计策。"孙权当即采纳了这个建议。】曹操听说孙权用土地资助刘备时,正在写信,惊得笔都掉在了地上。
周瑜病重时,上书说:"当今天下正值战事频繁之际,这是我日夜忧虑的事情,希望主上能先考虑未来隐患,才能确保安乐。如今既与曹操为敌,刘备又近在公安,边境相接,百姓尚未归附,需要良将来镇守安抚。鲁肃的才智谋略足以胜任,恳请让他接替我的职位。臣临死之际,心中所挂念的都已说尽了。"
【《江表传》记载:当初周瑜病重时,给孙权的书信中说:"周瑜以平庸之才,昔日蒙受讨逆将军(孙策)的特殊知遇,被托付心腹重任,于是承担荣耀职务,统率兵马,立志执鞭持弓效力军旅。原计划先平定巴蜀,再取襄阳,仰仗主上威灵,本以为胜券在握。不料因自己不慎,途中突患重病,近日虽经医治,却日渐加重。人生终有一死,寿命长短自有天命,实在不值得惋惜,只是遗憾微末志向未能实现,不能再接受您的教诲了。当今曹操在北,边境未宁,刘备寄居荆州犹如养虎,天下局势尚未明朗,这正是群臣废寝忘食、主上深思熟虑之时。鲁肃忠诚刚烈,处事严谨,可以接替我的职务。人在临终时,所说的话都是善意的,倘若能采纳这些建议,我虽死犹生。"考此书信与本传所载内容,主旨虽然相同,但文字表述存在差异。】孙权随即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接替周瑜统领军队。周瑜原有部众四千余人,以及四个县的俸邑,全部归属鲁肃管辖。又命程普兼任南郡太守。鲁肃最初驻守江陵,后移驻陆口,恩威并施,部队扩充至万余人,被任命为汉昌太守、偏将军。建安十九年(214年),随孙权攻克皖城,改任横江将军。
先前,益州牧刘璋的法纪松弛败坏,周瑜、甘宁都劝孙权攻取蜀地。孙权向刘备征求意见,刘备内心想自己谋划夺取,就假意回复说:“我与刘璋同属汉室宗亲,希望仰仗先祖英灵来匡扶汉朝。如今刘璋得罪了您,我独自惶恐不安,实在不敢听闻此事,请求您宽恕他。如果得不到您的允准,我只能披发归隐山林。”后来刘备向西图谋刘璋,留下关羽镇守。孙权说:“狡猾的贼子竟敢耍诈!”等到关羽与鲁肃辖地相邻,多次产生猜疑,边境纠纷不断,鲁肃总是以友好态度安抚对方。
刘备平定益州后,孙权索要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不答应。孙权派吕蒙率军进攻夺取。刘备得知后,亲自返回公安,派遣关羽争夺三郡。鲁肃驻守益阳,与关羽对峙。鲁肃邀请关羽会面,双方兵马各停驻百步之外,只请将军们单刀赴会。鲁肃当面责备关羽说:“我们主公当初出于诚意将荆州之地暂借给刘豫州,是因为你们兵败远来,没有立足之地。如今已取得益州,既没有奉还之意,连索要三郡都不肯听从。”话未说完,关羽随从中一人插话道:“土地归属只看德行,哪有一成不变的!”鲁肃厉声呵斥,言辞神色极为严厉。关羽持刀起身对那人说:“这是国家大事,你懂得什么!”用眼神示意他退下。
【《吴书》记载:鲁肃准备与关羽会谈时,众将担心有诈,都劝他不要去。鲁肃说:“当前形势应当互相开导说明。刘备辜负国家大义,是非尚未分明,关羽岂敢再公然违抗命令!”于是策马前往会见关羽。关羽说:“乌林之战,我主刘豫州亲身参战,甲胄不离身,全力击破曹魏,怎能白白辛劳,得不到寸土,而阁下却要来索还土地?”鲁肃答道:“此言差矣。当初在长坂坡与刘豫州相见时,他的部队连一校兵力都不足,计穷力竭,士气低落,只想着远逃,根本不敢有这种奢望。我们主公怜悯刘豫州无处安身,不吝惜土地军力,让他有立足之地来渡过难关。然而刘豫州却心怀私欲,掩饰真情,背弃恩德损害交情。现在已取得西川之地,还要兼并荆州领土,这等行径连普通人都做不出来,何况是统领一方的人物!我听说贪利弃义之人,必招祸患。您身负重任,不能秉持道义妥善处理事务,反而依仗弱势兵力争夺利益,师出无名如何能成事?”关羽无言以对。】 最终刘备同意以湘水为界划分疆域,双方就此撤军。
鲁肃四十六岁,于建安二十二年去世。孙权为他举行哀悼,又亲临他的葬礼。诸葛亮也为他发布哀告。
【吴书记载:鲁肃为人方正威严,少有玩乐装饰,内外生活节俭,不追求世俗喜好。治理军队严整,禁令必定执行,即使在行军列阵时,手也不放下书卷。又善于谈论,能撰写文章,思虑宏大深远,具有超越常人的明智。周瑜之后,鲁肃可称魁首。】孙权称帝时,登临祭坛,回头对公卿大臣说:"昔日鲁子敬(鲁肃)曾预言过此事,可说是通晓时势啊。"
肃的遗腹子施淑成年后,濡须督张承预言他最终会显达。永安年间,施淑担任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建衡年间,被授予符节,升任夏口督。他在所任职之处治军严明整肃,颇有方略才干。凤皇三年去世。其子施睦继承爵位,统领兵马。
吕蒙表字子明,是汝南郡富陂县人。少年时南渡长江,依附姐夫邓当。邓当担任孙策的部将,多次征讨山越。吕蒙十五六岁时,偷偷跟随邓当攻击贼寇,邓当回头看见大惊,呵斥也无法阻止。回来后将此事告诉吕蒙母亲,母亲愤怒想要责罚他,吕蒙说:"贫贱的生活难以忍受,若侥幸立功,就能取得富贵。况且不深入虎穴,怎能得到虎崽?"母亲哀怜而放过了他。当时邓当手下的官吏因吕蒙年幼而轻视他,说:"那小子能干什么?这是想拿肉喂老虎罢了。"后来某日与吕蒙相遇,又嘲笑侮辱他。吕蒙大怒,拔刀杀死官吏,出逃到同乡郑长家中。后来通过校尉袁雄出面自首,袁雄趁机为他求情,孙策召见后认为他不同寻常,便安排在自己身边。
过了几年,邓当去世,张昭推荐吕蒙接替邓当的职位,朝廷任命吕蒙为别部司马。孙权统理政务时,计划整编那些兵员较少、作用薄弱的小将部队。吕蒙私下借贷钱财,为士兵置办了绛色军衣和绑腿,等到检阅之日,军容整齐鲜明,士兵操练娴熟,孙权看见后大为欣喜,增加了他的兵力。吕蒙随军征讨丹杨,所到之处都立下战功,被任命为平北都尉,兼任广德县令。
随军征伐黄祖,黄祖命令都督陈就率水军迎战。吕蒙统领前锋部队,亲自斩杀陈就首级,将士们乘胜追击,进攻黄祖据守的城池。黄祖听闻陈就战死,弃城逃跑,吴军追击擒获了他。孙权说:"此战能够获胜,关键在于先击破了陈就。"于是任命吕蒙为横野中郎将,赏赐钱一千万。
这一年,孙权又与周瑜、程普等人向西在乌林击败曹操,将曹仁围困在南郡。益州将领袭肃率领全军前来归附,周瑜上表建议将袭肃的部队划归吕蒙管辖。吕蒙极力称赞袭肃有胆识才干,并且仰慕教化远道来投,从道义上讲应当增加他的兵力而不该夺取。孙权认为吕蒙的话有道理,将部队归还给袭肃。周瑜派甘宁先行占据夷陵,曹仁分兵进攻甘宁,甘宁被困危急,派使者请求救援。众将领认为兵力不足难以分兵,吕蒙对周瑜、程普说:"留下凌统驻守,我与二位前去解围救急,按形势估计不会太久,我保证凌统能坚守十日。"又劝说周瑜分派三百人用柴木阻断险要道路,敌军败逃时就能截获他们的战马。周瑜采纳了这个建议。大军抵达夷陵当日便展开交战,斩杀敌军过半。敌军趁夜逃遁,行至被柴木堵塞的险道时,骑兵全都弃马徒步奔逃。吴军追击紧逼,缴获战马三百匹,用方型战船满载而回。至此将士们士气倍增,于是渡江建立营寨,与曹军展开攻防战,曹仁率军撤退,吴军于是占据南郡,安抚平定荆州。班师后,孙权封吕蒙为偏将军,兼任寻阳县令。
鲁肃接替周瑜的职务,前往陆口赴任时,经过吕蒙驻军的营地。鲁肃心里还轻视吕蒙,有人劝他说:"吕将军的功绩名声日益显赫,不能用旧眼光看待他,您应当去拜访他。"于是鲁肃就去拜访吕蒙。酒喝到畅快时,吕蒙问鲁肃:"您接受重任,与关羽相邻,准备用什么计策,来防备意外情况呢?"鲁肃仓促回答:"根据情况临时应对。"吕蒙说:"现在东吴西蜀虽然结为一家,但关羽实在是熊虎之将,计策怎么能不预先制定好呢?"于是为鲁肃谋划了五种策略。鲁肃于是越过坐席靠近他,拍着他的背说:"吕子明,我不知道您的才略竟然达到了这样的高度。"于是拜见吕蒙的母亲,结为好友后告别。
【江表传记载:当初,孙权对吕蒙和蒋钦说:"你们如今都身居要职掌管事务,应当学习以开阔见识增进才能。"吕蒙说:"在军中常常苦于事务繁多,恐怕不能再读书了。"孙权说:"我难道是让你们研究经书当博士吗?只是要你们广泛涉猎了解历史罢了。你们说事务繁忙,能比得上我吗?我年轻时遍读《诗经》《尚书》《礼记》《左传》《国语》,只是不读《周易》。到统领政事以来,阅读三史(《史记》《汉书》《东观汉记》)和各家的兵书,自认为大有收益。像你们两人,天资聪颖,学习必有所得,怎么能不学习呢?应该赶快阅读《孙子》《六韬》《左传》《国语》和三史。孔子说"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去学习"。光武帝在兵马繁忙中,仍然手不释卷。曹操也自称年老而好学。你们为什么偏偏不能自我勉励呢?"吕蒙于是开始学习,专心勤奋不知疲倦,他所阅读的书籍,连老儒生都比不上。后来鲁肃奉命接替周瑜,经过吕蒙驻地时与他谈论,常常被难住。鲁肃拍着吕蒙的背说:"我原以为大弟只有武略,到了现在,学识如此渊博,已不再是当年吴地的阿蒙了。"吕蒙说:"士别三日,就应当刮目相看。兄长现在的评论,怎么像是当年评价穰侯呢?兄长如今接替公瑾(周瑜),既要承担重任,又与关羽为邻。这个人年长而好学,读《左传》几乎能背诵,刚直磊落有英雄气概,但性格很自负,喜欢欺压别人。如今与他为敌,应当有奇正之术来应对他。"于是秘密向鲁肃陈述三条计策,鲁肃郑重接受,秘而不宣。孙权常感叹说:"人年长后还能不断进步,像吕蒙、蒋钦这样,大概没人能比得上了。富贵显达后,还能改变志节勤奋学习,酷爱书传,轻财重义,所作所为值得效法,都成为国家栋梁之才,不是很美好吗!"】 时蒙与成当、
【宋定】、徐顾三人的屯驻之地相邻近,三将死后,(他们的)儿子、弟弟都还年幼弱小,孙权打算将三将的兵马全部合并给吕蒙。吕蒙坚决推辞,(并)上奏陈述说徐顾等人都勤勉效力于国事,他们的子弟虽然幼小,不可(因此)废除(他们的部曲)。三次上书(进谏),孙权才听从(他的意见)。吕蒙于是又为(三将子弟)选择老师,(让老师)辅导他们,(他)为人操持事务的尽心尽责大多像这样。
魏国派遣庐江人谢奇担任蕲春典农,驻扎在皖县田乡,多次侵扰边境。吕蒙派人诱降,谢奇不听从,吕蒙便伺机袭击,谢奇只得收缩退却,其部下孙子才、宋豪等人,都携带着老弱妇孺,前来向吕蒙投降。后来吕蒙跟随孙权在濡须抵御曹操,多次进献奇谋,又劝孙权在濡须水口两岸修筑船坞堡垒,所设计的防御工事非常精妙。
【《吴录》记载:孙权想要修筑船坞时,众将领都说:"我们上岸就能攻击敌军,洗个脚的工夫就能登船,何必修筑船坞?"吕蒙说:"战事有利有弊,作战不可能百战百胜,如果突然遭遇敌军,敌方的步兵骑兵紧逼而来,我们连水边都来不及赶到,还能上得了船吗?"孙权说:"好。"于是修筑了船坞。】曹操最终无法攻破而撤军。
曹操派遣朱光担任庐江太守,驻守皖县,大规模开垦稻田,又命令间谍招引鄱阳地区的贼寇头目,让他们充当内应。吕蒙说:"皖县田地肥沃,一旦粮食丰收,敌军兵力必然增加,这样持续数年,曹操的野心就会显露,应当尽早铲除他们。"于是详细陈述了形势。孙权便亲自率军征讨皖县,召见众将领,询问作战策略。
【《吴书》记载:众将领都建议堆筑土山,添加攻城器械。吕蒙快步上前说:"建造攻城器械和堆筑土山,必定耗费多日才能完成,等到城防修整完备,外部援军必定赶到,那时就难以攻克了。况且我军是趁着雨季水势而来,若滞留多日,水位必然退尽,返程道路将变得艰难,我认为这很危险。如今观察此城,并不十分坚固,凭借三军的锐气,四面同时进攻,不需多久就能攻克,趁水位未退时撤军,这才是全胜之策。"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吕蒙便推荐甘宁担任升城督,率领先锋部队进攻,自己率领精锐部队随后接应。清晨发动攻势,吕蒙亲自击鼓助战,士兵们奋勇攀登城墙,早饭时分便攻破城池。后来张辽率军抵达夹石,得知城池已被攻陷,便撤军返回。孙权嘉奖吕蒙的功劳,当即任命他为庐江太守,俘获的人马都分配给他,另赐予寻阳屯田兵六百人,属官三十人。吕蒙返回寻阳,不到一年庐陵贼寇作乱,众将领多次征讨未能擒获,孙权说:"猛禽千百只,不如一只鱼鹰。"再次命令吕蒙前往讨伐。吕蒙到达后,诛杀了为首的恶徒,其余人员全部释放,恢复为平民身份。
当时,刘备命令关羽镇守荆州,完全掌控荆州地域。孙权派遣吕蒙西进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蒙向长沙、桂阳二郡发送文书,两郡望风投降,唯独零陵太守郝普据守城池不肯归降。此时刘备亲自从蜀地赶到公安,派遣关羽争夺三郡。孙权当时驻守陆口,命令鲁肃率领万人驻扎益阳抵御关羽,同时紧急传书召回吕蒙,命其放弃零陵,火速回援协助鲁肃。当初吕蒙平定长沙后,本要前往零陵,途经酃县时,载上了南阳人邓玄之同行——此人是郝普的故交,吕蒙打算让他劝降郝普。接到撤军命令后,吕蒙秘而不宣,深夜召集众将布置战术,定于清晨攻城。他转头对邓玄之说:"郝子太(郝普)知道世间有忠义之事,也想效仿,却不明时势。左将军刘备在汉中正被夏侯渊围困。关羽坐镇南郡,如今我主孙权已亲临前线。近日我军攻破樊城本营,救援酃县时,又被孙规击败。这些都是眼前刚发生的事,您亲眼所见。他们现在首尾难顾,自救尚且不及,哪有余力再管这边?眼下我军兵精将勇,人人效命,主公调遣的援军正源源不断赶来。如今郝子太以危如朝露的孤城,苦等毫无希望的援军,就像困在牛蹄印积水里的鱼,妄想依靠长江汉水活命,其不可靠已显而易见。若郝子太真能凝聚军心,坚守孤城,或许还能拖延些时日等待转机,也算情有可原。但以我军现有实力谋划攻城,不用多久城池必破。城破之日,他白白送命又有何益?还要连累白发老母遭诛戮,岂不痛心?我料他是得不到外界消息,以为还有援军可恃,才会如此。您可去见他,陈说利害。"邓玄之面见郝普后,详细转达了吕蒙的意思。郝普畏惧之下决定投降。邓玄之先行出城回报吕蒙,郝普随后就到。吕蒙预先命令四位将领各选百名精兵,待郝普出城后立即接管城门。片刻后郝普出降,吕蒙笑着拉住他的手一同登船。交谈间,吕蒙突然取出孙权撤军令展示,拍手大笑。郝普见到文书才知刘备就在公安、关羽驻军益阳的实情,羞愧得无地自容。吕蒙留下孙河、孙皎处理后事,当日率军奔赴益阳。刘备请求结盟,孙权于是归还郝普等人,以湘水为界,将零陵交还刘备。孙权将寻阳、阳新两地作为吕蒙的食邑。
军队返回后,便去征讨合肥,撤兵之时,被张辽等人袭击,吕蒙与凌统拼死捍卫。后来曹操再次大举进攻濡须,孙权任命吕蒙为都督,占据之前修筑的防御坞堡,在上方布置上万张强弩,以此抵抗曹操。曹操的前锋部队营地尚未筑成,吕蒙便将其攻破,曹操率军撤退。孙权封吕蒙为左护军、虎威将军。
鲁肃去世后,吕蒙西进驻扎陆口,鲁肃麾下的一万多人马全部归属吕蒙统辖。吕蒙又被任命为汉昌太守,享有下隽、刘阳、汉昌、州陵四县食邑。他与关羽辖地接壤,深知关羽骁勇雄杰,怀有吞并邻地的野心,且占据长江上游地利,这种局势难以长久维持。当初鲁肃等人认为曹操势力犹存,战祸刚刚形成,应当与关羽互相协助共同抗敌,不可失去这个盟友。吕蒙却秘密献策说:"若令征虏将军守卫南郡,潘璋驻守白帝,蒋钦率领万名机动水军沿江巡防,随时应对敌军动向,臣则为国家前出镇守襄阳。如此布局,既不必忧虑曹操威胁,也无需依赖关羽支援。况且关羽君臣惯用诈术,反复无常,绝不可推心置腹。如今关羽之所以未敢东犯,是因主上圣明,臣等尚在。若不趁臣等壮年时图谋解决,一旦臣等身故,纵想再为国效力,还能有机会吗?"孙权完全采纳了他的建议,又试探性地询问攻取徐州的意见。吕蒙答道:"现今曹操远在河北,刚平定袁氏势力,正忙于安抚幽、冀二州,无暇东顾。徐州守军实力薄弱,攻克易如反掌。但该地地势平坦,利于骑兵驰骋,主上今日夺取徐州,不出十日曹操必定来争。届时纵以七八万兵力驻守,仍难保万全。不如全力夺取关羽辖地,完全掌控长江天险,如此方能形成更有利的战略态势。"孙权对此深表赞同。当吕蒙接替鲁肃职务,初至陆口时,表面上加倍施恩示好,与关羽保持友好关系。
后来关羽征讨樊城,留下兵将防守公安、南郡。吕蒙上奏说:"关羽攻打樊城却留下许多守备兵力,必定是担心我谋取他的后方。我常患病,请求分出部分士兵返回建业,以治病为名。关羽听说后,必定撤走守备兵力,全部调往襄阳。大军沿江而上,昼夜疾行,趁其空虚发动突袭,南郡便可攻取,关羽也能擒获。"于是宣称病重,孙权便公开下达文书召吕蒙返回,暗中与他谋划。关羽果然相信,逐渐撤兵赶赴樊城。魏国派遣于禁救援樊城,关羽将于禁等人全部擒获,人马数万,借口粮草匮乏,擅自夺取湘关粮米。孙权听闻后立即行动,先派遣吕蒙为先锋。吕蒙抵达寻阳,将精锐士卒全部埋伏在大船中,让士兵穿着白衣摇橹,扮作商人模样,昼夜兼程,来到关羽设置在江边的哨所,将哨兵全部俘获,因此关羽毫不知情。到达南郡时,士仁、麋芳都投降了。
【《吴书》记载:将军士仁在公安拒守,吕蒙派虞翻劝降。虞翻来到城门,对守军说:"我要与你们将军谈话。"士仁不肯相见。虞翻便写信道:"明智者防患于未然,睿智者虑祸于将来,知晓得失可称人杰,洞悉存亡足辨吉凶。大军突至,哨兵来不及预警,烽火来不及点燃,这非天意使然,必有内应相助。将军既不预判形势,时机到临又不响应,困守孤城不降,若拼死抵抗只会宗族覆灭,遭天下耻笑。吕虎威将军将直取南郡,截断陆路,生路一断,察看地形,将军犹如身处簸箕舌尖,进退皆难保全。战则失义,我深为将军忧虑,望慎重考虑。"士仁得信后流泪投降。虞翻对吕蒙说:"这是诈降之计,应当带着士仁同行,留兵驻守城池。"于是押送士仁到南郡。南郡太守麋芳据城防守,吕蒙让士仁出面劝降,麋芳便归降了。《吴录》记载:当初南郡城中失火,烧毁不少军械。关羽责备麋芳,麋芳心怀畏惧,孙权暗中招抚,麋芳便私下联络。等到吕蒙攻城时,他带着酒肉出城投降。】吕蒙入城后,获得关羽及其将士的全部家属,都加以抚慰,命令军中不得侵扰百姓,索取财物。吕蒙麾下一名汝南籍士兵,拿了百姓家一顶斗笠遮盖公家铠甲,虽是为公事,吕蒙仍认为触犯军令,不能因同乡情面而废法,流着泪将其斩首。于是全军震恐,路不拾遗。吕蒙早晚派遣亲信慰问老者,询问需求,为病患提供医药,给饥寒者发放衣食。关羽府库中的财物,全部封存等待孙权到来。关羽回军途中,多次派人与吕蒙联络,吕蒙总是厚待来使,让他们在城中自由走动,向各家传递问候,有的士卒还带回亲笔书信。使者返回后,关羽部属私下探问,得知家人安然无恙且待遇优于往常,因此将士皆无心作战。适逢孙权率军抵达,关羽自知孤立无援,便败走麦城,西逃至漳乡,部众纷纷弃他投降。孙权派朱然、潘璋截断其退路,最终关羽父子都被擒获,荆州由此平定。
吕蒙被任命为南郡太守,封为孱陵侯。
【《江表传》记载:孙权在公安召开大会,吕蒙因病推辞出席,孙权笑着说:"擒获关羽的功劳,全赖子明的谋略。如今大功告成,尚未进行庆贺封赏,难道你因此感到忧郁吗?"于是增加其步兵骑兵的仪仗乐队,敕令选拔虎威将军的属官编制,并配备南郡、庐江二郡的全套仪仗。封拜仪式结束后返回军营,兵马开道随行,前后鼓吹奏乐,荣耀辉映道路。】赏赐铜钱一亿,黄金五百斤。吕蒙坚决推辞金钱赏赐,孙权不答应。封爵诏书尚未下达时,恰逢吕蒙旧病复发,孙权当时在公安城,将其接入自己的内殿居住,用尽各种方法治疗护理,悬赏通告封地内能治愈吕蒙疾病者赏赐千金。每当医生用针灸治疗时,孙权就为他感到悲痛,想要频繁探视又担心打扰静养,常常在墙壁上凿洞暗中观察,见到吕蒙稍能进食便喜形于色,转头与侍从谈笑;若见病情不佳便唉声叹气,夜不能寐。吕蒙病情稍有好转,孙权就为此颁布赦令,群臣都来庆贺。后来病情再度加重,孙权亲自到病榻前探视,命令道士在星辰下作法祈求延长寿命。吕蒙四十二岁时最终在内殿去世。当时孙权哀痛至极,为此减少膳食、降低生活规格。吕蒙临终前将所得金银珠宝等赏赐全部封存府库,命令主管官员在自己去世当天悉数归还朝廷,丧事务必从简办理。孙权听闻此事后,更加悲伤感慨。
蒙年少时不研习典籍,每当陈述国家大事,常口述写成奏章文疏。曾因部下之事被江夏太守蔡遗告发,蒙没有怨恨之意。等到豫章太守顾邵去世,孙权询问接任人选,吕蒙趁机推荐蔡遗是称职的好官,孙权笑着说:“你想效仿祁奚举荐仇人吗?”于是任用蔡遗。甘宁性情凶暴好杀人,既常常令吕蒙不满,又屡次违背孙权命令,孙权对他发怒时,吕蒙总是陈情劝说:"天下尚未平定,像甘宁这样的勇猛战将难得,应当宽容他。"孙权于是厚待甘宁,最终使其发挥才能。
蒙子霸继承爵位,赐予守护陵墓的三百户人家,免除五十顷田地赋税。霸去世后,其兄琮继承侯爵。琮去世后,弟弟睦继承爵位。
孙权与陆逊谈论周瑜、鲁肃及吕蒙时说:"公瑾(周瑜)雄壮刚烈,胆略超群,最终击破曹操,开拓荆州疆域,其功业高远难以为继,如今由你接续他的事业。公瑾昔日邀请子敬(鲁肃)来东吴,引荐于我,我与他在宴席间交谈,便论及成就帝王大业的方略,这是第一件快意之事。后来曹操因得刘琮降附之利,扬言将率数十万水陆大军南下。我遍召诸将征询对策,众人皆无言以对,及至子布(张昭)、文表(秦松),都主张应当派遣使者呈递降书迎接曹操,唯有子敬当即驳斥其谬,劝我速召公瑾,委以兵权,迎击曹军,这是第二件快意之事。况且他决断计策的见识,远超张仪、苏秦之辈;后来虽曾劝我将土地借给刘备,这算是他的一个短处,但不足以减损他的两项长处。周公不苛求人尽善尽美,因此我也忽略他的短处而珍视他的长处,常将他比作东汉开国元勋邓禹。至于子明(吕蒙)年少时,我以为他不过是不避艰难、果敢有胆而已;待他年长之后,学问日益精进,筹谋韬略奇绝非凡,可位列公瑾之后,只是言谈议论的英气稍逊。谋取关羽的计策,他比子敬更为高明。子敬在回复我的书信中写道:"帝王兴起之时,皆有需扫除的障碍,关羽不足为患。"这实是子敬内心无力应对,却故作豪言罢了,我亦宽恕了他,未加苛责。然而他统军布阵时,能严守军令禁止之事,辖区之内无渎职懈怠,道不拾遗,其治军之法亦堪称精妙。"
评论说:曹操凭借汉朝丞相的地位,挟持天子扫除各方豪杰,新近平定荆州,倚仗威势震慑东方,当时议论者无不存有疑心。周瑜、鲁肃提出独到的决断智慧,见识超出众人之上,实在是奇才啊。吕蒙勇敢而富有谋略,能决断军事计策,诱骗郝普、擒获关羽,是他最精妙的计策。起初虽然轻率果敢滥开杀戒,最终能够克制自我,具有国士的器量,哪里只是普通武将而已呢!孙权对他们的评价,优劣评判公允恰当,因此记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