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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卷七 魏书七 吕布【张邈】
作者:西晋 · 陈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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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布字奉先,是五原郡九原县人。因骁勇武猛在并州效力。刺史丁原担任骑都尉时,驻军河内郡,任命吕布为主簿,对其极为亲近优待。汉灵帝驾崩后,丁原率军前往洛阳。【《英雄记》记载:丁原字建阳。出身贫寒家庭,为人处事粗疏,但勇武过人,擅长骑马射箭。担任南县小吏时,接受差遣不避艰险,遇到紧急情况,追击盗寇贼匪,总能冲锋在前。略通文书,官吏的才干稍有不足。】丁原与何进谋划诛杀众宦官,被授予执金吾官职。何进失败后,董卓进入京城,准备作乱,想要杀害丁原,吞并其军队。董卓因吕布深受丁原信任,便诱使吕布刺杀丁原。吕布斩下丁原首级献给董卓,董卓任命吕布为骑都尉,非常宠信他,二人立誓结为父子。
       吕布擅长使用弓箭、马术,臂力超过常人,被称为"飞将军"。逐渐升任中郎将,受封都亭侯。董卓自认为待人无礼,害怕被人谋害,日常起居常让吕布护卫。然而董卓性情刚烈偏狭,愤怒时不考虑后果,曾因小事不满,拔出随身短戟投向吕布。吕布凭借武艺敏捷避开攻击,【《诗经》说:"没有武力与勇气,就会成为祸乱的根源。"注释:"拳,指力量。"】吕布转身向董卓道歉,董卓的怒气也就消了。自此吕布暗生怨恨。董卓常派吕布守卫内室,吕布与董卓的侍婢私通,担心事情败露,内心惶恐不安。
       起初,司徒王允因为吕布是同州里雄壮勇健的人,所以厚待接纳他。后来吕布拜见王允,陈述董卓几乎要杀死自己的情形。当时王允与仆射士孙瑞正密谋诛杀董卓,因此将计划告诉吕布让他作内应。吕布说:"但我们的父子名分怎么办?"王允说:"您本姓吕,并非亲生骨肉。如今担忧性命都来不及,还谈什么父子?"吕布便答应此事,亲手用长矛刺杀了董卓。此事记载在《董卓传》中。王允任命吕布为【奋威】奋武将军,授予假节权力,仪仗等同三司,晋封温侯,共同执掌朝政。吕布自从杀死董卓后,畏惧厌恶凉州人,凉州人都怨恨他。因此李傕等人便联合起来反攻长安城。【《英雄记》记载:郭汜驻扎在城北。吕布打开城门,带领士兵接近郭汜,说"暂且退兵,我们两人单独决一胜负"。郭汜与吕布便单独对战,吕布用长矛刺中郭汜,郭汜后方骑兵随即上前营救郭汜,郭汜、吕布便各自收兵。】吕布无法抵挡,李傕等人于是攻入长安。董卓死后六十天,吕布也战败。【臣裴松之查考《英雄记》记载:根据各书所载,吕布在四月二十三日杀死董卓,六月一日败逃,当时又没有闰月,间隔不足六十天。】吕布率领数百骑兵逃出武关,想要投奔袁术。
       吕布自以为杀死董卓是为袁术报仇,想要以此让袁术感激自己。袁术厌恶他反复无常,拒绝接纳。吕布北投袁绍,袁绍与吕布在常山攻打张燕。张燕有精锐士兵一万多人,骑兵数千。吕布有匹良马名叫赤兔。【曹瞒传记载:当时民间流传谚语:"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吕布常与亲信将领成廉、魏越等人冲锋陷阵,最终击溃张燕军队。而后吕布要求扩充兵力,其部将四处劫掠,袁绍开始猜忌。吕布察觉袁绍心思,主动请求离去。袁绍担心放虎归山,派壮士趁夜偷袭吕布未果。事情败露后,吕布逃往河内,【英雄记记载:吕布自认对袁氏有功,轻视袁绍部下将领,认为他们随意任免官职并不值得尊重。吕布请求返回洛阳,袁绍假意任命他为司隶校尉。表面上要送行,实则暗藏杀机。次日启程时,袁绍派三十甲士以护送为名跟随。吕布让他们在营帐外等候,安排人在帐内弹筝。趁甲士昏睡时悄然离营。半夜甲士突袭乱砍吕布床铺,误以为已得手。次日袁绍查问得知吕布尚存,立即关闭城门。吕布趁机撤离。】与张杨会合。袁绍派兵追击,士兵畏惧吕布威名,无人敢逼近。【英雄记记载:张杨及其部下将领都接受了李傕、郭汜的悬赏,计划谋害吕布。吕布得知后对张杨说:"我与你是同乡。杀了我对你没好处,不如把我卖给李傕、郭汜,还能获得高官厚禄。"张杨表面答应李郭,暗中保护吕布。李傕、郭汜无奈,只得颁布诏书封吕布为颍川太守。】
       张邈字孟卓,是东平寿张人。年轻时以侠义闻名,救济贫困急难之人,耗尽家财毫不吝惜,士人多投奔他。太祖、袁绍都与张邈结交为友。被征召到公府任职,因考核优等被授予骑都尉,升任陈留太守。董卓作乱时,太祖与张邈最先发动义军讨伐。汴水之战,张邈派遣卫兹率军跟随太祖。袁绍成为盟主后,露出骄傲自负的神色,张邈严正地以道义责备袁绍。袁绍让太祖杀张邈,太祖不听从,反而责备袁绍说:"孟卓是我的亲友,无论对错都应包容他。如今天下未定,不该自相残害。"张邈得知此事后,更加敬重太祖。太祖征讨陶谦时,嘱咐家人说:"我若不能回来,你们就去投靠孟卓。"后来返回,见到张邈,相对流泪。他们的亲密关系竟到如此程度。
       吕布离开袁绍投奔张杨时,途经张邈驻地,临别时两人握手共同立誓。袁绍听说此事后,对张邈极为愤恨。张邈畏惧曹操最终会替袁绍攻打自己,心中不安。兴平元年,曹操再次征讨陶谦时,张邈之弟张超与曹操部将陈宫、从事中郎许汜、王楷共同策划反叛曹操。陈宫劝说张邈道:“当今天下豪杰并起,局势分崩离析,您坐拥千里疆域,身处四战之地,按剑环视天下,本可成为人中豪杰,如今却反而受制于人,难道不觉得屈辱吗!如今兖州军队东征,境内空虚,吕布乃当世猛士,骁勇善战,若能暂时迎奉他,共同治理兖州,静观天下形势变化,等待时局转机,这正是纵横天下的良机啊。”张邈采纳了建议。曹操最初派陈宫率军留守东郡,陈宫便带领部众东迎吕布担任兖州牧,占据濮阳。兖州各郡县纷纷响应,唯有鄄城、东阿、范县仍为曹操坚守。曹操率军回师,与吕布在濮阳交战失利,双方相持百余日。当时遭遇旱灾、蝗灾,粮食匮乏,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吕布退守山阳。两年间,曹操逐步收复各城,在钜野击溃吕布。【《英雄记》记载:吕布见到刘备时极为恭敬,对刘备说:“我与您同为边地出身之人。我见关东起兵讨伐董卓,便诛杀董卓东出,然而关东诸将无人愿接纳我,都想取我性命。”吕布请刘备到内帐坐在妻妾床榻上,令妻妾向刘备行礼,亲自斟酒布菜,称刘备为贤弟。刘备见吕布言辞反复无常,表面应承内心不悦。】张邈跟随吕布,留张超带领家属驻守雍丘。曹操围攻数月后破城屠戮,斩杀张超及其全家。张邈前往袁术处求援未至,被部下所杀。【《献帝春秋》记载:袁术商议称帝时,张邈劝谏道:“汉室承火德而兴,虽经断绝却再度复兴,恩德广布,方诞生明公这般人物。您身居枢要之位,入朝则居尊位,出巡则受万众瞩目,华山、霍山不能增您高度,深渊巨潭难测您胸襟,可谓崇高广远举世无双。为何要舍弃此位而妄自称帝?恐怕福分未满眼睫,灾祸已遍及人间。正如庄周所言:那用作郊祭的牺牛,平日锦衣玉食精心饲养,待到执掌鸾刀送入庙堂之时,再想当只孤独牛犊已不可得了!”按《三国志》本传记载,张邈赴袁术处未至便身亡。而此处所载劝谏称帝之事,未知哪种说法准确。】
       吕布袭击攻取了下邳,刘备返回归附吕布。吕布派刘备驻守小沛。吕布自称徐州刺史。【《英雄记》记载:吕布刚进入徐州时,写信给袁术。袁术回信说:"昔日董卓作乱,破坏王室,祸害我家门,我在关东起兵,未能诛灭董卓。将军诛杀董卓,献其首级,为我扫除仇耻,使我扬名于世,生死无憾,这是第一功。先前金元休率军到兖州,刚到封丘,就被曹操击溃,流离逃散,几乎灭亡。将军攻破兖州,使我再次名震天下,这是第二功。我生来未曾听说天下有刘备,刘备竟敢起兵与我交战;我仰仗将军神威,得以击败刘备,这是第三功。将军对我有三大功劳,我虽愚钝,愿以生死相报。将军连年征战,军粮短缺,现送上二十万斛米,已在运送途中,后续还会不断补充;若兵器装备有缺,尽管吩咐。"吕布得信大喜,于是进兵下邳。《典略》记载:元休名尚,京兆人。他与同郡韦休甫、第五文休齐名,号称"三休"。金尚在汉献帝初年任兖州刺史,东行赴任时,曹操已占据兖州。金尚南投袁术。袁术称帝后,想任金尚为太尉,不敢明言,私下派人暗示,金尚不愿屈从,袁术也不敢强迫。建安初年,金尚逃归,被袁术杀害。后来金尚与太傅马日磾的灵柩同时运回京师,天子嘉奖金尚忠烈,为之叹息,诏令百官吊祭,封其子金玮为郎中,而马日磾未获此待遇。《英雄记》记载:吕布水陆并进东下,军队到达下邳西四十里。刘备的中郎将丹杨人许耽连夜派司马章诳来见吕布,说:"张飞与下邳相曹豹争斗,张飞杀了曹豹,城中大乱,互不信任。丹杨兵千人驻扎在西白门城内,听说将军东来,群情振奋。将军若攻西门,丹杨军便开城迎接。"吕布连夜进军,清晨抵达城下。天明时丹杨兵开城迎入吕布军队。吕布坐在城门上,步骑兵放火,大败张飞,俘获刘备妻儿、军资及部属家眷。建安元年六月半夜,吕布部将河内人郝萌反叛,率兵攻入吕布治所下邳府,冲到厅堂外齐声呐喊。吕布不知叛军是谁,匆忙拉着妻子,披头散发赤身裸体,从厕所破墙逃出,直奔都督高顺军营。高顺问:"将军听出是谁的声音吗?"吕布说:"河内口音。"高顺说:"是郝萌。"高顺立即整军入府,箭弩齐发射退叛军。郝萌部众溃散,天明返回旧营。郝萌部将曹性反叛,与郝萌交战,郝萌刺伤曹性,曹性砍断郝萌一臂。高顺斩杀郝萌,用担架抬着曹性见吕布。吕布审问曹性,曹性说:"郝萌受袁术指使。"吕布问:"同谋还有谁?"曹性说:"陈宫同谋。"当时陈宫在座,面红耳赤,旁人都察觉了。吕布因陈宫是大将,不再追究。曹性说:"郝萌常问计于我,我说吕将军神武不可战胜,不料郝萌执迷不悟。"吕布称赞曹性:"真是壮士!"命人好生照料。伤愈后派他安抚郝萌旧部。】袁术派大将纪灵等率步骑三万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吕布部将都说:"将军常想杀刘备,现在可借袁术之手。"吕布说:"不可。袁术若灭刘备,就会北联泰山诸将,我军将陷入包围,必须救援。"于是率步兵千人、骑兵二百人急驰援救。纪灵等听说吕布到来,收兵停战。吕布在沛县西南一里扎营,派侍卫请纪灵等人,纪灵也回请吕布赴宴。吕布对纪灵等人说:"刘备是我义弟。弟弟被诸位围困,特来相救。我这人不爱争斗,最爱调解纠纷。"吕布命守门官在营门竖起一支戟,说:"诸位看我射戟旁小枝,若一箭射中就请退兵,不中再战不迟。"吕布拉弓射箭,正中戟上小枝。众将惊叹:"将军真天威也!"次日再次欢宴,各自撤军。
       袁术想要结交吕布作为外援,于是替儿子求娶吕布的女儿,吕布同意了。袁术派遣使者韩胤将自立为帝的图谋告知吕布,并请求迎娶新娘。沛国相陈珪担心袁术与吕布联姻后,徐州、扬州将会联合,成为国家大患,于是前往劝说吕布:"曹公奉迎天子,辅佐国政,威震天下,将要征讨四方。将军应当与他协同谋划,谋求泰山般的安稳。如今与袁术联姻,背负天下不义之名,必定会遭遇堆积鸡蛋一般的危险。"吕布也怨恨袁术当初不接纳自己,此时女儿已在出嫁途中,立即追回断绝婚约,将韩胤戴上刑具押送许都,在许昌街市斩首示众。陈珪想让儿子陈登拜见太祖曹操,吕布不肯放行。恰逢朝廷使者到来,任命吕布为左将军。吕布大喜,随即允许陈登启程,并命他携带奏章谢恩。【《英雄记》记载:当初天子在河东时,曾亲笔书写诏书召吕布前来护驾。吕布军中缺乏粮草,无法前往,便派遣使者呈递奏章。朝廷任命吕布为平东将军,封平陶侯。使者在山阳境内丢失诏书,曹操又亲笔写信对吕布多加抚慰,提到迎接天子、平定天下的大计,并颁布诏书悬赏捉拿公孙瓒、袁术、韩暹、杨奉等人。吕布大喜,再次派遣使者向天子上书:"臣本应迎接圣驾,得知曹操忠孝双全,已奉迎陛下定都许昌。臣先前曾与曹操交战,如今曹操护卫陛下,臣作为外镇将领,想要率兵随行,又恐遭人猜忌,因此在徐州待罪,进退皆不敢擅自做主。"回复曹操说:"布乃戴罪之身,本该处决,承蒙亲笔慰劳,深受褒奖。又见悬赏袁术等人的诏书,布必以性命效忠。"曹操再派奉车都尉王则为使者,携带诏书,并带来平东将军印绶正式册封吕布。曹操又亲笔致信吕布:"山阳驻军送来将军遗失的印绶,国家没有优质黄金,我取家中上等黄金重新铸造;国家没有紫色绶带,我解下自己的紫绶作为信物。将军派遣的使者不够称职。袁术妄称天子,将军阻止他,却未呈递奏章。朝廷信任将军,命你重新上表,以表明忠诚。"吕布这才派遣陈登携带奏章谢恩,并回赠一条精美绶带给曹操。】
       陈登面见曹操时,陈述吕布勇猛无谋、反复无常,应尽早图谋。曹操说:"吕布狼子野心,确实难以久留,除了你没人能看透他的本质。"当即提升陈珪俸禄至中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时,曹操握着陈登的手说:"东方事务,就托付给你了。"命他暗中集结部众作为内应。
       起初,吕布通过陈登谋求徐州牧职位。陈登返回后,吕布大怒,拔出长戟砍击案几道:"你父亲劝我与曹公合作,断绝与袁术的联姻;如今我的请求全部落空,你们父子却都获得显赫地位,分明是被你们出卖了!你替我去说项时,究竟是怎么陈述的?"陈登神色未变,从容解释道:"我面见曹公时说:"对待吕将军就像豢养猛虎,必须喂饱肉食,否则就会咬人。"曹公却回答:"并非如你所言。应当看作驯养猎鹰,饥饿时方能驱使,饱食便会远飞。"他确实是这样回应的。"吕布听完这番解释才平息怒气。
       袁术大怒,与韩暹、杨奉等人联合,派大将张勋攻打吕布。吕布对陈珪说:"如今招致袁术大军进犯,都是因为你的缘故,该如何应对?"陈珪说:"韩暹、杨奉与袁术不过是仓促联合的军队,事先没有周密谋划,无法相互支援。我儿陈登曾献策,将他们比作绑在一起的鸡,势必不能共处,可以离间瓦解。"吕布采纳陈珪计策,派人游说韩暹、杨奉,让他们与自己合力攻打袁术军,承诺将全部军资赠予二人。于是韩暹、杨奉倒戈,张勋大败。【《九州春秋》记载吕布给韩暹、杨奉的信中写道:"二位将军护送皇帝东归,对国家立有大功,本该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如今袁术谋逆,理当共同讨伐,为何反与逆贼联手攻我?吕布有诛杀董卓之功,与二位同为功臣,应当趁此时机共破袁术,建立盖世功勋,机不可失。"韩暹、杨奉得信后立即改变计划归附吕布。吕布进军至距张勋军营百步时,韩暹、杨奉部队同时发动突袭,斩杀十余名敌将,敌军伤亡落水者不计其数。《英雄记》载:吕布后又与韩暹、杨奉联军进逼寿春,水陆并进,沿途劫掠。行至钟离大获全胜而返。渡淮河北上时,留信给袁术说:"足下自恃兵强马壮,常夸耀麾下猛将如云,意图吞并他人,却每每受挫!吕布虽非勇将,却能纵横淮南,逼得足下鼠窜寿春不敢露头。所谓猛将武士,如今安在?足下惯用大话欺世,岂能尽骗天下人?古时两军交战,使者往来其间,此次用计并非由我而起。相距不远,不妨继续互通消息。"吕布全军渡河后,袁术亲率五千步骑在淮河岸边列阵示威,吕布骑兵都在北岸大声嘲笑后撤走。】
       当时东海人萧建任琅琊国相,驻守莒县,闭城自守不与吕布往来。吕布写信给萧建说:"天下起兵本为诛灭董卓。我杀董卓后东出关东,本欲集结兵力西迎天子,光复洛阳,奈何诸将互相攻伐,无人心系国事。我本五原人,故乡距徐州五千余里,地处西北边陲,本无意争夺东南之地。莒县与下邳相距不远,理应互通往来。阁下难道想效仿各地郡守称帝、县令称王吗?昔日乐毅攻齐,顷刻间连下七十余城,唯余莒县、即墨不克,只因城中有田单。我虽不及乐毅,阁下亦非田单,可将此信交与智者共议。"萧建得信后立即派主簿带着文书礼物,进献五匹良马。不久萧建被臧霸袭破,物资尽失。吕布闻讯亲率步骑进攻莒县。高顺劝谏道:"将军手刃董卓威震天下,只需坐镇指挥,远近自然畏服,不宜轻动;若出师不利,恐损威名。"吕布不听。臧霸畏惧吕布【撤回下邳】劫掠暴行,果然登城固守。吕布攻城不下,撤军返回下邳。臧霸后来仍与吕布讲和。
       建安三年,吕布再次反叛归附袁术,派遣高顺攻打刘备所在的沛县,将其击败。曹操派夏侯惇救援刘备,被高顺打败。曹操亲自率军征讨吕布,抵达其城下,写信给吕布,分析利害得失。吕布想要投降,陈宫等人因自觉罪孽深重,阻止了他的计划。【《献帝春秋》记载:曹操大军抵达彭城。陈宫对吕布说:“应主动迎击,以逸待劳,必能取胜。”吕布说:“不如等他们来攻城,将他们逼入泗水。”等到曹操猛烈攻城时,吕布在白门楼上对士兵说:“你们不要为难我,我【自首当】要向明公(曹操)投降。”陈宫说:“逆贼曹操算什么明公!今日投降他,就像用鸡蛋砸石头,怎么可能保全!”】吕布派人向袁术求援,【袁术】亲自率领一千多骑兵出战,战败逃回,退守城中不敢再出。【《英雄记》记载:吕布派许汜、王楷向袁术告急。袁术说:“吕布不把女儿嫁给我,理当失败,为何又来求援?”许汜、王楷说:“明上(袁术)若不救吕布,便是自取灭亡!吕布败亡,明上也将覆灭。”当时袁术已僭号称帝,故称“明上”。袁术于是整军虚张声势支援吕布。吕布担心袁术因未得女儿而不发兵救援,便用丝绵裹住女儿身体,绑在马上,趁夜亲自送女出城投奔袁术,途中遭遇曹操守军,被箭雨阻截无法通过,只得退回城中。吕布想让陈宫、高顺守城,自己率骑兵截断曹操粮道。其妻劝道:“将军亲自断曹公粮道固然正确。但陈宫、高顺向来不和,将军一旦出城,二人必不能同心守城,若有闪失,将军将何处安身?望将军三思,莫被陈宫等人误导。妾身昔日在长安已被将军抛弃,幸得庞舒私藏才保住性命,如今不必顾念妾身。”吕布听罢妻子之言,犹豫不决。《魏氏春秋》记载:陈宫对吕布说:“曹公远道而来,难以持久。若将军率步骑驻守城外,我在城内固守,曹军若攻将军,我便从背后夹击;若攻城,将军可从外救援。不出十日,曹军粮尽,必可击破。”吕布赞同。其妻却说:“昔日曹氏待陈宫亲如骨肉,他尚且背弃。如今将军待陈宫不及曹公,却要将全城、妻儿托付于他,孤军远出,一旦生变,妾身还能做将军的妻子吗?”吕布于是作罢。】袁术最终未能救援。吕布虽骁勇,但缺乏谋略且多疑,不能驾驭部下,只盲目信任诸将。诸将各怀异心相互猜忌,因此屡战屡败。曹操挖壕沟围城三月,城中人心离散,部将侯成、宋宪、魏续捆绑陈宫,率部众投降。【《九州春秋》记载:起初,吕布骑将侯成派门客放牧十五匹马,门客驱马逃往沛城投奔刘备。侯成亲自追击,夺回全部马匹。众将一同送礼祝贺,侯成酿了五六斛酒,猎得十余头猪,未及享用,先带着半头猪、五斗酒进献吕布,跪拜道:“承蒙将军恩德,追回失马,众将来贺。属下自酿薄酒、猎得猪畜,未敢先饮,特献上微薄心意。”吕布大怒:“我禁酒,你却酿酒,众将聚餐饮酒称兄道弟,是要合谋杀我吗?”侯成惊恐离去,倒掉酒、退回贺礼。自此心生疑惧,待曹操围城时,便率部投降。】吕布与部下登上白门楼。曹军围困紧迫,吕布下城投降,随即被捆缚。吕布说:“绑得太紧,稍松些。”曹操道:“捆老虎不得不紧。”吕布请求:“明公所患不过吕布,如今我已臣服。若让明公统领步兵,吕布统领骑兵,天下何愁不定?”曹操面露迟疑。刘备进言:“明公不见吕布如何对待丁建阳(丁原)和董太师(董卓)吗?”曹操点头。吕布指着刘备骂道:“这小子最不可信!”【《英雄记》记载:吕布对曹操说:“我待诸将甚厚,他们危急时却背叛我。”曹操反问:“你抛下妻子,与诸将妻妾私通,这也叫厚待?”吕布哑然。《献帝春秋》记载:吕布问曹操:“明公为何消瘦?”曹操答:“你怎知我容貌?”吕布说:“昔日在洛阳温氏园中曾相见。”曹操道:“是了。我忘了。之所以消瘦,是因遗憾未能早些得到你啊。”吕布说:“齐桓公不计较管仲射钩之仇,任其为相;今日若让吕布为明公效犬马之劳,充当前锋,如何?”吕布被捆得难受,对刘备说:“玄德,你是座上客,我为阶下囚,不能替我说句话吗?”曹操笑道:“为何不直接求我,却去求刘使君?”有意饶恕吕布,命人松绑。主簿王必急谏:“吕布是强虏,其部众近在城外,不可宽纵!”曹操叹道:“本想放他,主簿不允,奈何?”】于是绞死吕布。吕布与陈宫、高顺等人首级被送往许都示众,随后安葬。【《英雄记》记载:高顺为人清廉威严,不饮酒,不收礼。麾下七百余士卒,号称千人,铠甲兵器精良整齐,每战必克,号称“陷阵营”。高顺常劝谏吕布:“凡国破家亡者,非因无忠臣智士,而在不能任用。将军行事不深思,轻言过失,过失已不可胜数。”吕布知其忠诚,却不采纳。郝萌反叛后,吕布更疏远高顺。因魏续是亲戚,吕布将高顺部众全数划归魏续。每逢作战,才临时让高顺统领魏续部曲,高顺始终无怨。】
       太祖擒获陈宫时,问陈宫是否想让老母亲和女儿活命?陈宫回答说:"我听说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会断绝别人的亲人,仁德遍施四海的人不会断绝别人的祭祀,老母亲的生死在您手里,不在我手里。"太祖召来供养他的母亲直到去世,并嫁出了他的女儿。【鱼氏典略记载:陈宫字公台,东郡人。性格刚强正直、刚烈豪壮,年轻时与天下知名之士都有交往。等到天下大乱,最初追随太祖,后来自己产生疑虑,于是转投吕布,为吕布出谋划策,吕布常常不采用他的计策。下邳战败时,士兵押着吕布和陈宫,太祖接见了他们,与他们叙旧,所以吕布有求饶的话。太祖对陈宫说:"公台,你平时总说自己智谋有余,现在结果如何?"陈宫回头指着吕布说:"只因这个人不听从我的建议,才落到这般地步。如果他能听从,未必会被擒。"太祖笑着说:"今天这事该怎么说?"陈宫说:"作为臣子不忠,作为儿子不孝,死是应得的。"太祖说:"你这样说,怎么对待你的老母亲呢?"陈宫说:"我听说要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会伤害别人的亲人,我母亲的生死,在于明公您。"太祖说:"那你的妻儿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要施行仁政于天下的人不会断绝别人的后嗣,妻儿的生死,也在明公您。"太祖还没再说话。陈宫说:"请让我出去受刑,以严明军法。"说完快步走出,无法阻止。太祖流着泪送他,陈宫头也不回。陈宫死后,太祖对待他的家人都像当初一样优厚。】
       陈登,字元龙,在广陵一带享有威名。又因牵制吕布有功,加封伏波将军,三十九岁去世。后来许汜与刘备同在荆州牧刘表处做客,刘表与刘备共同谈论天下人物,许汜说:"陈元龙是江湖人士,粗豪之气未改。"刘备问刘表:"许先生评论得对吗?"刘表说:"若说不对,许先生是君子,不会妄言;若说对,元龙确实名震天下。"刘备问许汜:"你说他粗豪,可有实例?"许汜说:"昔日战乱时我途经下邳拜访元龙,他毫无待客之礼,许久不与我交谈,自己径自上大床睡觉,让我睡下床。"刘备说:"您享有国士之名,如今天下大乱,帝王流离失所,本指望您忧国忘家,怀救世之志,可您却只顾置办田宅,言谈毫无可取,这正是元龙忌讳的,凭什么要与你交谈?若是我,会自己睡在百尺高楼,让您睡在地上,何止上下床之别?"刘表大笑。刘备接着说:"像元龙这般文武兼备、胆识过人的豪杰,只能在古人中寻求,当今之世实在难见。"
       《先贤行状》记载:陈登忠诚正直,深沉有大略,自幼怀济世安民之志。博览群书,精通典籍文章。二十五岁举孝廉,任东阳县长,奉养老者养育孤儿,对待百姓如同对待伤员般体恤。当时饥荒严重,徐州牧陶谦表奏他为典农校尉,他勘察土地适宜性,兴修水利,使粳稻丰收。出使许昌时,曹操任命他为广陵太守,命他暗中集结力量对付吕布。陈登在广陵严明赏罚,树立威信,海贼薛州率万余户归降。不到一年政绩显著,百姓既敬畏又爱戴。陈登说:"时机已到。"曹操攻下邳时,陈登率郡兵为先锋。当时他三个弟弟在城中被吕布扣为人质,陈登坚持不妥协,加紧围城。吕布部将张弘畏惧牵连,夜间护送其弟出城。吕布伏诛后,陈登因功加拜伏波将军,深得江淮民心,渐有吞并江南之志。
       孙策派军攻打匡琦城。敌军初至旌旗蔽江,部下都认为敌军十倍于我,建议弃城避战。陈登厉声道:"我奉皇命镇守此地。昔日伏波将军马援能南平百越北灭群狄,我即便不能剿灭凶徒,岂能逃避敌寇?当舍命报国,仗义平乱,天理在我,必能克敌!"于是闭门坚守示弱,趁夜整顿军备。黎明时开南门突袭,亲擂战鼓指挥步骑包抄,大破敌军,斩首万余。敌军不甘失败再次大举来攻,陈登派陈矫向曹操求援,同时在城外十里布设柴堆,夜间点火虚张声势。敌军见火光误以为援军至,惊慌溃逃,陈登追击斩首万级。后调任东城太守时,广陵官民扶老携幼追随,陈登劝返道:"我在此屡遭吴寇进犯,幸得保全。诸君何愁没有贤明太守?"孙权最终占据江东。曹操每次临江叹息,悔恨未早用陈元龙计策,致使孙氏壮大。曹丕追念陈登功绩,封其子陈肃为郎中。
       臧洪字子源,是广陵郡射阳县人。父亲臧旻,历任匈奴中郎将、中山太守、太原太守,在任职之处都享有声誉。【谢承《后汉书》记载:臧旻具备干练的才能,精通政务,是汉朝的优秀官员。最初从徐州从事被征召入司徒府,被任命为卢奴县令,冀州推举他为政绩特别优异者,升任扬州刺史、丹杨太守。当时边境有警报,羌族、匈奴出兵侵扰,三公府署推举贤能,臧旻升任匈奴中郎将。讨伐贼寇有功,被征召拜为议郎,返回京城。谒见太尉袁逢时,袁逢询问他西域各国的土地、风俗、人物、种族数目。臧旻详细回答西域原本有三十六国,后来分为五十五国,逐渐分散到一百余国;各国的大小、距离远近、人口数量、风俗气候,山川、草木、鸟兽、奇异物种等与中原不同的名目种类,全都口头陈述其状貌,并用手描绘地形。袁逢惊异于他的才能,感叹道:"即使班固撰写《西域传》,又怎能超过这些?"臧旻转任长水校尉,最终官至太原太守。】臧洪体貌魁梧,与常人不同,被推举为孝廉担任郎官。当时选拔三署郎官补任县长;琅邪人赵昱任莒县县长,东莱人刘繇任下邑县县长,东海人王朗任菑丘县县长,臧洪任即丘县县长。汉灵帝末年,辞官回乡,太守张超聘请臧洪担任功曹。
       董卓杀害皇帝,图谋危害国家。臧洪劝说张超道:“明府历代承受国恩,兄弟都据有大郡。如今王室即将倾危,逆贼尚未伏诛,这正是天下忠义之士报效国家、尽忠献身的时刻啊!现在本郡境内尚且完整,官吏百姓殷实富足,若擂鼓聚兵,可集结二万人,以此诛灭国贼,为天下率先倡导,这是最大的义举啊!”张超赞同他的主张,与臧洪西行至陈留,拜见兄长张邈商议大事。张邈也素有此心,在酸枣会面时,张邈对张超说:“听说弟弟担任郡守时,政令教化、威权恩德皆不出自你手,凡事都委任臧洪。臧洪是什么人?”张超答道:“臧洪的才能谋略智计都远超于我,我十分器重他,他是海内罕见的奇士。”张邈便召见臧洪,交谈后深感惊异。将他引荐给兖州刺史刘岱(字公山)、豫州刺史孔伷(字公绪),众人都与臧洪亲善。于是设立坛场,正要共同盟誓时,各州郡官员互相推让,无人敢担任主盟,最终一致推举臧洪。臧洪便登坛持盘歃血盟誓道:“汉室不幸,朝廷纲常失序,贼臣董卓趁机肆虐,祸及天子,荼毒百姓,我等深恐社稷倾覆,四海崩摧。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广陵太守张超等,聚集义军,共同奔赴国难。凡我同盟者,必当齐心合力,恪守臣节,即使抛头颅洒热血,也绝无二心。若有违背此盟者,必使其丧命断嗣。皇天后土,祖宗神灵,都请见证!”臧洪言辞慷慨,泪流满面,听闻其誓言者,即使是士卒仆役,无不感奋激昂,人人愿效死节。【臣裴松之按:当时参与此盟者仅有刘岱等五人。《魏氏春秋》擅自加入刘表等人,皆非事实。刘表据守江汉之地,从未离开辖境,岂能与臧洪同坛盟誓?】不久后,诸军无人愿率先进军,最终粮尽兵散。
       超派遣臧洪前往大司马刘虞处商议要事,正逢公孙瓒作乱,抵达河间时又遭遇幽州、冀州两军交战,致使使命未能传达。袁绍见到臧洪后,格外器重他,与其缔结盟约交好。适逢青州刺史焦和去世,袁绍便让臧洪兼任青州刺史以安抚那里的部众。【《九州春秋》记载:初平年间,焦和担任青州刺史。当时豪杰并起,黄巾军侵扰肆虐,焦和一心想与同盟会合,全部进入京畿地区,无暇为百姓提供保护,竟率军渡黄河西进。不久后袁绍、曹操与董卓部将在荥阳交战,遭遇大败。黄巾军势力因此扩张,肆意屠戮劫掠城邑。焦和无力抵御,虽然军械还算精良,士卒数量也充足,却既不设置侦察警戒,又轻信恐慌流言,远远望见敌军就仓皇逃窜,从未真正与敌军交战。他企图制作沉河冰丸阻止敌军渡河,同时不断祈求各路神灵保佑战事顺利,占卜用的蓍草常摆在面前,巫师祝官不离左右;入帐见他时满口清谈高论,出帐后军政却混乱不堪,完全不知如何施政。最终青州凋敝荒芜,全境沦为废墟。】臧洪治理青州两年间,各处盗匪纷纷逃散。袁绍赞叹他的才能,调任他为东郡太守,治所设在东武阳。
       太祖将张超包围在雍丘,张超说:"我只依靠臧洪,他必定会来救我。"众人认为袁绍与曹操正处和睦时期,而臧洪是被袁绍上表举荐任用的官员,必定不会破坏友好关系招致灾祸,远道赶来救援此地。张超说:"子源(臧洪)是天下忠义之士,绝不会背弃根本原则,只是担心他受到控制束缚,来不及救助罢了。"臧洪得知消息后,果然光着脚放声痛哭,立即整顿自己统领的军队,又向袁绍请求增派兵马,想要解救张超,但袁绍始终不肯同意。张超于是惨遭灭族。臧洪因此怨恨袁绍,彻底断绝与其往来。袁绍发兵包围臧洪,历经一年未能攻下。袁绍命令臧洪同乡陈琳写信给臧洪,信中既说明利害关系,又用恩情道义责备他。臧洪回信说:
       分别的思念,在日夜中萌发。幸而我们相距不过几步之遥,却因志向取舍不同,无法相见,这种悲伤,真是痛彻心扉啊!前日承蒙您不弃,接连收到您的雅正赠言,您所讲述的祸福之理,于公于私都恳切周到。之所以没有立即回复,既因学识浅薄才能愚钝,不足以应对您的诘问;也因您携带家眷妾室,依附于主人家,家在东州,而我却是您的仇敌。以这样的身份侍奉他人,即使表露真心、竭尽忠诚,仍会因身份疏远而获罪,言辞虽善反遭责怪,自身尚且首尾难顾,怎能顾及他人?况且以您的才华,遍览典籍,怎会不明大道,不理解我的志趣呢!然而您仍反复陈说,我由此明白您的话并非发自内心,只是为了解救灾祸。若定要计较长短,辩论是非,是非之论早已充斥天下,再陈述也不会更明,不陈述也无损。再者,言辞会伤及绝交的道义,这不是我能忍心做的,因此搁置纸笔,不作回复。也期望您能遥想我的心意,知我计策已定,不会改变。如今重获来信,引古论今洋洋洒洒六页纸,纵使想要沉默,又怎能继续不言!
       臣本微贱之人,原为执行公务效力,蒙受主公厚恩占据大州。岂愿有今日刀兵相见之局?每当登城布防、望见主公旌旗战鼓、念及故交情谊,搭箭扣弦之时,泪水便不知不觉浸透面颊。为何如此?只因自认辅佐主公绝无半分悔意,主公待我之厚遇亦远超同僚。
       当初受命之时,本欲与主公共扶汉室成就大业。岂料天子不悦、本州遭侵、郡守被困、陈留擅动刀兵,种种筹谋迁延不决,既损忠孝之名,又负盟友之托。权衡轻重亲疏,不得已唯有含泪决裂。若主公能稍念旧情,宽待留者、体恤去者,不急于用刑罚立威,臣本可效仿季札高义避战。何以见得?
       昔日张景明登坛歃血奔走游说,终使韩馥让出冀州,主公方得立足之地。然其仅因上表朝贺、获赐爵位之事,顷刻间便遭灭族之祸。【裴松之注引《英雄记》:袁绍遣张景明、郭公则、高元才等劝降韩馥,故冀州易主确有景明之功。余事不详。】吕布诛董卓来投,求兵不得反遭追杀;刘子琪奉命出使逾期,诈归尽孝本属权变,竟横尸帐下。【裴松之注:公孙瓒列袁绍罪状云“绍与刘勋共举义兵,勋有功而遭冤杀”,疑即子琪之事。】
       臣虽愚钝,亦知主公诛此三人非因罪当诛,实为兼并山东、整军雪恨,需借严刑立威。此乃主公图霸之术,非义士所求之道。故臣以前车为鉴,拼死固守。虽背井离乡苦战至此,唯因君子绝交不出恶声。而今竟遭旧友以道义相责,岂非言辞相同而立场相悖?这般言行,绝非君子休戚与共应有之义!
       我听说,道义不违背双亲,忠诚不背离君主,因此向东尊奉本州作为亲族的援助,在中原扶持郡将以安定国家,一举两得来求取忠孝之名,怎么能说是错的呢?而您却要我背弃根本、毁坏家业,将君主与主人等同看待。主人对我而言,年龄上是我的兄长,情分上是至交好友,因主张不同而辞别离去,以安定君主与双亲,可说是合乎情理了。如果按照您的说法,那么申包胥应该向伍子胥效死命,不该在秦庭痛哭求救了。若只顾眼前消除祸患,便不知此言已背离正理了。您或许是看到城池被围未解,救兵还未到来,念及姻亲的情谊,感怀平生的交情,认为屈节偷生比坚守道义而覆灭更好。昔日晏婴面对刀锋不屈服意志,南史氏不篡改史书以求活命,所以他们的事迹被绘成图像,美名流传后世。何况我据守坚固的城池,驱使士民的力量,散尽三年的积蓄作为一年的军资,匡救困乏取悦天下,怎会谋划筑室耕田的计策!只是担忧秋风扬起沙尘时,公孙瓒的战马将南向奔袭,张杨、张燕等人恃勇作乱,北方边境将陷入倒悬般的危急,臣属们会奏请归乡的诚心。主人应当体察我们这些人的处境,调转旌旗撤退军队,在邺城整顿兵马,何苦长久逞威发怒,在我城下耀武扬威呢?您讥讽我依仗黑山军作为援手,却不想想黄巾军也曾联合结盟啊!何况张燕等部都已接受朝廷诏命了。昔日汉高祖在钜野收服彭越,光武帝在绿林奠定基业,最终能如飞龙在天复兴汉室,成就帝王大业。倘若能辅佐君主振兴教化,又有什么可避讳的呢!更何况我亲自奉持天子诏书,与张燕共事合作。
       去吧,孔璋!你在境外谋求利益,臧洪为君王、双亲献出生命;你托身于盟主,臧洪效命于长安朝廷。你说我身死名灭,我也笑你无论生死都默默无闻,可悲啊!我们原本志同道合最终却分道扬镳,各自努力吧,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袁绍看到臧洪的书信,知道他毫无投降之意,于是增派兵力加紧攻城。城中粮食已经耗尽,外无强力援兵,臧洪自料必定无法幸免,召集部属官吏士兵说:"袁氏大逆不道,图谋不轨,且不救援本郡太守。我臧洪为坚守大义不得不死,如今诸位平白无故要遭受此等灾祸!可在城池未破之前,带着妻儿出逃。"全体官吏士兵百姓都流着泪说:"使君与袁氏本无仇怨,现在为了朝廷任命的太守之故,自己招致危难,我等百姓怎能忍心舍弃使君独自逃生!"起初众人还能挖掘老鼠烹煮弓弦皮革充饥,后来连这些东西都吃尽了。主簿打开官仓取出三斗存米,请求分出一半熬成稀粥。臧洪叹息道:"独自享用这些粮食有什么意义!"命人将米全部熬成稀粥分给众人食用,又斩杀自己的爱妾分给将士们食用。将士们无不痛哭流涕,无人敢抬头直视。城中男女七八千人互相枕藉而死,没有一人背叛逃离。
       城池陷落,袁绍活捉了臧洪。袁绍向来与臧洪亲近,特意布置盛大帷帐,召集众将接见臧洪,对他说:"臧洪,为何如此背叛我!今日可服气了?"臧洪以手撑地怒目圆睁道:"你们袁氏世代侍奉汉室,四代出了五位三公,可谓深受皇恩。如今王室衰微,你非但没有辅佐之心,反而想趁机实现非分之想,滥杀忠良以树立淫威。我亲眼见你称呼张邈(陈留太守)为兄,那么我臧洪的主君(张超)也应当是你弟弟,本应共同效力为朝廷除害,为何你却拥兵坐视他们被屠杀!可惜我力量薄弱,不能亲手为天下人报仇,说什么服不服!"袁绍原本爱惜臧洪,想迫使他屈服便原谅他;但见臧洪言辞激烈,知道终究不能为己所用,于是下令处死。【徐众《三国评》曰:臧洪重视天下大义,解救旧主危难,其恩德足以感动人心,道义足以激励世俗。然而袁绍本是臧洪知己故交,举荐他担任州郡要职,虽非君臣却实为盟主,既已接受任命,道义上不该背叛。袁绍与曹操当时和睦,共同辅佐王室,吕布反复无常图谋叛乱,而张邈、张超擅自拥立吕布为兖州牧,这在王法上已是罪人。曹操讨伐他们,袁绍不施援手并非无理。臧洪本不该向袁绍求援,更不该因此结怨。为臧洪谋划,若力量不足可投奔他国求援;若时机未到应静待良机,或伺机为张超效死。何必死守孤城不知变通,既害死自己又连累百姓,功名未立实在可悲!】臧洪同乡陈容年轻时是书生,仰慕臧洪,跟随他任东郡丞;城破前被臧洪派离。袁绍让陈容在座,见臧洪将被处决,起身对袁绍说:"将军举兵是为天下除暴,却先杀忠义之士,岂合天意!臧洪起兵是为郡守尽忠,为何杀他!"袁绍羞愧,命人将陈容拉出,说:"你非臧洪同类,何必如此!"陈容回头道:"仁义哪有定规?践行便是君子,违背就是小人。今日宁与臧洪同日死,不与将军同日生!"也被处死。在座袁绍部下无不叹息,私下议论:"怎能一日杀两位义士!"此前,臧洪派两名司马向吕布求援;待返回时城池已陷,都冲入敌阵战死。
       评论说:吕布具备猛虎般的勇猛,却没有英雄的卓越谋略,轻狡善变,反复无常,只看到利益。从古至今,没有像这样不被消灭的人。从前汉光武帝在庞萌身上犯过错,近代魏太祖也被张邈蒙蔽。能识人就是明智,只有皇帝觉得困难,确实如此!陈登、臧洪都具备豪雄气概和壮烈节操,陈登寿命短促早逝,功业未能完成;臧洪因兵力弱敌人强,壮志未能实现,可惜啊!

本书目录

卷一 魏书一 武帝纪第一
卷二 魏书二 文帝纪第二
卷三 魏书三 明帝纪第三
卷四 魏书四 三少帝纪第四
卷五 魏书五 后妃传第五
卷六 魏书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
卷七 魏书七 吕布【张邈】
卷八 魏书八 二公孙陶四张传第八
卷九 魏书九 诸夏侯曹传第九
卷十 魏书十 荀彧荀攸贾诩传第十
卷十一 魏书十一 袁张凉国田王邴管传第十一
卷十二 魏书十二 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第十二
卷十三 魏书十三 锺繇华歆王朗传第十三
卷十四 魏书十四 程郭董刘蒋刘传第十四
卷十五 魏书十五 刘司马梁张温贾传第十五
卷十六 魏书十六 任苏杜郑仓传第十六
卷十七 魏书十七 张乐于张徐传第十七
卷十八 魏书十八 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第十八
卷十九 魏书十九 任城陈萧王传第十九
卷二十 魏书二十 武文世王公传第二十
卷二十一 魏书二十一 王卫二刘傅传第二十一
卷二十二 魏书二十二 桓二陈徐卫卢传第二十二
卷二十三 魏书二十三 和常杨杜赵裴传第二十三
卷二十四 魏书二十四 韩崔高孙王传第二十四
卷二十五 魏书二十五 辛毗杨阜高堂隆传第二十五
卷二十六 魏书二十六 满田牵郭传第二十六
卷二十七 魏书二十七 徐胡二王传第二十七
卷二十八 魏书二十八 王毌丘诸葛邓锺传第二十八
卷二十九 魏书二十九 方技传第二十九
卷三十 魏书三十 乌丸鲜卑东夷传第三十
卷三十一 蜀书一 刘二牧传第一
卷三十二 蜀书二 先主传第二
卷三十三 蜀书三 后主传第三
卷三十四 蜀书四 二主妃子传第四
卷三十五 蜀书五 诸葛亮传第五
卷三十六 蜀书六 关张马黄赵传第六
卷三十七 蜀书七 庞统法正传第七
卷三十八 蜀书八 许麋孙简伊秦传第八
卷三十九 蜀书九 董刘马陈董吕传第九
卷四十 蜀书十 刘彭廖李刘魏杨传第十
卷四十一 蜀书十一 霍王向张杨费传第十一
卷四十二 蜀书十二 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郤传第十二
卷四十三 蜀书十三 黄李吕马王张传第十三
卷四十四 蜀书十四 蒋琬费祎姜维传第十四
卷四十五 蜀书十五 邓张宗杨传第十五
卷四十六 吴书一 孙破虏讨逆传第一
卷四十七 吴书二 吴主传第二
卷四十八 吴书三 三嗣主传第三
卷四十九 吴书四 刘繇太史慈士燮传第四
卷五十 吴书五 妃嫔传第五
卷五十一 吴书六 宗室传第六
卷五十二 吴书七 张顾诸葛步传第七
卷五十三 吴书八 张严程阚薛传第八
卷五十四 吴书九 周瑜鲁肃吕蒙传第九
卷五十五 吴书十 程黄韩蒋周陈董甘凌徐潘丁传第十
卷五十六 吴书十一 朱治朱然吕范朱桓传第十一
卷五十七 吴书十二 虞陆张骆陆吾朱传第十二
卷五十八 吴书十三 陆逊传第十三
卷五十九 吴书十四 吴主五子传第十四
卷六十 吴书十五 贺全吕周锺离传第十五
卷六十一 吴书十六 潘濬陆凯传第十六
卷六十二 吴书十七 是仪胡综传第十七
卷六十三 吴书十八 吴范刘惇赵达传第十八
卷六十四 吴书十九 诸葛滕二孙濮阳传第十九
卷六十五 吴书二十 王楼贺韦华传第二十
上三国志注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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