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字仲谋。兄长孙策平定江东各郡时,孙权年仅十五岁,被任命为阳羡县长。
【《江表传》记载:孙坚担任下邳县丞时,孙权出生,方脸阔口,双目炯炯有神,孙坚认为他不同寻常,觉得有显贵之相。孙坚去世后,孙策在江东起兵,孙权常跟随左右。他性情豁达开朗,仁爱而善决断,喜好结交侠士、蓄养门客,刚开始显露名声时,就已与父兄齐名。每当参与共同谋划策略时,孙策都对他感到非常惊奇,自认为比不上他。孙策每次宴请宾客,总是回头看着孙权说:"在座诸位,将来都是你的将领。"】后来,孙权被郡里推举为孝廉,州里荐举为茂才,代理奉义校尉之职。汉朝因孙策远在江东仍履行臣属职责、进献贡品,派遣使者刘琬前来加封赏赐。刘琬事后对人说:"我看孙氏兄弟虽然个个才能出众、通达事理,但都福禄不长久,只有排行居中的那位孝廉(指孙权),相貌非凡,骨骼形体异于常人,有显赫尊贵的气度,寿命也最为长久,你们可以记住我的话。"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随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刘勋败亡后,又进军沙羡征讨黄祖。
建安五年,孙策去世,将后事托付给孙权,孙权哭泣不止。孙策的长史张昭对孙权说:"孝廉,这难道是哭泣的时候吗?况且周公制定丧礼而他的儿子伯禽没有遵守,并非要违背父亲,而是时势不允许啊。
【臣裴松之按:《礼记·曾子问》记载子夏问:"服三年之丧期间不避战事,这是礼制规定?还是官员自行决定?"孔子回答:"我听老聃说过,当年鲁公伯禽因战事紧急才这样做。"郑玄注解说:"周人本应在卒哭祭后结束守丧。当时徐戎作乱,伯禽在卒哭祭后就出征,是为紧急的王事。"张昭所说的"伯禽不师",即指此事。】何况如今奸邪竞起,豺狼当道,却要哀悼亲人,拘泥礼制,这如同开门揖盗,不能算是仁德。"于是为孙权更换丧服,扶他上马,外出巡视军队。此时孙权仅掌控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五郡,偏远险要之地尚未完全归附,天下豪杰散布州郡,客居的士人关注安危去就,尚未形成稳固的君臣关系。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能成就大业,所以倾心辅佐。曹操上表朝廷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驻守吴县,派遣丞史到郡处理文书。孙权以师礼尊奉张昭,任命周瑜、程普、吕范等人为将帅。招揽才俊,聘请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开始成为幕僚。分派将领镇抚山越,讨伐不服从命令者。
【《江表传》记载:当初孙策上表推荐李术任庐江太守,孙策死后,李术不肯归附孙权,并收容叛逃者。孙权发文书索要,李术回复:"有德者归附,无德者叛离,不应归还。"孙权大怒,向曹操报告:"严刺史昔日受您任用,又是州里举荐的将领。李术凶残,公然违抗朝廷制度,残害州中官员,肆行无道,应尽快诛灭以儆效尤。如今讨伐他,于公是为朝廷扫除叛逆,于私是为举荐的将领报仇,这是天下公认的正义,我日夜期盼。李术必惧怕被诛,再编造借口求救。您身居宰辅要职,为天下所仰望,请命令属下不再听信其言。"当年即发兵攻打李术于皖城。李术闭城固守,向曹操求救。曹操未予救援。城中粮尽,妇女将泥土捏成丸吞食。最终攻破城池,斩李术首级,迁徙其部众三万余人。】 七年,孙权的母亲吴氏去世。
建安八年,孙权率军西征讨伐黄祖,击溃了黄祖的水军部队,只是城池尚未攻克,而山区的盗贼又起兵作乱。孙权回师途经豫章郡时,派遣吕范平定鄱阳郡,
【会稽郡】程普征讨乐安地区,太史慈统管海昏县,韩当、周泰、吕蒙等人分别担任政务繁重的各县县令、县长。
九年,孙权的弟弟丹杨太守孙翊被部下杀害,孙权让堂兄孙瑜接替孙翊职位。
【《吴录》记载:当时孙权召集官员集会,沈友在议论时政得失,孙权命人将他架出会场,说道:"有人说你要谋反。"沈友知道无法脱身,便反问道:"当今皇上在许昌,有人怀着不臣之心,这难道不叫谋反吗?"于是被杀。沈友字子正,吴郡人。十一岁时,华歆巡查民风,见到他觉得不凡,招呼道:"沈郎,可否上车交谈?"沈友迟疑退后答道:"君子结交应有礼法,如今仁义衰颓,圣道败坏,先生奉命本为匡正先王教化、整顿风俗,却这般轻率失仪,犹如抱薪救火,岂非助长歪风?"华歆惭愧道:"自桓帝、灵帝以来,虽多英才,却未见过如此聪慧的孩童。"二十岁时已博通经史,擅长文章。兼修武略,注解过《孙子兵法》。又善雄辩,每到一处,众人皆静默无言以对,都说他的文笔、口才、刀法三者皆超凡绝伦。孙权以礼征召,见面谈论帝王霸业与时局对策,孙权肃然起敬。他提出应夺取荆州的策略,被采纳。在朝堂上端庄严肃,清议峻切,遭庸臣诬告谋反。孙权也认为他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所以杀害了他,时年二十九岁。】 十年,孙权派遣贺齐征讨上饶,分其地设置建平县。
十二年,向西方征讨黄祖,俘获当地民众后返回。
建安十三年春天,孙权再次征讨黄祖,黄祖先派水军抵抗吴军,都尉吕蒙击溃其前锋部队,而凌统、董袭等率精锐全力进攻,于是屠戮黄祖驻守的城池。黄祖脱身逃跑,骑士冯则追击并斩下其首级,俘虏其部众男女数万人。同年,孙权派贺齐讨伐黟、歙两地,
【黟读音为伊。歙读音为摄。】将歙县划分为始新、新定、
【《吴录》记载:晋朝将新定改名为遂安。】犁阳、休阳四县,
【《吴录》记载:晋朝将休阳改名为海宁。】以此六县设立新都郡。荆州牧刘表去世,鲁肃请求奉命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借机观察局势变化。鲁肃尚未抵达,曹操已率军逼近荆州边境,刘表之子刘琮率部众投降。刘备打算向南渡过长江,鲁肃与他会面,传达孙权的意图,并分析成败利害。刘备进驻夏口,派遣诸葛亮拜见孙权,孙权派遣周瑜、程普等出征。此时曹操刚收编刘表部众,军势极为强盛,参与商议的群臣皆慑于其威势,多数劝孙权迎降。
【《江表传》记载曹操致信孙权:“近来奉天子之命讨伐罪逆,旌旗南指,刘琮束手归降。如今集结水军八十万之众,正欲与将军在吴地会猎。”孙权将此信展示群臣,众人无不惊惶失色。】唯有周瑜、鲁肃坚持抗曹之议,其主张与孙权相合。周瑜、程普分任左、右都督,各率万人,与刘备共同进军,与曹军相遇于赤壁,大败曹操军队。曹操焚烧剩余战船撤退,士卒因饥饿疫病,死亡过半。刘备、周瑜等追击至南郡,曹操于是北返,留曹仁、徐晃驻守江陵,令乐进镇守襄阳。当时甘宁在夷陵被曹仁部众围困,孙权采用吕蒙计策,留凌统抵御曹仁,分半数兵力救援甘宁,吴军得胜返回。孙权亲率大军围攻合肥,派张昭进攻九江郡当涂县。张昭作战失利,孙权攻城逾月未能攻克。曹操从荆州撤军后,派遣张喜率骑兵驰援合肥。援军未至,孙权已退兵。
十四年,周瑜、曹仁相互对峙了一年多,双方伤亡惨重。曹仁弃城逃走。孙权任命周瑜为南郡太守。刘备上表奏请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刘备兼任荆州牧,驻扎在公安。
十五年,分设豫章郡为鄱阳郡;分设长沙郡为汉昌郡,任命鲁肃为郡守,驻扎在陆口。
十六年,孙权将治所迁移到秣陵。第二年,修筑石头城,改秣陵为建业。听说曹操将要来侵犯,便建造了濡须坞。
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率军进攻濡须,孙权与曹军对峙一个多月。曹操观察孙权军队,感叹其军容严整,于是撤兵。
【《吴历》记载:曹操出兵濡须,建造油船,夜间渡江至洲渚。孙权用水军包围截击,俘获三千余人,落水溺死者也有数千人。孙权多次挑战,曹操坚守不出。孙权便亲自乘轻舟,从濡须口进入曹军水寨。曹军诸将都认为是来挑战的,想要出击。曹操说:"这定是孙权要亲自观察我军阵营。"命令军中严整戒备,弓箭不得随意发射。孙权船队行进五六里后,在返回时奏响军乐。曹操看到东吴舟船器械、军队队列严整有序,感叹道:"生子就应当像孙仲谋,刘表儿子如同猪狗!"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即将上涨,您应速速退兵。"另附一纸写道:"阁下不死,我心难安。"曹操对诸将说:"孙权没有欺骗我。"于是撤军返回。《魏略》记载:孙权乘大船前来观察曹军,曹操命弓弩手乱箭齐发,箭射中船身致船体倾斜将覆,孙权令调转船身用另一侧受箭,待箭支均匀分布船身平稳后返航。】当初,曹操担心长江沿岸郡县被孙权攻占,下令百姓内迁。百姓惊慌逃难,庐江、九江、蕲春、广陵等地十余万户百姓全部渡江东迁,导致长江以西地区空虚,合肥以南仅剩皖城驻防。
建安十九年五月,孙权征讨皖城。闰月,攻克该城,俘获庐江太守朱光及参军董和,男女百姓数万人。同年,刘备平定蜀地。孙权因刘备已取得益州,命诸葛瑾前往索求荆州诸郡。刘备不允,称:“我正计划攻取凉州,待凉州平定后,便将荆州全部归还东吴。”孙权说:“这是借而不还,企图用虚言拖延时日。”于是任命南方三郡的行政长官,但关羽将孙权所派官吏全部驱逐。孙权大怒,派遣吕蒙统领鲜于丹、徐忠、孙规等二万军队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命鲁肃率万人驻守巴丘
【巴丘今称巴陵】以抵御关羽。孙权坐镇陆口,统一调度诸军。吕蒙抵达后,长沙、桂阳二郡归降,唯有零陵太守郝普拒不投降。适逢刘备抵达公安,派遣关羽率三万军队至益阳,孙权急召吕蒙等回军支援鲁肃。吕蒙派人诱降郝普,郝普投降,孙权尽得三郡守将,于是撤军返回,与孙皎、潘璋及鲁肃军队会合,共同进军益阳抵御关羽。未及交战,恰逢曹操攻入汉中,刘备担忧益州有失,遣使求和。孙权命诸葛瑾回应,重结盟好,遂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划归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归属刘备。刘备返回后,曹操已撤军。孙权从陆口回师,转而征讨合肥。合肥未能攻克,撤军返回。全军行进途中,孙权与凌统、甘宁等人在津水北岸遭魏将张辽突袭,凌统等以死护卫孙权,孙权乘骏马飞越津桥脱险。
【献帝春秋记载:张辽询问东吴降卒:“方才有位紫须将军,上身长下身短,精于骑射,是何人?”降卒答:“正是会稽太守孙权。”张辽与乐进相遇时感叹,若早知此事急追必能擒获,全军皆感遗憾。江表传记载:孙权乘骏马至津桥时,桥南已遭拆除,仅余一丈余无板桥面。谷利在马后,令孙权紧握马鞍放松缰绳,自己在后方挥鞭催马助力,使马匹飞跃过桥。孙权脱险后,当即封谷利为都亭侯。谷利本为近侍,因谨慎正直被任命为亲近监,性情忠贞果敢刚烈,言不妄发,深受孙权信任。】 二十一年冬天,曹公在居巢驻军,接着攻打濡须。
二十二年春天,孙权命令都尉徐详前往曹操处请求投降,曹操回复使者表示愿意重修旧好,并立誓再次缔结婚姻联盟。
二十三年十月,孙权将要前往吴地,亲自骑马在庱亭射虎。
【庱读音是摅陵反切。】马被老虎咬伤,孙权用双戟投掷老虎,老虎受伤退却,随从张世用戈攻击老虎,最终捕获了它。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将曹仁围困于襄阳,曹操派遣左将军于禁前往救援。恰逢汉水暴涨,关羽率水军全数俘虏于禁及其麾下三万步骑兵,押送江陵,仅襄阳城未被攻破。孙权内心畏惧关羽,表面欲借此建立功勋,遂致信曹操,请求讨伐关羽以表忠心。曹操意图使关羽与孙权相互牵制争斗,便通过驿站传递孙权书信至前线,命曹仁用强弩将书信射入关羽军营。关羽得信后迟疑不决未能撤军。闰十月,孙权出兵征讨关羽,先派遣吕蒙突袭公安,擒获守将傅士仁。吕蒙进军至南郡,南郡太守糜芳献城投降。吕蒙占据江陵后,安抚城中百姓,释放被囚禁的于禁。陆逊另率军攻取宜都,占领秭归、枝江、夷道等地,回师驻守夷陵,扼守长江峡口防备蜀军。关羽退守当阳,西撤至麦城固守。孙权派人诱降关羽。关羽佯装投降,在城头竖立旌旗布置草人迷惑敌军,暗中率部突围,士卒沿途溃散,仅剩十余骑随行。孙权预先派朱然、潘璋截断其退路。十二月,潘璋部将马忠于章乡擒获关羽及其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人,至此荆州平定。当年爆发大疫病,孙权下令免除荆州全境百姓赋税。曹操上表朝廷封孙权为骠骑将军,授予符节统领荆州牧,册封南昌侯。孙权派遣校尉梁寓向汉廷进贡,又命王惇购买战马,并送还朱光等俘虏归魏。
【《魏略》记载:梁寓字孔儒,吴地人氏。孙权派其探查曹操动向,曹操任其为属官,不久遣返南方。】 二十五年春季正月,曹操去世,太子曹丕接任丞相、魏王之位,改年号为延康。秋季,魏国将领梅敷派遣张俭请求拜见并归附。南阳郡的阴县、酂县、筑阳县(注:筑音同“逐”)、山都县、中卢县五县百姓五千户前来归顺。冬季,魏国继位之王曹丕称帝,改年号为黄初。
二年四月,刘备在蜀地称帝(《魏略》记载:孙权听说魏文帝接受汉朝禅让而刘备也称帝后,召见通晓星象者询问自己分野对应的星象征兆,于是萌生称帝的意图。但因自身地位尚低,无法威慑众人,又打算先谦卑而后再自立——谦卑可借机获得尊宠,自立后必遭讨伐,遭受讨伐便能激发部众义愤,群情激愤后方可壮大自身,因此彻底断绝与蜀汉关系而专事魏国)。孙权将都城从公安迁至鄂县,改名武昌,将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划为武昌郡。五月,建业地区报告天降甘露。八月,修筑武昌城,孙权向诸将下达命令:“生存时不忘灭亡,安定时必思虑危机,这是古人留下的良训。昔日隽不疑作为汉朝名臣,在太平之世仍随身佩带刀剑,可见君子对于武备不可懈怠。何况如今身处边境,与豺狼般的敌人相邻,岂能轻忽懈怠而不考虑变故?近来听闻诸将出入时崇尚简朴,不带随从护卫,这绝非周全考虑、珍爱自身的行为。保全自身、留下美名,使君主与父母安心,与遭受危难耻辱相比,何者更重?应深以为戒,务必重视大事,切合孤的心意。”自魏文帝即位后,孙权遣使表示臣属,并送还于禁等人。
十一月,魏文帝下诏册封孙权:“圣王之法,依德行封爵,按功劳定禄;功劳大者俸禄厚,德行高者礼遇隆。昔日周公旦有辅佐之功,姜太公有扬威之绩,皆受封疆土及全套仪仗,以此表彰大功,显扬贤哲。近世汉高祖即位之初,分封肥沃土地以王八姓诸侯,此为前代美谈,后世楷模。朕以微德,承天命变革,君临天下,总揽朝政,追慕先代圣王,日夜勤政。唯君天性忠诚,应运为辅佐,洞悉天命,明察兴废,远遣使者渡汉水而来(《禹贡》载:‘沱水、潜水已疏通。’注:‘江水支流为沱,汉水支流为潜’),望风归附,上表称臣,进献南方细葛布等贡品,尽遣诸将回归本朝,忠诚发自内心,诚意显于外,信义铭刻金石,节义高如山岳,朕深为嘉许。今封君为吴王,遣使持节太常高平侯邢贞,授予君玺印绶带、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以大将军身份持节督交州,兼任荆州牧,赐予青土,用白茅包裹,敬承朕命,治理东方。上缴原骠骑将军南昌侯印绶符策。现再加赐九锡,恭听后命:因君安定东南,治理江外,百姓安居,无有二心,赐大辂、戎辂各一辆,黑公马八匹;因君致力农耕,仓廪丰实,赐衮冕礼服,配赤舄;因君以德教化,礼教盛行,赐轩悬之乐;因君宣扬德风,怀柔百越,赐朱红门第;因君任用贤才,整肃官制,赐纳陛以登殿;因君忠勇兼备,扫除奸恶,赐虎贲卫士百人;因君扬威荆南,剿灭凶逆,赐斧钺各一;因君内修文治,外显武信,赐彤弓一张、彤矢百支、玈弓十张、玈矢千支;因君以忠肃为本,恭俭为德,赐秬鬯美酒一卣,配圭瓒。望敬遵训典,顺从朕命,辅佐国家,永保功业!”(《江表传》载:孙权群臣建议应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应接受魏国封号。孙权说:“九州伯乃古所未闻。昔日沛公刘邦亦受项羽封为汉王,此乃权宜之计,有何损害?”遂接受。孙盛评论:“昔伯夷、叔齐不臣服周朝,鲁仲连不做秦民。匹夫尚守节不辱,况诸侯国君据三分天下,岂能反复无常,时臣时叛?观吴、蜀皆自称尊汉,然汉室衰微时皆不守臣节,故知其难以昌盛,终被大国吞并。若孙权听从群臣之议,终身为汉将,岂不义震天下,仁感后世!”)
同年,刘备率军来攻,至巫山、秭归,遣使诱降武陵蛮夷,授予印信,许以封赏。于是各县及五溪蛮民皆叛归蜀汉。孙权任命陆逊为都督,统领朱然、潘璋等抵御,另派都尉赵咨出使魏国。魏帝问:“吴王何等君主?”赵咨答:“聪慧仁智、雄才大略之主。”帝问详情,赵咨答:“从平凡中提拔鲁肃,显其聪;行伍间擢升吕蒙,显其明;俘于禁而不加害,显其仁;取荆州未动刀兵,显其智;据三州虎视天下,显其雄;屈身向陛下称臣,显其略。”(《吴书》载:赵咨字德度,南阳人,博学善辩,孙权任吴王时擢为中大夫使魏。魏文帝调侃:“吴王知书否?”赵咨答:“吴王拥战船万艘,甲兵百万,任贤用能,志在经略天下,闲暇时博览群书,采择精要,不效腐儒寻章摘句。”帝问:“吴可征否?”答:“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御敌之固。”又问:“吴惧魏否?”答:“带甲百万,以江汉为池,何惧之有?”再问:“吴如大夫者几人?”答:“才智超群者八九十,如臣之辈,不可胜数。”赵咨屡次使魏,备受敬重。孙权嘉奖,拜骑都尉。赵谏言:“观魏国终难守盟,朝廷承汉四百年基业,应东南气运,宜改年号,正服色,顺应天意民心。”孙权采纳。)
魏帝欲封孙权子孙登,孙权以孙登年幼为由上书辞封,另遣西曹掾沈珩致谢并进献方物(《吴书》载:沈珩字仲山,吴郡人,精通经学,尤善《春秋》内外传。孙权因其智谋善辩,遣使魏国。魏文帝问:“吴国是否疑魏东进?”答:“不疑。”问:“为何?”答:“我信守旧盟,重修友好,故不疑。若魏背盟,我自有防备。”又问:“闻太子将入魏,属实否?”答:“臣在朝时,未预朝会宴席,未闻此议。”文帝赏识,与之长谈。沈珩应对自如,不卑不亢。归国后奏报:“臣暗中观察侍中刘晔,屡为魏设奸计,其心不诚。兵家之道,不恃敌不犯我,恃我不可犯。为朝廷计,应减赋役,专务农桑以充军资;修缮战船兵器,使物资充足;抚军民,揽贤才,奖将士,如此方有望图天下。”因使魏有功,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
孙权立孙登为王太子(《江表传》载:同年魏文帝遣使索求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群臣奏:“荆、扬二州贡赋有常制,魏所求珍玩不合礼制,应拒之。”孙权答:“昔惠施尊齐为王,门客质问:‘先生主张去尊,今尊齐王,岂不自相矛盾?’惠施答:‘若有人欲击爱子之头,可用石头替代。子头贵重而石头轻贱,以轻代重,有何不可?’今西北战事未平,江南百姓仰赖我生存,岂非我爱子?魏所求之物于我如瓦石,何惜之有?魏帝居丧期间索要此物,岂可与之论礼?”遂尽数进献)。
黄武元年春季正月,陆逊部下将领宋谦等人进攻蜀国五处驻军营地,全部攻破,斩杀其守将。三月,鄱阳郡报告出现黄龙。蜀国军队分别占据险要地势,前后设立五十多座营寨,陆逊根据敌军强弱情况派兵应对抵抗,从正月到闰六月,大败蜀军,临阵斩杀及迫使敌军投降的士兵首级达数万人。刘备逃跑,仅自身幸免。
【《吴历》记载:孙权派遣使者访问魏国,详细呈报击败刘备缴获的官印绶带、首级、占领的土地,并上表陈述将领官吏的功劳辛劳应当加封爵位奖赏的意图。魏文帝回复使者,赠送貂裘、明光铠、驾车的边马,又将亲笔撰写的《典论》及诗赋赠予孙权。《魏书》记载诏书答复道:"老贼盘踞边塞巢穴,冒险深入我国境内,长期僵持,内部被疲弊逼迫,外部受智谋力量困阻,因此在鸡头山现身,分兵打算进攻西陵,其计谋不过认为可以重复先前行迹来动摇江东。根基尚未扎稳,便摧毁其枝干,虽未能剖开刘备五脏使其身首异处,但所降服诛杀的敌军,已足够使贼寇部众惊恐畏惧。昔日吴汉先焚烧荆门,后攻破夷陵,公孙述便无处逃命;来歙最初袭击略阳,光武帝为之欣喜,便知隗嚣无法施展奸计。如今讨伐此贼,正与这些事例相似,将军应努力筹划方略,务必实现全面胜利。"】 起初,孙权表面上假意臣服魏国,但内心并不真诚。魏国欲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往东吴缔结盟约,并要求孙权遣送儿子作为人质,孙权推辞不肯接受。秋季九月,魏国便命曹休、张辽、臧霸率军从洞口出击,曹仁进军濡须,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围攻南郡。孙权派吕范等人统领五路水军抵御曹休,命诸葛瑾、潘璋、杨粲救援南郡,朱桓任濡须督抗击曹仁。当时扬州、越地山越部族尚未完全平定,内患未除,孙权以谦卑言辞上书魏文帝,请求改过自新:“若臣之罪难以赦免,必不见容,愿归还封土子民,乞求寄居交州度过余生。”文帝回复道:“你生于动荡之际,本有纵横天下之志,能屈身奉国,方得享此福祚。自你归顺以来,贡献不绝。讨伐刘备之功,朝廷深为倚重。如狸埋物复掘,乃古人之耻。《国语》云:『狸埋之,狸掘之,终无所得。』朕与你大义已定,岂愿劳师远征江汉?然朝廷公议非朕独断;三公奏报你之过失,皆有实据。朕虽不明,纵有如曾母投杼之疑,仍望流言不实,以保国泰。故先遣使犒赏,再派尚书、侍中重申前约,以定质子之事。你却托辞推诿,令朝臣惊异。
【《魏略》载魏三公奏曰:『臣闻枝大必折心,尾大则难掉,乃治国者所慎。昔汉承秦弊,天下初定,诸侯未尽臣节,萧何、张良之谋未周,致六王屡叛,征伐不息。文、景息兵养患,纵容吴楚,养虺成蛇,终成社稷大祸。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孙权幼竖之辈,无尺寸之功,乘乱世承父兄基业,幼蒙庇护之恩,长怀枭獍逆心,背弃天恩,恶贯满盈。昔与关羽勾结,伺机渔利,伪作卑辞。先帝知其奸诈,因水患败于禁,需借其力讨羽,故暂委用。然先帝崩殂,孙权不尽忠效,反趁国丧谋弱王室,诈称受先帝令取襄阳,被逐方假意归顺。巧言令色,频遣使节,外示缓兵,内怀隗嚣观望之奸,暗通蜀贼。圣朝宽宏,未加严惩,反赦其罪,赐土封王,使其南面称孤,加官进爵,礼遇至极,名马厚赐,荣宠无二。然此犬羊之辈,徒披虎豹之纹,不思竭诚效死以报殊恩。臣观其表奏,察其心迹,自恃江湖险阻,负隅顽抗,狡诈成性,上效尉佗割据,下仿伍被顽抗,终非忠顺之臣。昔晁错不削诸侯,则七国为祸;蒯通不袭历下,田横终酿大患。依周礼九伐之法,孙权逆节已彰,罪显十五。昔黄帝诛九黎,高祖灭项羽,今权之罪昭然,非仁德可容。请免其官爵,收捕治罪。若敢违抗,兴兵讨伐,以正典刑,安黎民之苦。』其十五条罪状,文繁不录。】先前都尉浩周劝你遣子入朝,实为群臣共议,以此试探你心,你果托辞推诿,外引隗嚣遣子叛离之事,内比窦融守忠之节。时移世易,人心各异。浩周返朝口述你言,更令群臣疑窦丛生。朕本无据坚持,故从众议。今览你上书,言辞恳切,令朕感慨动容。即日下诏,命诸军深沟高垒,不得妄动。若你果能效忠,消解疑议,质子清晨抵京,大军夕刻即撤。此誓之诚,有如长江!”
【《魏略》载:浩周字孔异,上党人。建安年间任萧令,官至徐州刺史。后统领于禁军,兵败被关羽所俘。孙权袭取荆州,得浩周,礼遇有加。曹丕继魏王位,孙权遣浩周奉笺致意:“昔擒于禁,即禀先王遣返,此诚归顺之心。然先王未察,疑权怀异志。及殿下继位,方通款曲。梁寓传命,委曲周至,权赤心无二,望殿下明鉴。谨遣浩周、东里衮表诚。”又言:“权本庸才,蒙先王垂青,得守江东。昔虑事不周,触犯威严,先王宽仁赦罪。虽擒关羽,功微难报。今殿下继统,威德广布,望续旧谊。”曹丕召浩周、东里衮问对,浩周力陈孙权必臣服,东里衮则称其不可信。曹丕悦纳浩周之言。同年冬,曹丕受禅,遣使封孙权为吴王,命浩周同行。浩周私宴时对孙权道:“陛下疑王遣子非诚,周愿以全家百口担保。”孙权泣道:“孔异以全家保我,我岂负你?”指天立誓。然浩周返魏后,孙权终未遣子,曹丕方知受骗,浩周亦遭疏弃。】孙权遂改年号,沿江布防。冬十一月,暴风骤起,吕范部众溺亡数千,残军退回江南。曹休命臧霸率轻舟五百、死士万人袭徐陵,焚攻城车,俘杀数千。全琮、徐盛追击斩魏将尹卢,歼敌数百。十二月,孙权遣太中大夫郑泉赴白帝城拜会刘备,吴蜀复通。
【《江表传》载:孙权言:“近得刘备书信,其深自引咎,欲复旧好。此前称西为蜀,因汉帝尚存,今汉已废,可称汉中王。”《吴书》载:郑泉字文渊,陈郡人。博学嗜酒,常言:“愿得载酒五百斛船,四时佳肴置两头,痛饮饱食,酒减即添,快哉!”任郎中时,孙权问:“卿常当众直谏,不畏触怒朕?”答:“君明臣直,今朝廷开明,臣恃恩不惧。”后侍宴,孙权佯怒命治罪,郑泉出殿屡回首,权笑问:“卿言不畏,何以回顾?”答:“恃恩知无死,然出殿威仪,不禁瞻仰。”使蜀时,刘备问:“吴王何故不答我书?嫌我称帝不当?”郑泉答:“曹氏篡汉,殿下既为宗室,不讨逆贼而自立,天下非议,故吴王未复。”刘备惭赧。郑泉临终嘱:“葬我陶坊旁,百年后土化,幸被取为酒壶,足慰我心。”】孙权仍与魏文帝往来,至次年方绝交。同年改夷陵为西陵。
黄武二年春季正月,曹真分兵占据江陵中洲。当月,修筑江夏山城。废止四分历,改用乾象历。
【《江表传》记载:孙权推算五德终始的运数,认为土德继承火德而采用未日作为岁首,辰日举行腊祭。《志林》评论:土德以辰日腊祭,符合历数规律。土气最旺盛在戌月,却以未日作为岁首,这种说法不正确。土德萌生于未月,因此未是坤卦的初始。所以《礼记·月令》记载:建未之月(六月),在郊外祭祀中央土神,应当选取土气最旺盛的时节。如今选取土德初始时节作为岁首,怎能符合五德运数呢?】三月,曹仁派遣将军常雕等率领五千士兵,乘坐油船,清晨强渡濡须水中的沙洲。曹仁之子曹泰趁机率军急攻朱桓,朱桓率兵抵抗,派遣将军严圭等击溃常雕部队。当月,魏军全部撤退。夏季四月,孙权群臣劝进称帝,孙权不同意。
【《江表传》记载:孙权推辞说:"汉朝衰败,我不能保存救助,还有什么心思去竞争呢?"群臣以天命符瑞为据,再三恳请。孙权仍未应允,对将相们说:"往年因刘备西进犯境,我首先命令陆逊集结部队防备。听说魏国分兵,表面声称援助,实则暗含要挟。若不接受其封王,等于当面羞辱而促使他们迅速发难,届时两线受敌,形势更为危急。因此我克制隐忍,接受吴王封号。这番委曲求全的深意,诸位似乎未能完全领会,现在特此说明。"】刘备在白帝城去世。
【《吴书》记载:孙权派遣立信都尉冯熙出使蜀汉,吊唁刘备。冯熙字子柔,颍川人,东汉名将冯异后裔。孙权任车骑将军时,冯熙历任东曹掾,出使蜀汉归来后任中大夫。后出使魏国,魏文帝问:"吴王若想延续旧好,理当陈兵江关,旌旗指向巴蜀,却听闻再次遣使修好,必有变故吧?"冯熙答:"我国西行使者仅为通问,且观察形势,并无图谋。"文帝又问:"听说吴国连年旱灾,人口凋零,以大夫明察,情况如何?"冯熙回答:"吴王胸襟开阔,知人善任,施政举措必询群臣,礼待宾客,亲贤爱士,赏赐不避仇怨,刑罚必加罪人,臣民皆感怀德义,尽忠守节。甲兵百万,粮帛堆积如山,稻田沃野千里,百姓无饥馑之年,可谓固若金汤的富强之国。以臣观之,两国实力对比,尚难估量。"文帝不悦,因陈群与冯熙同乡,命其利诱,许以重利。冯熙不为所动。被押送至摩陂时,魏人企图折磨他。后召回途中,冯熙担心被迫屈从将辱使命,拔刀自刎。侍卫及时制止,未能殒命。孙权闻讯流泪说:"这与苏武气节何异?"最终冯熙死于魏国。】五月,曲阿报告天降甘露。此前戏口守将晋宗杀害主将王直,率部叛逃魏国,被任命为蕲春太守,屡犯边境。六月,孙权命将军贺齐统领糜芳、刘邵等突袭蕲春,刘邵等生擒晋宗。冬季十一月,蜀汉派遣中郎将邓芝来访。
【《吴历》记载:蜀汉赠送马二百匹,锦缎千匹及特产。此后两国互派使节成为常态,东吴也回赠特产以表诚意。】 三年夏天,派遣辅义中郎将张温出使蜀国通好。秋季八月,赦免死刑犯。九月,魏文帝曹丕率军来到广陵,隔江眺望东吴,说:"那里有人才啊,不可图谋",于是撤军返回。
【干宝《晋纪》记载:魏文帝驻军广陵时,吴人非常惊恐,就在长江沿岸搭建假城,从石头城到江乘县,用木架搭成战车形状,覆盖芦苇席,再加以彩绘装饰,一夜之间就建成了。魏军从长江北岸眺望,非常忌惮这些防御工事,于是退兵。孙权让赵达占卜此事,赵达说:"曹丕已经撤退了,但吴国将在庚子年衰败。"孙权问:"还有多少年?"赵达屈指计算后回答:"五十八年。"孙权说:"眼前的忧患尚且顾不过来,这是子孙后代要考虑的事了。"《吴录》记载:这一年蜀主又派邓芝前来缔结盟约,重新巩固友好关系。孙权对邓芝说:"山越部族作乱,江防部队大多被调离,我担心曹丕会趁机发难,因此反而主动向蜀汉求和。朝臣们认为我国内政尚且无暇处理,蜀汉却主动来求和,这对我们有利,应当与他们通好以稳定局势。我担心西蜀方面不能明白我的诚意,导致双方产生猜疑。我国地处边陲,隐患众多,长江天堑与浩瀚海域都需要防守。曹丕伺机而动,只是暂时找不到可乘之机,他岂会忘记这个目标而另作打算呢?"】 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去世。
【《吴录》记载:孙邵字长绪,北海人,身高八尺。曾任孔融的功曹,孔融称赞他为“廊庙之才”。后追随刘繇到江东。孙权执政后,他多次进献良策,建议孙权向朝廷纳贡,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被任命为庐江太守,后升任车骑长史。黄武初年担任丞相、威远将军,封阳羡侯。张温、暨艳弹劾他,孙邵辞职请罪,孙权宽恕并让他官复原职,六十三岁去世。《志林》记载:东吴创立基业,孙邵是首任丞相,但史书中没有他的传记,私下常感到奇怪。曾询问刘声叔。刘声叔是博学君子,他说:“按孙邵的名望地位,理应立传。项竣、【吴孚】丁孚当时已有注记,但此人与张惠恕不合。后来韦昭撰写史书,因韦昭是张惠恕一党,所以不记载孙邵。”】六月,任命太常顾雍为丞相。
【《吴书》记载:任命尚书令陈化为太常。陈化字元耀,汝南人,博览群书,性格刚毅,身高七尺九寸,仪表威严。任郎中令出使魏国,魏文帝在酒酣时嘲讽问道:“吴、魏对峙,谁能统一天下?”陈化回答:“《易经》说‘帝出乎震’,又听闻先哲知天命,旧说紫盖黄旗,气运在东南。”文帝说:“昔日周文王以西方诸侯称王天下,难道在东边吗?”陈化答:“周朝根基初立时,太伯在东方,因此文王能在西方兴起。”文帝笑而不驳,内心惊叹他的言辞。陈化完成使命返回时,魏国以厚礼相送。孙权因陈化不辱使命为国争光,任命他为犍为太守,设置官属。不久,升任太常,兼尚书令。他严肃立朝,告诫子弟放弃田产,断绝经营,依靠官俸生活,不与百姓争利。妻子早逝,陈化以古事为鉴,不再续娶。孙权听闻后敬重他,因其正值壮年,命宗正将宗室之女许配给他,陈化以疾病为由坚决推辞,孙权不勉强。年过七十后,上疏请求退休,于是定居章安,在家中去世。长子陈炽,字公熙,年少有志节,擅长谋略。卫将军全琮上表推荐陈炽任大将军,奉召赴任时,在途中去世。】皖口报告有树木连理共生。冬十二月,鄱阳贼人彭绮自称将军,攻陷诸县,聚众数万人。当年地震频发。
【《吴录》记载:这年冬季魏文帝至广陵,临江检阅军队,兵力十余万,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南下之意。孙权严密布防固守。当时天寒结冰,战船无法进入长江。文帝见波涛汹涌,叹息道:“唉!果然是上天以此分隔南北啊!”于是撤军。孙韶又派将领高寿等率五百敢死队抄小路夜袭,文帝大惊,高寿等缴获副车羽盖而还。】 五年春天,孙权下令说:“战争持续已久,百姓离开农田,父子夫妇不能互相体恤,我非常怜悯他们。如今北方敌人退缩逃窜,境外没有战事,现命令各州郡,采取宽松政策让百姓休养。”这时陆逊因各地缺粮,上表请求命令诸将扩大农耕。孙权回复说:“很好。如今我父子亲自接受分配的田地,车中的八头牛配成四对耕牛,虽然比不上古人,也想与众人共同分担劳苦。”秋季七月,孙权听说魏文帝曹丕去世,便出兵征讨江夏,围攻石阳,未能攻克而撤军。苍梧郡报告有凤凰出现。孙权分出三郡中贫瘠的十县设置东安郡,
【《吴录》记载:东安郡治所在富春。】任命全琮为太守,负责讨伐山越。冬季十月,陆逊陈述应办之事,劝孙权施行德政、减缓刑罚,减轻赋税、停止征调。又说:“忠诚正直的言论,不敢完全陈述,只求苟且容身的小臣,屡屡呈报功利之事。”孙权回复说:“法令的设立,是为了遏制恶行、防范奸邪,警戒尚未发生的事,怎能没有刑罚来威慑小人呢?这就是先颁布法令后执行诛罚,目的是不让人们触犯而已。你认为刑罚过重,我又何尝认为这样有利,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接受你的建议,将重新商议谋划,务必采取合适的措施。况且近臣有竭力规劝的谏言,亲属有补正监察的箴言,这都是用来匡正君主、显明忠信的方式。《尚书》记载‘我有过失你来纠正,你不要当面顺从’,我难道不乐于听取忠言来弥补自身不足吗?你说‘不敢完全陈述’,怎能算是忠诚正直呢?如果小臣之中有可以采纳的意见,难道会因人废言而不予采纳吗?但谄媚讨好以求容身的人,即使愚昧者也能识别清楚。至于征调赋税,只是因为天下尚未平定,大事需要众人合力完成。如果只是保守江东,推行宽仁之政,兵力自然足够使用,何必多征赋税?只是坐守江东未免浅陋罢了。如果不预先征调,恐怕临时难以应急。再者,我与你的情义非同寻常,荣辱与共,你上表说不敢随波逐流苟且求安,这正是我对你的期望。”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将所有法令条文抄写,派郎中褚逢送给陆逊和诸葛瑾,如有不妥之处,让他们修改增减。这一年,孙权分出交州设置广州,不久又恢复原状。
【《江表传》记载:孙权在武昌新造大船,命名为“长安”,试航至钓台圻。当时风势猛烈,谷利命令舵工驶往樊口。孙权说:“应当直航去罗州。”谷利拔刀指向舵工说:“不去樊口就斩了你。”舵工立刻转舵进入樊口,风势随即变得异常凶猛无法航行,只得返航。孙权说:“阿利怕水怎么如此胆怯?”谷利跪着说:“大王是万乘之君,轻易涉足险境,在惊涛中戏游,船楼高大,万一遭遇危险,国家怎么办?因此我冒死力争。”孙权从此器重他,此后不再直呼其名,常称他为“谷”。】 六年春正月,诸位将领擒获了彭绮。闰月,韩当的儿子韩综率领他的部众投降魏国。
七年春季三月,册封皇子孙虑为建昌侯。撤销东安郡。夏季五月,鄱阳太守周鲂假装叛变,引诱魏国将领曹休。秋季八月,孙权抵达皖口,派遣将军陆逊统领众将在石亭大败曹休。大司马吕范去世。这一年,将合浦郡改名为珠官郡。
【《江表传》记载:这一年将军翟丹叛逃到魏国。孙权担心众将因畏惧罪责而逃亡,于是颁布诏令说:"从今以后众将须累计犯有三次重罪,才进行论处。"】 黄龙元年春天,朝廷百官都劝孙权正式称帝。夏季四月,夏口、武昌两地同时上报有黄龙、凤凰出现。丙申日,孙权在南郊登基称帝,《吴录》记载孙权祭告上天的文书说:“皇帝臣孙权冒昧用黑色公牛昭告皇天后土:汉朝传承二十四代,享国四百三十四年,气数已尽,天命终结,天下分崩离析。逆臣曹丕篡夺皇权,其子曹睿延续恶行,僭越名号扰乱礼制。臣生于东南,恰逢时运,执掌兵权,立志平定乱世,奉天讨逆,举手投足皆为百姓。群臣将相、州郡官员都认为汉朝天命已失,宗庙断绝祭祀,皇位空虚,祭祀无主。祥瑞吉兆接连显现,天命归于臣身,不得不接受。臣敬畏天命,不敢违背,选择吉日设坛燔柴祭天,即皇帝位。祈请神明护佑吴国,永保国运。”当日大赦天下,更改年号。追尊父亲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母亲吴氏为武烈皇后,兄长讨逆将军孙策为长沙桓王。立吴王太子孙登为皇太子,文武官员皆晋升爵位获赏。此前兴平年间,吴地有童谣传唱:“黄金车,斑斓耳,开昌门,出天子。”
【昌门是吴郡西外城门,为吴王夫差所建。】五月,派遣校尉张刚、管笃出使辽东。六月,蜀国派卫尉陈震前来祝贺孙权登基。孙权将天下划分为三部分:豫州、青州、徐州、幽州归属吴国;兖州、冀州、并州、凉州归属蜀国。司州辖地以函谷关为界,订立盟约道:“天降灾祸,朝纲失序,逆臣趁机篡权,从董卓始,至曹操终,凶残暴虐祸乱天下,致使九州分裂,天下无主,人神共愤。曹操之子曹丕继承恶行,曹睿延续暴虐,拥兵割据尚未伏诛。昔日共工乱政被高辛征讨,三苗违制遭虞舜讨伐。如今诛灭曹睿党羽,除汉吴之外更有何人?讨伐暴逆必先声讨其罪,当先划分疆域,使民心有所归附。春秋时晋侯伐卫先分其地予宋,正合此理。自古立盟必行誓约,《周礼》设司盟之官,《尚书》载盟誓之文。汉吴虽互信于心,然划分疆土应有盟约。诸葛丞相德高望重,统帅大军诚信感天,今再立盟誓昭告天下。设祭坛杀牲口,禀告神明,歃血立书,藏于宗庙。上天明鉴,众神监察。自今日盟誓后,汉吴同心协力共讨魏贼,患难与共,喜忧同当,永无二心。若汉遭侵害,吴必伐之;若吴遭进犯,汉必击之。各守疆土,世代相传。凡此盟约皆载于文书,言辞质朴本于诚心。若有违背此盟、挑起祸端、心怀异志、轻慢天命者,天地神明共诛之,使其军败国亡。祈请众神明察!”秋季九月,孙权迁都建业,沿用原有宫室未加改建,召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掌管武昌留守事务。
二年春季正月,魏国修建合肥新城。下诏设立都讲祭酒一职,负责教导诸位皇子。派遣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万名士兵渡海寻找夷洲及亶洲。亶洲位于海中,年长者传言秦始皇帝曾派方士徐福带领数千童男童女出海,寻求蓬莱仙山与长生仙药,最终停留在此洲不再返回。世代繁衍至今已有数万户人家,当地民众时常到会稽郡买卖布匹,会稽东部县民出海时,也有遭遇风暴漂流至亶洲的情况。因两地相距极其遥远,最终未能抵达亶洲,仅从夷洲带回数千人。
黄武三年春季二月,派遣太常潘濬统率五万军队征讨武陵地区的蛮族。卫温、诸葛直都因违背诏令且未能建立功勋,被逮捕入狱处死。夏季,有野生蚕虫结成蚕茧,大小如同禽鸟蛋。由拳县境内野生稻谷自然生长,为此将该县改名为禾兴县。中郎将孙布假装投降以引诱魏国将领王淩,王淩率军迎接孙布。冬季十月,孙权亲率大军潜伏在阜陵等待战机,王淩察觉后率军撤退。会稽郡南始平地区报告有象征祥瑞的嘉禾生长。十二月丁卯日,颁布大赦令,并更改次年的年号。
嘉禾元年春季正月,建昌侯孙虑去世。三月,派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船渡海前往辽东。秋季九月,魏国将领田豫设伏截击,在成山斩杀周贺。冬季十月,魏国辽东太守公孙渊派遣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向孙权称臣归附,并进献貂皮马匹。孙权大喜,加封公孙渊爵位。
【《江表传》记载:这年冬季,群臣因孙权未举行郊祀典礼,上奏建议说:“近来祥瑞屡现,远方邦国仰慕道义,天意与人事已齐备,应当举行郊祀以顺承天意。”孙权说:“郊祀应当在中央之地举行,如今这里不是合适场所,如何施行此礼?”群臣再次上奏:“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君王以天下为家。昔日周文王、周武王在酆、镐之地行郊祀,未必非要在中央之地。”孙权说:“周武王伐纣后,在镐京即位,故在其地行郊祀。周文王未称天子时,在酆地设郊祀,此事见于哪部经典?”群臣回复:“查《汉书·郊祀志》,匡衡曾奏请将祭祀从甘泉、河东迁至长安,并提及周文王在酆地行郊祀。”孙权说:“周文王生性谦让,身处诸侯之位,显然未行郊祀。经传无明确记载,匡衡乃俗儒臆测,非经典正解,不可采用。”《志林》评论:吴王孙权驳斥郊祀奏议,贬低匡衡为俗儒。当时在场者无不感慨其见解透彻、切合事理。然考据典籍,实则不通。毛氏注解《诗经》称:“尧见上天因邰地而兴后稷,故封后稷于邰,命其主持祭天。”故《诗经》云:“后稷始行祭祀,未有罪悔,延续至今。”意指后稷以来皆可祭天,如同鲁国行郊祀。因此《棫朴》诗中记载堆积柴薪祭祀。周文王在酆地郊祀,经典有明文记载,匡衡岂是俗儒而妄言?周文王虽未称天子,但已据天下三分之二疆域,伐崇国、克黎国,致使商臣祖伊奔告纣王。上天既弃殷商,转而眷顾西方,太伯三次让位,终使周文王拥有天下。文王称王,于义理有何疑问?然而匡衡之奏议确有不足。查汉武帝立甘泉宫、汾阴祠祭祀,皆出自方士之言,非依据经典。方士称甘泉、汾阴为黄帝祭天地之处,故汉武帝沿用,设立二祭坛。汉代定都长安,甘泉在北,称为顺应乾位,而匡衡称‘武帝居甘泉,祭于南宫’,此已谬误。汾阴祭祀处位于水边土丘,称为泽中,匡衡却称‘东之少阳’,曲解原意。此事本为吴国争议,史传记载无误,唯憾无辨正之言,故矫枉而论。脽,读音为“谁”,见《汉书音义》。】 吴大帝孙权嘉禾二年(233年)春季正月,孙权下诏说:“朕以不德之身,自承受天命即位以来,日夜勤谨,无暇安寝。思虑平定世间苦难,救济黎民百姓,以报答神灵的眷顾,慰藉百姓的期望。因此,朕念念不忘广求贤才,欲与之同心协力,共定天下,若志同道合,愿与之共度一生。今有使持节督幽州、领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公孙渊,虽长期受制于逆贼,隔绝一方,然其心向朝廷,虽路途遥远难以通达。今顺应天命,特遣两位使者远道而来,诚意昭彰,表章恳切,朕得此良臣,何喜能及!纵使商汤得遇伊尹,周武获吕尚,光武帝未定天下而得河西之地,与今日之事相较,岂能超越?天下统一,自此可定。《尚书》有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故大赦天下,与民更始,特颁诏各州郡,使天下皆知。另特遣使至燕国,宣示朝廷恩典,令普天之下共庆此盛事。”
三月,孙权遣返宿舒、孙综,命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率兵万人,携带金银珍宝、九锡之礼,渡海册封公孙渊。《江表传》载孙权诏书曰:“前魏使持节车骑将军辽东太守平乐侯:天地失序,皇权不立,元凶巨恶,残害百姓,天下分崩,生灵涂炭,虽周朝遗民,亦难存续,较之今日,乱象更甚。朕承天命,君临万国,昼夜惕厉,志在止乱,如涉深渊,不知何往。故执旄钺,剪除凶逆,自东至西,无暇安处,力之所及,民免灾祸。虽贼寇余孽未灭,犹困囚于枯木,待时自毙。将军天资卓越,文武兼备,审时度势,明于取舍,跨越险阻,赤心归附,首倡大计,为天下先,功勋卓著,堪比古人。昔日窦融弃陇右而归光武,功成河西,美名传世,岂能超越?朕深嘉之,实感欣慰。自古圣王明君,立教化、垂法统,以爵褒德,以禄报功;功大者禄厚,德盛者礼隆。故周公有辅政之劳,太师有征伐之功,皆受封土,享备物。今将军谋万世之业,建不世之功,绝逆贼,顺天意,成就大业,功无可比,齐鲁旧事,何足道哉!《诗》云:‘无言不酬,无德不报。’今以幽、青二州十七郡一百七十县,封君为燕王,使持节守太常张弥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赐君玄土,裹以白茅,卜龟定封,立社稷。方今战事未息,统辖兵马,以大将军曲盖麾幢,仍督幽州、青州牧辽东太守。加君九锡,敬听后命。因君三世镇守一方,安定四郡,教化异俗,民夷安居,无有二心,特赐大辂、戎辂、玄牡二驷。君劝农重本,仓廪丰实,官民俱足,赐衮冕之服、赤舄副之。君以德正化,以礼待下,敦义崇谦,内外和睦,赐轩悬之乐。君宣导善政,怀柔边远,远人归附,赐朱户以居。君任贤举能,扬善惩恶,赐虎贲百人。君整肃军马,威震四方,严明法纪,赐鈇钺各一。君内修文德,外振武威,讨逆平乱,赐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忠勤恭谨,明信笃诚,赐秬鬯一卣、珪瓒副之。钦哉!敬遵典训,辅佐国家,永保荣光。”
满朝大臣自丞相顾雍以下皆劝谏,认为公孙渊不可信,礼遇过厚,仅需遣数百吏兵护送宿舒、孙综即可,孙权拒不采纳。
【臣裴松之评:孙权刚愎拒谏,深信公孙渊,毫无防范,耗费万民以行封赏,实为虐民昏聩之举。此役非但失策,更属无道。】 公孙渊果杀张弥等,献首级于魏,吞并吴军资。孙权震怒,欲亲征公孙渊。
【《江表传》载孙权怒曰:“朕年六十,历经世事,未尝受挫如近日为鼠辈所欺,愤懑难平。若不亲斩其首投海,无颜再临天下。纵使颠沛,亦无所恨。”】尚书仆射薛综等力谏方止。同年,孙权攻合肥新城,遣将军全琮征六安,皆无功而返。
【《吴书》载:初,张弥、许晏等至襄平,随行四百余人。公孙渊欲图谋二人,先分其部众至辽东诸县,以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疆等及吏兵六十人安置于玄菟郡。玄菟郡位于辽东以北二百里,太守王赞辖户二百,人口三四百。秦旦等寄居民家,仰人供给。四十余日后,秦旦与黄疆等议:“我等远负国命,弃置于此,与死何异?今观此郡势弱,若同心焚城杀吏,为国雪耻,虽死无憾,岂能苟活为虏?”黄疆等然之。遂密约八月十九日夜起事。当日下午,部属张松告密,王赞闭城搜捕。秦旦、张群、杜德、黄疆等逾城逃遁。时张群膝患疽疮,难以同行,杜德始终搀扶,崎岖山谷行六七百里,疮重难行,卧草中相泣。张群曰:“吾伤重将死,诸君速行,或可生还。困守于此,同死无益。”杜德曰:“万里流离,生死与共,岂能相弃?”遂推秦旦、黄疆先行,独留守护张群,采果充饥。秦旦、黄疆数日后抵高句骊王宫,宣诏称受辽东攻夺,宫等大喜,受诏遣使随旦迎张群、杜德。同年,宫遣皂衣二十五人送旦等归吴,奉表称臣,贡貂皮千张、鹖鸡皮十具。旦等见孙权,悲喜交集。孙权嘉其忠义,皆拜校尉。次年,遣谢宏、陈恂拜宫为单于,赐珍宝。恂等至安平口,先遣陈奉见宫,而宫受魏幽州刺史密令,欲擒吴使表忠。陈奉闻讯折返。宫遣主簿笮咨、带固出安平见谢宏,宏擒三十余人质之,宫遂谢罪,献马数百匹。宏因船小,仅载八十匹而返。】 三年春季正月,颁布诏书说:"战争长久持续不能停止,百姓被劳役所困,年成有时没有收成。现宽恕各种拖欠的赋税,不再催缴征收。"夏季五月,孙权派遣陆逊、诸葛瑾等人率军驻扎江夏、沔口,派孙韶、张承等人进军广陵、淮阳,孙权亲自率领大军围攻合肥新城。此时蜀汉丞相诸葛亮出兵武功,孙权认为魏明帝不可能亲自率军远征,但魏明帝却派遣军队援助司马懿抵御诸葛亮,自己亲率水军东征。魏军还未到达寿春,孙权就撤退返回,孙韶也停止进军。秋季八月,任命诸葛恪为丹杨太守,讨伐山越部族。九月初一,降霜冻坏稻谷。冬季十一月,太常潘濬平定武陵蛮夷叛乱,战事结束后,返回武昌。下诏恢复曲阿县为云阳县,丹徒县为武进县。庐陵贼寇李桓、罗厉等人发动叛乱。
四年夏天,派遣吕岱讨伐桓等人。秋季七月,降下冰雹。魏国使者用马匹请求交换珍珠、翡翠、玳瑁,孙权说:"这些都是我所不用的东西,却能换得马匹,何必不允准他们的交易?"
五年春季,铸造大面额钱币,一枚新大钱相当于五百枚旧钱。朝廷下诏命令官吏百姓缴纳铜材,根据缴纳数量付给相应的钱款。制定禁止私铸钱币的法令条款。二月,武昌报告说甘露降落在礼宾殿。辅吴将军张昭去世。中郎将吾粲擒获李桓,将军唐咨俘获罗厉等人。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夏季一直没有降雨。冬季十月,彗星在东方天空出现。鄱阳郡反贼彭旦等人发动叛乱。
六年春正月,颁布诏书说:“三年服丧制度,是天下通行的礼制,是人情最哀痛的表现;贤者抑制哀伤以遵从礼法,不肖者则需勉强才能做到。世道太平、国家安定,上下无事时,君子不强行剥夺人之常情,因此三年内不到孝子家征召任职。至于国家有变故时,则减省礼制以顺应时宜,穿着丧服处理事务。因此圣人制定礼法,有礼制而无适当时机便无法施行。遭遇丧事不归乡守孝并非古制,而是顺应时势之需,以公义截断私恩。先前特意设立法令,官员在职期间如遇亲属丧事,应等待接任者到职,但仍有故意违犯者,虽随即纠察处罚,却已造成政务荒废。当前正值事务繁重、国家多难之际,凡在职官员,应当各尽臣节,先公后私,若不尽忠职守,实非应有之义。朝廷内外众官员,应重新公平商议此事,务求制定适中之策,详细规定制度分寸。”
顾谭提出建议,认为“为奔丧设立法令,处罚过轻则不足以抑制孝子哀情,过重则原本并非死罪,即使设立严刑,违令者仍必稀少。若偶然有触犯者,加重刑罚则于恩情不忍,减轻则法令形同虚设。愚见以为官员远在外地,若无人通报,客观上无法得知丧讯。当新旧官员交接期间,若有传递丧讯者,必处死刑,如此则官员无失职之责,孝子无犯重刑之虞。”
将军胡综建议,认为“丧事礼制虽有典章,若不合时宜,便不可施行。当今战事频繁,军政要务与平常不同,而官员遭遇丧事,明知有禁令,仍公然触犯,只因顾及不奔丧之耻,却不考虑身为臣子违令之罪,此因法令原本宽松所致。忠节奉献于国,孝道树立于家,既身为臣子,岂能兼顾二者?故为忠臣便不可为孝子。应明文规定律法,明示以死刑,若故意违犯者,定罪不赦。以严刑威慑止恶,惩处一人,此后必绝此患。”
丞相步雍上奏采纳死刑之议。此后吴县县令孟宗因母丧归乡,事后自行到武昌投案受刑。陆逊陈述其平日品行,并为之求情,孙权遂将孟宗罪责降减一等,但规定此后不得援引此例,从此奔丧之事绝迹。
二月,陆逊征讨彭旦等人,当年将其全部击破。冬十月,派遣卫将军全琮袭击六安,未能攻克。诸葛恪平定山越事务后,率军北驻庐江。
赤乌元年春天,铸造面值一千的大钱币。夏天,吕岱征讨庐陵盗贼,战事结束后,返回陆口驻扎。秋季八月,武昌地区报告出现麒麟。主管官员上奏说麒麟是太平盛世的祥瑞,应当更改年号。孙权下诏说:“此前有赤乌群集在殿前,是朕亲眼所见。若神灵以此作为吉祥征兆,更改年号应当以‘赤乌’作为元年。”群臣上奏说:“昔日周武王讨伐商纣时,就有赤乌显现的祥瑞,君臣共同目睹,最终取得天下。圣人在典籍中对此记载最为详细,认为近世已现祥瑞之象,如今又亲眼见证如此明确的征兆。”于是更改年号为赤乌。步夫人去世,追封为皇后。当初孙权信任校事官吕壹,吕壹性格苛刻残忍,执法严酷。太子孙登多次劝谏,孙权不予采纳,大臣们因此不敢进言。后来吕壹奸恶罪行暴露被处死,孙权引咎自责,派遣中书郎袁礼向各位大将致歉,并询问当前政事应当增减调整的事项。袁礼返回后,孙权又下诏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人说:“袁礼回来禀报,说他与子瑜(诸葛瑾)、子山(步骘)、义封(朱然)、定公(吕岱)会面时,各位谈及当前事务应分轻重缓急,却都以自己不主管民政为由,不肯立即陈述意见,全部推给伯言(陆逊)、承明(潘濬)。伯言、承明见到袁礼时,流泪恳切陈情,言辞恳挚辛劳,甚至心怀惶恐,表现出不安的情绪。听闻此事我深感惆怅,实在深感诧异。为什么呢?只有圣人才能毫无过失,聪明人也不过能自我察觉罢了。凡人的行为举措,怎能完全正确?不过是自己独断专行而伤害众人意愿,自己却未察觉,所以各位才心存顾忌;若非如此,怎会到如此地步?自从我起兵五十年来,所有赋税劳役都出自百姓。天下尚未平定,叛逆之徒仍在,士人百姓辛勤劳苦,我确实始终铭记。然而使百姓劳苦,实在是不得已。与诸位共事,从青年到白头,如今头发已斑白,自认为表里如一足以明示众人,公私之事的分寸,足以相互信赖。直言进谏,本是我对诸位的期望;查漏补缺,也是我对诸位的期待。昔日卫武公年迈而志气愈壮,勤于寻求辅佐之臣,每每独自叹息自责。
【《江表传》记载:孙权又说:“天下没有纯白的狐狸,却有纯白的狐裘,这是聚集众狐白毛的结果。能用杂色皮毛制成纯白裘衣,不正是靠积累吗?所以能汇聚众人之力,则天下无敌;能集中众人智慧,则圣人亦不足惧。”】即便是平民百姓相交,结成友谊,尚且能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如今诸位与我共事,虽有君臣之义,但情谊应胜过骨肉至亲。荣辱喜忧,本应共同承担。忠诚不隐瞒实情,智慧不留存计谋,事关大是大非,诸位怎能置身事外!如同同船渡河,还能更换谁呢?齐桓公只是诸侯中的霸主,有善行管仲无不赞叹,有过失无不劝谏,劝谏不被采纳就持续进谏不止。如今我自省没有齐桓公的德行,而诸位的谏言尚未出口,却仍心存顾虑。由此而言,我比齐桓公或许更优,不知诸位与管仲相比如何?久未相见,借此事笑谈一番。共同成就大业,统一天下,还能依靠谁呢?所有应当增减调整的政务,我乐于听取不同意见,以匡正不足之处。”
黄武二年春季
【《江表传》记载孙权在正月下诏说:"郎官与官吏,是宿卫近臣,相当于古代受爵命的士人。近来选用的人选多有不当。从今起选拔三署官员必须依照"四科"标准,不得用虚浮言辞自我粉饰。"】三月,派遣使者羊衟、郑胄、将军孙怡前往辽东,攻击魏国守将张持、高虑等人,俘获男女百姓。
【《文士传》记载:郑胄字敬先,沛国人。其父郑札,才学广博通达,孙权任骠骑将军时,任命郑札为从事中郎,与张昭、孙邵共同制定朝廷礼仪。郑胄是郑札幼子,兼具文武才能,年少成名,被举荐为贤良,逐步升迁至建安太守。吕壹的门客在郡中犯法,郑胄将其逮捕入狱,依法处决。吕壹怀恨在心,后来暗中诬陷郑胄。孙权大怒,召郑胄返回建业,经潘濬、陈表共同求情,方得赦免。后拜宣信校尉,率军救援公孙渊,抵达时公孙渊已被魏国攻灭,回师后升任执金吾。其子郑丰,字曼季,具备文学才能和操守,与陆云交好,彼此有诗歌往来。司空张华曾征召他,未及赴任便去世。臣裴松之查证:孙怡是东州人,并非孙权宗族。】零陵郡报告天降甘露。夏季五月,修筑沙羡城。冬季十月,将军蒋秘南征讨伐夷族叛军。蒋秘麾下都督廖式杀害临贺太守严纲等人,自称平南将军,与其弟廖潜共同进攻零陵、桂阳二郡,并煽动交州、苍梧、郁林等郡叛乱,聚众数万人。朝廷派遣将军吕岱、唐咨讨伐叛军,历时一年多将其全部击破。
三年春季正月,颁布诏书说:「君主没有百姓就不能立国,百姓没有粮食就不能生存。近年来以来,百姓多有征役,年景又有水旱灾害,粮食收成减少,而有的官吏不良,侵占剥夺百姓农时,导致饥荒困苦。从今以后,督军和郡守,要严查非法行为,在农耕养蚕时节,凡以役事扰乱百姓者,举报纠正并上报。」夏季四月,大赦天下,诏令各郡县修治城墙,建造谯楼,开凿护城河与沟渠,以防备盗贼。冬季十一月,百姓遭遇饥荒,诏令打开粮仓来赈济贫困百姓。
四年春季正月,天降大雪,平地积雪深达三尺,鸟兽冻死大半。夏季四月,派遣卫将军全琮攻掠淮南,挖开芍陂水坝,焚烧安城粮仓,掳掠当地百姓。威北将军诸葛恪进攻六安。全琮与魏将王凌在芍陂交战,中郎将秦晃等十余人战死。车骑将军朱然围攻樊城,大将军诸葛瑾攻取柤中。
【《汉晋春秋》记载:零陵太守殷礼向孙权进言:"如今天命已弃曹氏,灾祸频现,正当两军激烈交锋时却让幼童主事。陛下应当亲自统率军队,趁乱夺取灭亡之国,应当动员荆、扬二州军民,选拔精壮与羸弱之人,使强壮者持戟作战,羸弱者负责运输;命益州军队西出陇右,调遣诸葛瑾、朱然主力部队,派遣陆逊、朱桓分兵攻打寿春,御驾亲征淮阳,经略青州、徐州。届时襄阳、寿春将受困于多方敌军,长安以西需全力应对蜀军,许昌、洛阳的守军必然分崩离析;当敌军陷入夹击困境时,百姓定会内应,敌方将帅首尾难顾,必会贻误战机;只要击溃一支敌军,其余各部就会军心涣散,此时应当喂饱马匹,给车轴上油,乘势攻城略地,乘胜追击溃军,以此平定中原。若不全军动员,仍像以往那样轻率出兵,则难收实效,容易屡屡败退。百姓疲惫而军威受损,时机消逝而兵力衰竭,这绝非出兵的良策。"孙权未能采纳他的建议。】五月,太子孙登去世。同月,魏国太傅司马懿救援樊城。六月,吴军撤退。闰月,大将军诸葛瑾去世。秋季八月,陆逊修筑邾城。
五年的春季正月,立儿子孙和为太子,大赦天下,改禾兴为嘉兴。百官上奏请求册立皇后及分封四位皇子为王,下诏说:"当今天下尚未平定,百姓劳苦困顿,况且有功之人尚未全部封赏,饥寒之人尚未抚恤,便随意割裂疆土来使子弟富足,抬高爵位来宠幸妃妾,孤非常不赞成。请停止这项提议。"三月,海盐县上报有黄龙出现。夏季四月,禁止进献御用物品,削减宫廷膳食开支。秋季七月,派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率兵三万征讨珠崖、儋耳。当年爆发大规模瘟疫,有关部门再次奏请册立皇后及分封诸王。八月,立儿子孙霸为鲁王。
六年春季正月,新都报告有白虎出现。诸葛恪征讨六安,攻破魏国将领谢顺的军营,收编了那里的百姓。冬季十一月,丞相顾雍去世。十二月,扶南国王范旃派遣使者进献乐师和地方特产。这一年,司马宣王率军进入舒地,诸葛恪从皖城迁移到柴桑。
七年春季正月,任命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季,宛陵地区报告有吉祥的禾苗生长。这一年,步骘、朱然等人各自上奏说:"从蜀国返回的人,都说蜀国打算背弃盟约与魏国往来,大量建造战船,整修城墙。此外蒋琬驻守汉中时,听说司马懿率军南下,不乘虚出兵形成夹击之势,反而放弃汉中,退守接近成都。事情已经明明白白,无需再怀疑,应当对此做好防备。"孙权推测情况并非如此,说道:"我对待蜀国不薄,派遣使节、赠送礼物、结盟立誓,没有辜负他们的地方,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再说司马懿此前进军舒县,十天左右就撤退了,蜀国在万里之外,怎能知晓战局变化而迅速出兵呢?当年魏国准备进攻汉川,我方刚开始戒备,尚未采取行动,恰逢听说魏军撤退就停止了,蜀国难道可以因此再生疑心吗?再说人家治理国家,战船城郭怎么能不修缮?如今我方整顿军备,难道就是要用来防备蜀国吗?外界的传言不可轻信,我愿用全族性命担保蜀国。"蜀国终究没有阴谋,正如孙权所预料。
【《江表传》记载孙权下诏说:"将领逃亡便处死其妻儿,这是迫使妻子离开丈夫,孩子抛弃父亲,严重损害道义教化,从今往后不得再行诛杀。"】 黄龙八年春季二月,丞相陆逊去世。夏季,雷霆击中皇宫门柱,又劈中南津大桥的桥柱。茶陵县洪水泛滥,冲毁淹没居民住宅二百余家。秋季七月,将军马茂等人图谋叛乱,被诛灭三族。
【《吴历》记载:马茂原为淮南钟离县长,被王凌举荐失误,叛逃归附吴国,孙权任命他为征西将军、九江太守、外部督,封侯爵,统领千名士兵。孙权多次到宫苑中,与公卿众将射猎。马茂与兼任符节令的朱贞、无难督虞钦、牙门将朱志等人合谋,趁孙权在宫苑中、公卿众将在宫门未入内时,让朱贞持符节假传诏令,将众人全部收押捆绑;马茂率兵冲入宫苑袭击孙权,分兵占据皇宫及石头坞,派人联络魏国。事情败露,全族被诛。】八月,大赦天下。派遣校尉陈勋率领屯田士兵及工匠三万人开凿句容中间道路,从小其至云阳西城,贯通集市贸易区,建造储粮仓库。
九年春季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讨魏国柤中地区,斩杀俘获一千余人。夏季四月,武昌报告天降甘露。秋季九月,任命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
【《江表传》记载:当年,孙权下诏说:"谢宏往日建议铸造大钱,说是为了增加货币流通,因此批准了。如今听闻百姓认为不便,现停止铸造,将已铸钱币改作器物,官府不再发行。民间私藏大钱者,命令上交官府,按价值计算给予补偿,不得有所亏欠。"】 十年的春季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去世。
【《江表传》记载:这一年孙权派遣诸葛壹假装叛变以引诱诸葛诞,诸葛诞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到高山迎接诸葛壹。孙权从涂中出兵,抵达高山,暗中部署军队等待。诸葛诞察觉后撤退。】二月,孙权前往南宫。三月,改建太初宫,众将领及州郡官员都自愿参与营建。
【《江表传》记载孙权诏书说:"建业宫是朕从京城迁来后建造的将军府衙,梁柱普遍细小,都已腐朽,常担心会损毁。如今尚未收复西土,可调运武昌宫的木材瓦片,重新修缮宫室。"主管官员上奏说:"武昌宫已建二十八年,恐怕不堪使用,应下令各地另行采伐运送。"孙权说:"大禹以低矮宫室为美德,如今战事未止,各地赋税繁多,若再征调采伐,会妨害农桑。调运武昌宫的材料瓦片,自然可以继续使用。"】夏季五月,丞相步骘去世。冬季十月,赦免死刑犯。
十一年春季正月,朱然修筑江陵城。二月,地震依旧发生。
【《江表传》记载孙权诏书说:“朕德行浅薄,过分承奉先人的祭祀,处理政事不够明智,招致神灵谴责,日夜恭敬警惕,仿佛末日将至。众官员各自要振奋精神,反思朕的过失,不要有所避讳。”】三月,宫殿建成。夏季四月,天降冰雹,云阳地区报告有黄龙出现。五月,鄱阳地区报告白虎呈现仁德之相。
【《瑞应图》说:白虎仁爱,君王不暴虐,那么仁虎就不会伤害人。】下诏说:“古代圣王积累善行,修养自身践行正道,因而拥有天下,所以祥瑞征兆相应出现,用以彰显德行。朕不够贤明,凭什么获得这些祥瑞?《尚书》说‘即使美好也不自满’,公卿百官应勤勉履行本职,来匡正朕的不足。”
十二年春季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去世。四月,有两只乌鸦衔着喜鹊坠落在东馆。丙寅日,骠骑将军朱据兼任丞相,焚烧喜鹊来祭祀。
【《吴录》记载:六月戊戌日,宝鼎在临平湖出现。八月癸丑日,有白色的鸠鸟出现在章安。】 十三年夏季五月,夏至日,火星进入南斗星域。秋季七月,火星触犯北斗第二星后向东运行。八月,丹杨、句容及故鄣、宁国各座山体崩塌,洪水泛滥。下诏免除拖欠赋税,发放借贷种子与粮食。废黜太子孙和,安置在故鄣。鲁王孙霸被赐死。冬季十月,魏将文钦假装叛变以引诱朱异,孙权派吕据前往朱异处接应文钦。朱异等人行事持重,文钦不敢进军。十一月,册立儿子孙亮为太子。派遣十万军队,修筑堂邑涂塘水坝以淹没北面道路。十二月,魏大将军王昶包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进攻西陵,吴国派遣将军戴烈、陆凯前往抵御,魏军皆退兵撤回。
【庾阐《扬都赋》注记载:烽火用火炬安置在孤山顶端,沿长江两岸相互瞭望,间距或百里,或五十里、三十里,敌寇来犯便举火传递消息,一夜间可传达万里之遥。孙权时期某日黄昏在西陵点燃烽火,三通鼓声过后,信号便传至吴郡南沙。】当年,有神人授予天书,告知需更改年号、册立皇后。
太元元年夏季五月,册立皇后潘氏,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当初临海郡罗阳县有神灵,自称名王表。
【《吴录》记载:罗阳即现在的安固县。】在民间往来活动,说话饮食与常人没有差异,但无法看见其形体。另有一名婢女,名为纺绩。当月,派遣中书郎李崇携带辅国将军罗阳王印绶迎接王表。王表跟随李崇一同出山,与李崇及当地郡守县令谈论时,李崇等人无法辩驳他的言论。经过山川时,常派遣婢女与神灵沟通。秋季七月,李崇与王表抵达建业,孙权在苍龙门外为其建造府邸,多次派遣近臣携带酒食前往慰问。王表预言水旱等小事,往往应验。
【孙盛评论:我听说国家将兴盛时,政令听从百姓;国家将灭亡时,政令听从神灵。孙权年老志衰,奸佞之臣在侧,废嫡子立庶子,以妾室为正妻,可谓多有失德。而伪造符命祥瑞,向妖邪求福,亡国之兆岂不显著!】秋季八月初一,狂风大作,江海汹涌泛滥,平地水深八尺,吴高陵松柏尽被拔起,郡城南门被吹落。冬季十一月,大赦天下。孙权祭祀南郊返回后患病卧床。
【《吴录》记载:孙权患了中风。】十二月,以驿马急召大将军诸葛恪,授任为太子太傅。下诏减免徭役赋税,废除百姓疾苦之政。
二年春季正月,册立已故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封儿子孙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封儿子孙休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凤。皇后潘氏去世。众将领官吏多次前往王表处祈求福佑,王表逃亡离去。夏季四月,孙权逝世,时年七十一岁,谥号大皇帝。秋季七月,安葬于蒋陵。
【傅子评论:孙策为人明智果决、独断专行,勇猛冠绝天下,因父亲孙坚战死,年少便整合其军队来报仇,转战千里,完全占据江南地区,诛杀当地豪强,威势震慑邻国。等到孙权继承基业,有张昭作为心腹,有陆逊、诸葛瑾、步骘作为得力助手,有吕范、朱然作为得力干将,分派职务各司其职,伺机而动,军队不轻易出动,因此战败次数少而江南地区安定。】 评论说:孙权能够压抑自身、忍受屈辱,任用有才能之人、推崇谋略,具备勾践般的非凡才能,堪称英雄中的杰出人物。因此能够独自占据江东地区,成就三国鼎立的大业。然而他生性多疑猜忌,行事果决于施行杀戮,等到晚年时,这些倾向变得更加严重。发展到听信谗言、灭绝德行的地步,连自己的继承人都被废黜杀害,
【马融注解《尚书》说:殄,就是断绝的意思,指断绝君子的德行。】这难道就是《诗经》所说的"为子孙谋划、像燕子庇护雏鸟般保护后代"的做法吗?后来他的后代逐渐衰败,最终导致国家覆灭,未必不是源于这些行为。
【臣子裴松之认为:孙权蛮横废黜无罪的儿子孙和,虽然埋下了祸乱的征兆,但国家覆亡的根本原因在于孙皓的暴政。假使孙权不废黜孙和,孙皓作为嫡系继承人,最终同样会导致灭亡,结果又有什么不同呢?这说明亡国的根源在于统治者的昏庸暴虐,而不在于废立太子这件事本身。如果孙亮能够保住皇位,孙休没有早逝,那么孙皓就不可能继位。孙皓不能继位,吴国就不会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