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字元让,是沛国谯县人,夏侯婴的后代。十四岁时,跟随老师求学,有人侮辱他的老师,夏侯惇杀了那人,因此以刚烈闻名。太祖(曹操)刚起兵时,夏侯惇常担任副将,随从征战。太祖代理奋武将军时,任命夏侯惇为司马,另领一军驻扎白马,后升任折冲校尉,兼任东郡太守。太祖征讨陶谦时,留夏侯惇驻守濮阳。张邈叛变迎接吕布时,太祖的家眷在鄄城,夏侯惇率轻军赶去救援,正与吕布相遇,双方交战。吕布撤退后,随即攻入濮阳,偷袭夺取了夏侯惇军队的物资。吕布派将领假装投降,共同劫持了夏侯惇,索要宝物钱财,夏侯惇军中震动恐慌。夏侯惇的部将韩浩便带兵驻扎在夏侯惇军营门口,召集军中官吏诸将,命令各部按兵不动,各营才安定下来。韩浩于是来到夏侯惇被劫持处,呵斥劫持者说:"你们这些凶恶的逆贼,竟敢劫持大将军,还指望活命吗!况且我奉命讨伐贼寇,岂能因为一位将军的缘故而放过你们?"接着流着泪对夏侯惇说:"国法如此,我该怎么办啊!"立即召集士兵攻击劫持者。劫持者惊慌失措,叩头求饶说:"我们只想求些财物就离开啊!"韩浩痛斥后,将劫持者全部斩杀。夏侯惇脱险后,太祖听说此事,对韩浩说:"你这种做法可成为万世效法的典范。"于是颁布法令:从今以后凡有劫持人质的,应当同时攻击劫持者,不必顾忌人质。从此劫持人质的事件便绝迹了。
【孙盛曰:查考《光武纪》记载,建武九年有盗贼劫持阴贵人母亲和弟弟,官吏因不能拘捕盗贼而逼迫人质,盗贼最终杀害了人质。可见合击劫持者的做法,本是古代制度。自汉安帝、顺帝以来,政教衰败,权势者劫持人质连王公都不避忌,而官吏不能执行国法,韩浩此时重新斩杀劫持者,因此魏武帝(曹操)加以赞许。】 太祖从徐州返回后,夏侯惇随军征讨吕布,被流箭射中,伤及左眼。
【魏略记载:当时夏侯渊与夏侯惇同为将军,军中称呼夏侯惇为"盲夏侯"。夏侯惇厌恶这个称号,每次照镜发怒时,总是将镜子摔在地上。】后兼任陈留、济阴太守,加授建武将军,封为高安乡侯。当时发生大旱灾,蝗虫肆虐,夏侯惇截断太寿水修筑陂塘,亲自背负土石,率领将士鼓励种植水稻,百姓因此获得利益。转任河南尹。太祖平定河北时,夏侯惇担任大将军后援部队。攻破邺城后,升任伏波将军,仍兼任河南尹,获得临机决断权力,不受制度约束。建安十二年,统计夏侯惇历年战功,增加食邑一千八百户,累计达二千五百户。建安二十一年,随征孙权返回后,受命统领二十六军驻守居巢。获赐宫廷乐师与著名艺人,诏令说:"魏绛因和戎之功尚能获得钟磬之乐,何况将军呢!"建安二十四年,太祖在摩陂
【击溃吕布军队】驻军时,常召夏侯惇同乘一车,特别显示亲近重视,可自由出入寝帐,诸将无人能及。授任前将军,
【魏书记载:当时诸将都接受魏国官职,唯独夏侯惇保留汉朝官职,于是上书请求不应僭越臣礼。太祖说:"我听说最高境界是以臣为师,其次以臣为友。所谓臣子,应是尊崇德行之人。区区魏国官职,难道就能让君主屈尊吗?"夏侯惇坚持请求,才改授前将军。】统领各军返回寿春,移驻召陵。魏文帝继位后,拜授大将军,数月后去世。
夏侯惇虽身在军营,仍亲自迎接老师接受学业。他生性清廉节俭,有余财便分给他人,不足时则从官府领取,不置办产业。谥号忠侯。其子夏侯充继承爵位。文帝追念夏侯惇功绩,欲使其子孙皆封侯,分出夏侯惇食邑千户,赐其七子二孙皆为关内侯。夏侯惇之弟夏侯廉及子夏侯楙原已受封列侯。早年,太祖将女儿嫁与夏侯楙,即清河公主。夏侯楙历任侍中尚书、安西镇东将军,持节。
【《魏略》记载:夏侯楙字子林,为夏侯惇次子。文帝年少时与夏侯楙交好,即位后任其为安西将军、持节,接替夏侯渊都督关中。夏侯楙缺乏军事才能,却喜好经营产业。至太和二年,明帝西征,有人告发夏侯楙,遂召其回朝任尚书。夏侯楙在关中时多蓄歌伎侍妾,公主因此与其不和。后因其诸弟不守礼法,夏侯楙屡次严厉斥责,诸弟惧怕受罚,便共同诬陷其诽谤之罪,让公主上奏。明帝下诏逮捕夏侯楙,欲处死之,询问长水校尉京兆人段默。段默认为:"此事必因清河公主与夏侯楙不和,出于诬告陷害,希望不要追究实情。且伏波将军(夏侯惇)与先帝有平定天下之功劳,望陛下三思。"明帝怒气消解,言:"朕亦如此认为。"遂下诏追查为公主撰写奏表者,果然是其诸弟子臧、子江所诬陷。】夏侯充去世后,子夏侯廙继嗣。夏侯廙去世后,子夏侯劭继嗣。
【《晋阳秋》记载:泰始二年,高安乡侯夏侯佐去世,此人为夏侯惇之孙,导致宗嗣断绝。晋武帝下诏:"夏侯惇乃魏朝开国元勋,功绩载于史册。昔日庭坚无人祭祀,尚令人哀伤,何况朕受魏禅让,岂能忘却其功臣?应择夏侯惇近亲夏侯劭予以封爵。"】 韩浩是河内郡人。
【等到】沛国人史涣与韩浩都以忠诚勇猛著称。韩浩官至中护军,史涣官至中领军,都掌管禁卫军,被封为列侯。
【《魏书》记载:韩浩字元嗣。东汉末年兴起义兵,所在县城靠近山林沼泽,盗贼众多,韩浩聚集部众作为县城的屏障护卫。太守王匡任命他为从事,带兵在盟津抵抗董卓。当时韩浩的舅舅杜阳担任河阴县令,董卓抓捕了他,让他招降韩浩,韩浩没有屈从。袁术听闻此事后认为他气概雄壮,任命他为骑都尉。夏侯惇听闻他的名声,请求与他相见,深感惊异,让他领兵随同征战。当时朝堂广泛商议朝政得失,韩浩认为应当优先发展农耕。太祖认为他说得好,升任他为护军。太祖想要征讨柳城,领军史涣认为路途遥远孤军深入,并非周全之计,想与韩浩共同劝谏。韩浩说:"如今我军兵势强盛,威震天下,每战必胜每攻必克,无不如愿以偿,不趁此时机彻底消除天下祸患,必将成为后顾之忧。况且主公神明英武,举措万无一失,我与您担任中军主帅,不应挫伤士气。"于是随军攻破柳城,改任其官职为中护军,设置长史、司马。随征讨伐张鲁,张鲁投降。朝臣议论认为韩浩的智谋韬略足以安定边疆,想要留任他统率各军镇守汉中。太祖说:"我怎能没有护军随行?"便与他一同返回。他受宠信重用到如此程度。等到去世时,太祖哀痛惋惜。他没有子嗣,以养子韩荣继承爵位。史涣字公刘。少年时行侠仗义,有豪迈之气。太祖刚起兵时,他以门客身份追随,代理中军校尉,随军征战,常监督众将,受到亲近信任,改任中领军。建安十四年去世。其子史静继承爵位。】 夏侯渊,字妙才,是夏侯惇的堂弟。太祖曹操未起兵时,曾在家乡卷入县官的诉讼案件,夏侯渊代替他承担了重罪,太祖设法营救,使他得以免罪。
【《魏略》记载:当时兖州、豫州大乱,夏侯渊因饥荒困乏,舍弃了自己的幼子,而养活已故弟弟的孤女。】太祖起兵后,夏侯渊以别部司马、骑都尉的身份追随,后升任陈留太守、颍川太守。等到太祖与袁绍在官渡交战时,夏侯渊代理督军校尉之职。袁绍战败后,太祖命他督运兖州、豫州、徐州的军粮;当时军中粮草短缺,夏侯渊接连转运补给,军队因此士气重新振作。昌豨反叛时,太祖派于禁征讨未能攻克,再派夏侯渊与于禁合力进攻,最终击败昌豨,招降其十余处屯驻点,昌豨向于禁投降。夏侯渊回师后,被任命为典军校尉。
【《魏书》记载:夏侯渊为将时,行动迅猛,常出乎敌人意料,因此军中流传谚语:“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疾行五百里,六日奔袭一千里。”】 济南、乐安的黄巾军首领徐和、司马俱等攻打城池,杀害地方长官,夏侯渊率领泰山、齐、平原三郡的军队出击,大破敌军,斩杀徐和,平定诸县,收缴粮草供给军士。建安十四年(209年),任命夏侯渊为行领军。太祖征讨孙权返回后,派夏侯渊督率诸将攻打庐江叛将雷绪,雷绪溃败后,夏侯渊又代理征西护军,督领徐晃进攻太原贼寇,攻克二十余处屯驻点,斩杀贼帅商曜,屠灭其城池。随太祖征讨韩遂等,激战于渭南。又督率朱灵平定隃糜、汧氐的叛乱。与太祖会师安定,迫使杨秋投降。
十七年,太祖返回邺城,任命夏侯渊代理护军将军职务,统领朱灵、路招等人驻扎长安,击败南山贼寇刘雄,收降其部众。在鄠县包围韩遂、马超的余党梁兴,攻占城池,斩杀梁兴,受封博昌亭侯。马超在冀城围攻凉州刺史韦康,夏侯渊前往救援,未及赶到,韦康已战败。距离冀城二百余里时,马超率军迎击,夏侯渊军队失利。汧县氐人反叛,夏侯渊率军撤回。十九年,赵衢、尹奉等密谋讨伐马超,姜叙在卤城起兵响应。赵衢等人用计诱骗马超,使其出兵攻击姜叙,随后将马超妻儿全部诛杀。马超逃奔汉中,回军包围祁山。姜叙等人紧急求援,众将商议认为需等待太祖指令。夏侯渊说:"主公在邺城,往返四千里,等到批复,姜叙等必败,这不是救急之道。"随即出兵,命张郃统领五千步骑为先锋,从陈仓狭道进军,夏侯渊亲自督运粮草在后。张郃抵达渭水,马超率数千氐羌士兵迎战。未及交战,马超撤退,张郃进军收缴马超军器械。夏侯渊到达时,各县皆已归降。韩遂驻军显亲,夏侯渊欲突袭擒获,韩遂逃走。夏侯渊缴获韩遂军粮,追至略阳城,距韩遂二十余里时,诸将欲发起进攻,有人建议应攻打兴国氐人。夏侯渊认为韩遂兵精,兴国城池坚固,难以速克,不如攻击长离诸羌。长离羌人多在韩遂军中,必会回救家园。若弃羌人独守则势孤,若救长离则官军可与之野战,必能擒敌。夏侯渊留督将守卫辎重,亲率轻装步骑奔袭长离,攻烧羌人营寨,斩杀俘获甚众。在韩遂军中的羌人各自返回部落。韩遂果然救援长离,与夏侯渊军对阵。诸将见韩遂兵多,心生畏惧,欲筑营挖壕再战。夏侯渊说:"我军转战千里,若再筑营挖壕,士卒疲惫,难以持久。敌军虽众,实易对付。"于是擂鼓进攻,大破韩遂军,缴获其帅旗,返回略阳,进军包围兴国。氐王千万逃奔马超,余众投降。转攻高平屠各部,敌众溃散,缴获粮草牛马。朝廷授予夏侯渊符节。
最初,枹罕人宋建趁凉州动乱、自称
【河首平汉王】。魏太祖曹操派遣夏侯渊率领众将讨伐宋建。夏侯渊抵达后、包围枹罕城(一个多月后攻破城池),斩杀宋建及其设置的丞相以下官员。夏侯渊另派张郃等人平定河关(渡过黄河进入小湟中地区),黄河以西各部羌人全部归降(陇右地区平定)。曹操颁布命令说:"宋建叛乱三十余年(夏侯渊一举歼灭他),如猛虎般驰骋关西(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孔子曾说:"我和你都比不上他""。建安二十一年(增加封邑三百户),累计达八百户。回军攻打武都郡下辩的氐人、羌人(缴获氐人谷物十余万斛)。曹操西征张鲁时(夏侯渊率领凉州众将及侯王以下官员),在休亭与曹操会师。曹操每次接见羌人、胡人(都让夏侯渊在场威慑他们)。适逢张鲁投降(汉中平定),任命夏侯渊代理都护将军(统领张郃、徐晃等人平定巴郡)。曹操返回邺城后(留夏侯渊镇守汉中),正式拜授夏侯渊为征西将军。建安二十三年(刘备驻军阳平关),夏侯渊率众将抵御(对峙持续整年)。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刘备夜间火烧防御工事"鹿角"),夏侯渊派张郃守护东侧防线(亲自率轻兵守卫南侧防线)。刘备挑战张郃交战(张郃部队失利),夏侯渊分调半数兵力援助张郃时(遭刘备突袭),夏侯渊战死(谥号愍侯)。
起初,夏侯渊虽然屡次获胜,太祖经常告诫他说:"作为将领应当有胆怯示弱的时候,不能只依赖勇猛。将领应当以勇猛为根本,用智慧计谋来施行;若只知道依仗勇猛,不过是一个匹夫之敌罢了。"
夏侯渊的妻子是太祖曹操的表妹。夏侯渊长子夏侯衡,娶了曹操弟弟海阳哀侯的女儿,深受宠信优待。夏侯衡继承父亲爵位,后改封为安宁亭侯。黄初年间,魏文帝曹丕赐封夏侯渊次子夏侯霸;太和年间,明帝曹叡赐封夏侯霸四位弟弟,均封为关内侯。夏侯霸在正始年间担任讨蜀护军右将军,晋升为博昌亭侯,向来被曹爽器重。得知曹爽被诛杀后,因内心惶恐,逃亡投奔蜀汉。朝廷因夏侯渊往昔功勋赦免了夏侯霸的儿子,将其家族流放至乐浪郡。
【《魏略》记载:夏侯霸字仲权。因父亲夏侯渊被蜀军所杀,常怀切齿之恨,立志报复蜀国。黄初年间任偏将军。子午谷之战时,夏侯霸被任命为前锋,率军推进至兴势围,在曲谷中安营。蜀军辨认出是夏侯霸部队,派兵向下攻击。夏侯霸亲手在鹿角障碍间作战,幸得援军赶到才解围。后任右将军,驻守陇西,他善于抚慰士卒、调和羌戎,深得军民爱戴。至正始年间,接替夏侯儒任征蜀护军,隶属征西将军麾下。当时征西将军夏侯玄是夏侯霸的堂侄,而夏侯玄又是曹爽的表弟。司马懿诛杀曹爽后召夏侯玄回朝,夏侯玄东归。夏侯霸得知曹爽被杀且夏侯玄被召,预感灾祸将波及自身,内心恐惧;加之先前与雍州刺史郭淮不和,而郭淮接替夏侯玄任征西将军,夏侯霸愈发不安,遂投奔蜀汉。向南逃往阴平时迷路,陷入深山绝谷,粮尽后杀马充饥,赤足步行致脚部溃烂,卧于岩石下,派人寻路未果。蜀汉闻讯后派人迎接。当初建安五年(200年),夏侯霸堂妹十三四岁时,在本郡外出砍柴被张飞掳获。张飞知其出身良家,纳为妻子,生下女儿后来成为刘禅皇后。因此夏侯渊战死后,张飞妻子请求安葬其尸身。夏侯霸入蜀后,刘禅接见时解释道:"令尊是在两军交战中阵亡,并非我父亲亲手杀害。"又指着自己儿子说:"这些都是夏侯家的外甥。"对其厚加封赏。】夏侯霸弟夏侯威,官至兖州刺史。
【《世语》记载:夏侯威字季权,为人仗义。历任荆、兖二州刺史。其子夏侯骏任并州刺史,次子夏侯庄任淮南太守。夏侯庄之子夏侯湛字孝若,凭借文才官至南阳相、散骑常侍。夏侯庄是晋景阳皇后姐夫,因此家族在当时极为显赫。】夏侯威弟夏侯惠,任乐安太守。
【《文章叙录》记载:夏侯惠字稚权,幼年即以才学闻名,擅长撰写奏议。历任散骑黄门侍郎,常与钟毓辩论,意见多被采纳。后任燕相、乐安太守,三十七岁去世。】夏侯惠弟夏侯和,任河南尹。
【《世语》记载:夏侯和字义权,善清谈有辩才。历任河南尹、太常。夏侯渊第三子夏侯称,第五子夏侯荣。侄孙夏侯湛为其作传:"夏侯称字叔权。自幼喜好聚集孩童扮演军队统帅,游戏必设军阵,违令者严加鞭打,众人不敢违抗。夏侯渊暗中称奇,命其研读《项羽传》及兵书,却拒绝道:"要学就自己创造,何必效仿他人?"十六岁时随父狩猎,见猛虎奔驰,竟策马追击,劝阻无效,一箭射杀。曹操闻讯握其手喜道:"我得到良将了!"与曹丕结为布衣之交,每逢宴会气势压倒全场,辩士不能屈。当时名流多与之交往,十八岁去世。其弟夏侯荣字幼权,七岁能作文,日诵千言,过目不忘。曹丕召见时,百余宾客的名刺(载有籍贯姓名的拜帖)经他扫视一遍,便能逐一准确陈述,无一错漏,曹丕深为惊叹。汉中之战败北时,夏侯荣年仅十三,侍卫欲带其逃离,他拒绝道:"主君父亲危难,岂能偷生!"持剑奋战,最终阵亡。"】夏侯衡去世后,其子夏侯绩继承爵位,任虎贲中郎将。夏侯绩去世后,其子夏侯褒嗣位。
曹仁,字子孝,是太祖的堂弟。
【魏书记载:曹仁的祖父曹褒曾任颍川太守。父亲曹炽担任过侍中、长水校尉。】他年轻时喜爱骑马射箭和打猎。后来各地豪杰纷纷起兵,曹仁也暗中聚集青年,获得一千多人,在淮河、泗水一带活动,随后跟随太祖担任别部司马,代理厉锋校尉。太祖击败袁术时,曹仁斩杀和俘获的敌人数量很多。跟随太祖征讨徐州时,曹仁经常统领骑兵担任军队前锋。他分兵攻打陶谦的部将吕由,将其击败,返回后在彭城与主力部队会合,大破陶谦军队。后来进攻费县、华县、即墨、开阳等地,陶谦派遣部将救援各县,曹仁率领骑兵将其击溃。太祖征讨吕布时,曹仁分兵攻打句阳,成功攻克,并活捉吕布部将刘何。太祖平定黄巾军,迎接天子定都许县期间,曹仁多次立下战功,被任命为广阳太守。太祖看重他的勇猛和谋略,没有让他去郡县赴任,而让他以议郎身份统领骑兵。太祖征讨张绣时,曹仁分兵攻取周边县城,俘虏男女百姓三千多人。太祖军队回师时被张绣追击,战事不利,士兵士气低落,曹仁激励将士奋勇作战,太祖赞赏他的壮举,最终击败了张绣。
太祖曹操和袁绍长期在官渡对峙,袁绍派遣刘备攻占隐强等县,许多县民众起兵响应。许昌以南地区,官员百姓人心惶惶,太祖对此深感忧虑。曹仁进言:"南方因为主力部队正面临前线危机,这种形势下无法派兵救援。刘备率领精锐部队来犯,当地百姓反叛本是必然。刘备刚统领袁绍的部队,还不能有效指挥,此时进攻必可击破。"太祖认为这个建议很好,于是派遣曹仁率领骑兵攻击刘备,将其击败并赶跑。曹仁完全收复了所有反叛的县城后返回。袁绍又派部将韩荀企图切断西面通道,曹仁在鸡洛山迎击韩荀,大败其军。从此袁绍不敢再分兵出击。曹仁又和史涣等人截击袁绍的运粮部队,烧毁了他们的粮草。
河北地区平定后,曹军跟随太祖围攻壶关。太祖下令说:"攻破城池后,要将守军全部活埋。"但连续几个月未能攻下。曹仁向太祖进言道:"包围城池必须展示生路,这是为了给敌军开辟求生之路。如今您宣布他们必死无疑,只会促使人人死守。况且此城坚固、粮草充足,强攻则士卒伤亡,固守则拖延时日;如今让军队驻扎在坚固城池之下,进攻抱定必死之心的敌人,并非良策。"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城池随即投降。于是统计曹仁前后战功,封为都亭侯。
自从平定荆州后,曹仁被任命为征南将军,留守驻扎在江陵,抵御东吴将领周瑜。周瑜率领数万大军前来进攻,前锋数千人刚抵达时,曹仁登上城墙观察敌情,当即募集三百名士兵,派遣部将牛金出城迎战。敌军人数众多,牛金兵力薄弱,很快就被包围。长史陈矫等人在城墙上观战,眼看牛金部众即将覆灭,周围人都吓得脸色发白。曹仁怒发冲冠,喝令左右牵马过来,陈矫等人连忙拉住他劝阻:"敌军势大难以抵挡,即便损失数百士卒又何妨,将军怎能亲自冒险!"曹仁不予回应,披甲上马,率领麾下数十名精锐骑兵冲出城门。在距离敌军百余步处遇到壕沟,陈矫等人都以为曹仁会在沟边列阵声援,不料他直接冲过壕沟杀入敌阵,牛金部众因此得以突围。当发现还有士兵未脱险时,曹仁又调转马头再次杀入重围,最终救出全部被困士兵,仅损失数人。敌军见状纷纷后撤。陈矫等人起初见曹仁出战时都提心吊胆,待其凯旋后不禁赞叹:"将军真乃天降神将!"全军将士无不叹服其勇猛。曹操得知后更加器重,改封他为安平亭侯。
太祖(曹操)征讨马超时,任命曹仁代理安西将军职务,统率诸将据守潼关,在渭南击败马超。苏伯、田银反叛时,又任命曹仁代理骁骑将军职务,统领七军讨伐田银等人,将其击败。再次任命曹仁代理征南将军,授予符节,驻守樊城,镇守荆州。侯音占据宛城叛乱,劫掠附近各县数千人,曹仁率领各军攻破侯音,斩其首级,回师屯驻樊城,随即正式拜授征南将军。关羽进攻樊城时,正值汉水暴涨,于禁等七军全遭淹没,于禁向关羽投降。曹仁率数千人马守城,城墙未被淹没处仅剩数层木板高度。关羽乘船逼近城池,围困数重,内外断绝联系,粮食即将耗尽,救兵未至。曹仁激励将士,展示必死决心,将士们深受感动皆无二心。徐晃援军抵达后,洪水稍退,徐晃从外围攻击关羽,曹仁得以突围而出,关羽退走。
曹仁年轻时行为不检、不修品行,等到长大后成为将领,变得严格整肃、遵守法令,常将法律条文放置在身边,依照规章办事。鄢陵侯曹彰北征乌丸时,文帝曹丕在东宫为太子,写信告诫曹彰说:"作为将领奉行法令,难道不该像征南将军(曹仁)那样吗!"等到曹丕继任魏王后,任命曹仁为车骑将军,都督荆州、扬州、益州诸军事,进封陈侯,增加食邑二千户,连同之前的共有三千五百户。追赐曹仁父亲曹炽谥号为陈穆侯,安排十户人家守护其墓地。后来召曹仁回师驻扎宛城。孙权派遣将领陈邵占据襄阳,朝廷下诏命曹仁征讨。曹仁与徐晃击败陈邵,于是进入襄阳,派将军高迁等人将汉水以南归附的百姓迁徙到汉水以北,文帝派遣使者就地任命曹仁为大将军。又下诏命曹仁转移驻军到临颍,升任大司马,再度统领各军据守乌江,后回师驻扎合肥。黄初四年(223年)去世,谥号忠侯。
【《魏书》记载:曹仁时年五十六岁。《傅子》记载:曹大司马的勇猛,孟贲、夏育也比不上。张辽次之。】儿子曹泰继承爵位,官至镇东将军,授予符节,改封甯陵侯。曹泰去世后,其子曹初继承爵位。又分封曹泰的弟弟曹楷、曹范为列侯,而部将牛金官至后将军。
仁弟曹纯,
【《英雄记》记载:曹纯字子和。十四岁时丧父,与同母兄长曹仁分家居住。继承父亲家业,财富丰厚,拥有奴仆宾客数百人。曹纯治理管理,条理分明,乡里都称赞其才能。喜好学问,敬重文人,众多学士前来归附,因此远近闻名。十八岁担任黄门侍郎。二十岁随太祖到襄邑招募士兵,此后常随军征战。】最初以议郎身份参与司空军事,统领虎豹骑随军包围南皮。袁谭出城迎战,曹军士卒伤亡惨重。太祖欲暂缓进攻,曹纯劝谏:"如今千里奔袭敌军,进攻若不能取胜,撤退必损军威;况且孤军深入,难以持久作战。敌军得胜而骄,我军受挫而惧,以戒惧之师迎战骄纵之敌,必能攻克。"太祖采纳其建议急攻,袁谭果然败亡。曹纯麾下骑兵斩下袁谭首级。北伐三郡时,曹纯部属擒获单于蹋顿。因累计战功受封高陵亭侯,食邑三百户。随征荆州,在长坂追击刘备,俘获其两个女儿及辎重,收编其溃散士卒。进军迫使江陵投降后,随军返回谯县。建安十五年去世。魏文帝即位后,追谥为威侯。
【《魏书》记载:曹纯统领的虎豹骑皆为天下精锐,常以百夫长级别选拔补充。太祖为选择统帅颇费思量,最终选定曹纯为督,因其善于抚慰士卒深得人心。曹纯去世后,有关部门请示继任人选,太祖叹道:"曹纯这般人才,岂能再得!难道我就不能亲自统领吗?"遂不再另选统帅。】其子曹演继承爵位,官至领军将军,正元年间晋封平乐乡侯。曹演去世后,其子曹亮继承爵位。
曹洪字子廉,是太祖曹操的堂弟。
【《魏书》记载:曹洪的伯父曹鼎担任尚书令,任命曹洪为蕲春县长。】太祖曹操起兵讨伐董卓时,行军至荥阳,被董卓部将徐荣击败。太祖丢失战马,敌军追赶甚急,曹洪下马将自己的坐骑让给太祖,太祖推辞谦让,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但不能没有您。"于是徒步跟随太祖逃至汴水岸边,因水深无法渡河,曹洪沿河寻得船只,与太祖一同渡河,逃回谯县。扬州刺史陈温向来与曹洪交好,曹洪率领家中私兵千余人前往陈温处募兵,征得庐郡精锐两千人,东行至丹杨又募得数千人,与太祖在龙亢会师。太祖征讨徐州时,张邈献兖州叛变迎接吕布。当时正逢大饥荒,曹洪率军作为先锋,抢先占据东平、范县,收集粮草供应大军。太祖在濮阳讨伐张邈、吕布,击溃吕布使其败逃,于是占据东阿,转而攻打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县、密县等十余座城池,全部攻克。因前后累积战功被任命为鹰扬校尉,升任扬武中郎将。汉献帝定都许昌后,授予曹洪谏议大夫之职。后另率军征讨刘表,在舞阳、阴叶、堵阳、博望等地击败刘表部将,立有战功,升任厉锋将军,受封国明亭侯。多次随军征战,拜授都护将军。魏文帝曹丕即位后,任卫将军,升迁骠骑将军,进封野王侯,增加食邑千户,加上之前封邑共计二千一百户,位列特进;后改封都阳侯。
起初,曹洪家境富裕但生性吝啬,文帝曹丕年轻时向他借贷未能如愿,常常怨恨他,后借曹洪门客犯法之机,将曹洪关入狱中判处死刑。群臣一同求情未能成功。卞太后对郭皇后说:"若曹洪今日被处死,我明日便让皇帝废黜你后位。"于是郭后哭泣着多次求情,最终曹洪被免去官职、削除爵位封地。
【《魏略》记载:文帝拘捕曹洪时,曹真正在旁侍奉,请求说:"如今诛杀曹洪,外人必认为是我进谗言。"文帝说:"这是我亲自处理的事,与你何干?"恰逢卞太后责备文帝,说"梁、沛之间,若没有子廉(曹洪字)就没有今日"。文帝这才下诏释放曹洪,但仍没收其家产。太后再次劝说,后来才归还财产。当初曹操任司空时,以身作则统率下属,每年征调赋税都让本县核定资产。当时谯县令核定曹洪财产与公家相当,曹操说:"我家资产怎能与子廉相比!"曹丕为太子时,曾向曹洪借贷百匹绢帛,曹洪未能满足其要求。后来曹洪犯法,自认必死,获赦后大喜,上书谢恩说:"臣少时不遵正道,在人际交往上犯过错;年长后窃居不胜任的职位,蒙受宽容。本性缺乏检点知足之德,却有豺狼贪得无厌之质,年老昏聩愈加贪婪,触犯国家法网,罪行累积三千,本不在赦免之列,理当受刑处死,暴尸街市。幸蒙天恩,使骨肉重生。臣仰观日月,愧对神灵;俯思罪过,惶恐战栗,不能自缢以全名节,谨厚颜叩阙,上表陈情。"】曹洪作为先帝功臣,当时众人都为此感到失望。魏明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后将军,改封乐城侯,食邑千户,位列特进,又拜骠骑将军。太和六年去世,谥号恭侯。其子曹馥继承侯爵。当初,曹操曾从曹洪封户中分出部分封其子曹震为列侯。曹洪族父曹瑜,为人谨慎忠厚,官至卫将军,封列侯。
曹休,字文烈,是太祖的同族侄子。天下大乱时,宗族成员各自离散离开故乡。曹休十几岁时丧父,独自与一位门客抬着父亲灵柩临时安葬,携带着年迈母亲,渡江到吴地居住。
【魏书记载:曹休祖父曾任吴郡太守。曹休在太守官舍看见墙上祖父画像,当即下榻跪拜流泪,同座众人都赞叹不已。】因太祖起兵讨逆,曹休改名换姓辗转到达荆州,又抄小路北归,拜见太祖。太祖对左右说:"这是我曹家的千里马啊。"让他与文帝同住,待他如同亲生子。常随太祖征战,掌管虎豹骑负责警卫。刘备派将领吴兰驻守下辩,太祖派曹洪征讨,任命曹休为骑都尉,参与曹洪军务。太祖对曹休说:"你虽名义上是参军,实则是主帅。"曹洪听闻此令,也将事务委托给曹休。刘备派张飞驻守固山,欲截断我军后路。众人议论纷纷迟疑不决,曹休说:"敌人若真要断我军后路,应当暗中设伏。如今先虚张声势,说明他们做不到。应趁敌军尚未集结,速攻吴兰,吴兰败则张飞自退。"曹洪听从建议,进兵击败吴兰,张飞果然撤退。太祖攻取汉中后,各军回师长安,封曹休为中领军。文帝继位魏王,任曹休为领军将军,总录前后功勋,封东阳亭侯。夏侯惇去世后,任曹休为镇南将军,假节都督各军,文帝乘车亲送,下车握手作别。孙权派将领驻守历阳,曹休到任后击溃敌军,另派部队渡江,焚烧吴军在芜湖的数千家营寨。升任征东将军,兼任扬州刺史,晋封安阳乡侯。
【魏书记载:曹休丧母时极尽孝道。文帝派侍中夺去丧服,命他饮酒食肉,曹休奉诏后身体却更加消瘦。请求回谯郡安葬母亲,文帝又派越骑校尉薛乔持诏书节制其哀伤,让他回家治丧,一夜之间完成安葬,葬毕立即返回驻地。文帝接见时亲自抚慰。他受器重竟到如此程度。】文帝征讨孙权,任曹休为征东大将军,假黄钺,统领张辽等二十余州郡军队,在洞浦击败孙权大将吕范等人。授任扬州牧。明帝即位后,晋封长平侯。吴将审德驻守皖城,曹休击溃其军,斩审德首级,吴将韩综、翟丹等先后率部投降。增加食邑四百户,累计二千五百户,升任大司马,仍都督扬州。太和二年,明帝分两路征吴,派司马宣王从汉水南下,
【督统曹休】曹休统领各军向寻阳进发。吴军诈降,曹休孤军深入,交战不利,退守石亭。夜间军中惊扰,士兵混乱,丢弃大量铠甲兵器辎重。曹休上书请罪,明帝派屯骑校尉杨暨抚慰,赏赐愈发优厚。曹休因此背部毒疮发作去世,谥号壮侯。儿子曹肇继承爵位。
【世语记载:曹肇,字长思。】 肇具备治理当世的才干器度,担任散骑常侍、屯骑校尉。魏明帝卧病时,正欲将后事托付燕王曹宇等人。不久明帝心意改变,下诏令肇以侯爵身份返归府第。正始年间去世,追赠卫将军。其子刘兴继承爵位。当初,魏文帝分出三百户刘休的封邑册封肇之弟刘纂为列侯,后来刘纂任殄吴将军,去世后追赠前将军。
【张隐《文士传》记载:肇之孙刘摅,字颜远,年轻时砥砺志节操守,博学多才善文辞。出仕晋朝,被公府征召,历任洛阳县令,以干练闻名。大司马齐王司马冏辅政时,刘摅与齐人左思同任记室督。从中郎将外任襄阳太守、征南司马。适逢天下大乱,刘摅率军征讨吴地叛军,兵败战死。】 曹真字子丹,是太祖曹操的同族侄子。太祖起兵时,曹真的父亲曹邵招募部众,被州郡官员杀害。
【魏略记载:曹真原本姓秦,被曹家收养。有人说他的父亲秦伯南早年与太祖交好。兴平末年,袁术部下与太祖交战时,太祖外出被敌军追赶,逃入秦家,秦伯南开门接纳太祖。敌军追问太祖下落,秦伯南回答:"我就是。"于是被杀。因此太祖感念他的功劳,将其子改姓曹。魏书记载:曹邵因忠诚有才智,深受太祖信任。初平年间,太祖起兵时,曹邵招募部众追随太祖。当时豫州刺史黄琬欲加害太祖,太祖逃脱而曹邵独自遇害。】太祖怜悯曹真年幼丧父,将他收养如同亲生儿子,让他与文帝曹丕共同起居。有次打猎时被猛虎追赶,曹真回身射虎,老虎应声倒地。太祖赞赏他的勇猛,让他统领虎豹骑。讨伐灵丘叛军时攻克该地,被封为灵寿亭侯。以偏将军身份在下辩击败刘备部将,升任中坚将军。随太祖到长安后,兼任中领军。当时夏侯渊在阳平关战死,太祖忧虑,任命曹真为征蜀护军,督率徐晃等人在阳平击败刘备部将高详。太祖亲至汉中指挥撤退,派曹真到武都接应曹洪等人回驻陈仓。曹丕继位魏王后,任命曹真为镇西将军,授予符节都督雍州、凉州军事。因累计战功晋升东乡侯。酒泉张进等人叛乱,曹真派费曜讨伐平定,斩杀张进等人。黄初三年返回京都,任上军大将军,总领内外军事,授予符节斧钺。与夏侯尚等人征讨孙权,攻破牛渚营寨。转任中军大将军,加授给事中。黄初七年,文帝病重,曹真与陈群、司马宣王等人受遗诏辅政。明帝即位后,晋封邵陵侯,
【臣裴松之案:曹真父亲名邵。封为邵陵侯,若不是史书记载错误,此事便无法解释。】升任大将军。
诸葛亮包围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反叛响应诸葛亮。魏明帝派遣曹真都督各军驻扎郿县,派遣张郃进攻诸葛亮部将马谡,大败蜀军。安定郡百姓杨条等人挟持官吏百姓据守月支城,曹真进军包围该城。杨条对部众说:"曹大将军亲自前来,我愿意尽早投降。"于是将自己捆绑出城投降。三郡全部平定。曹真认为诸葛亮在祁山受挫,以后出兵必定改道陈仓,于是派将军郝昭、王生守卫陈仓,修筑城池。第二年春天,诸葛亮果然围攻陈仓,因魏军已有防备而未能攻克。曹真被增加封邑,连同之前所封共计二千九百户。太和四年,曹真到洛阳朝见,升任大司马,获赐佩剑穿履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的特权。曹真认为"蜀国接连侵犯边境,应主动讨伐。若分多路同时进攻,可获大胜"。明帝采纳其计策。曹真即将西征时,明帝亲自送行。曹真于八月从长安出发,经子午道向南进军。司马懿逆汉水而上,预定与曹真会师南郑。各军或从斜谷道,或从武威方向进入蜀地。恰逢连续三十多日大雨,部分栈道被冲毁,朝廷下诏命曹真撤军返回。
曹真与同族曹遵、同乡朱赞一同追随太祖。曹遵、朱赞早逝,曹真怜悯他们,请求将自己封地分出一部分赐予曹遵、朱赞的儿子。诏书说:"大司马怀有叔向抚育遗孤的仁德,坚守晏平仲不忘旧约的情谊。君子应当成全他人美德,允许将曹真封地分赐曹遵、朱赞之子爵位为关内侯,各赐食邑百户。"曹真每次出征,都与将士同甘共苦,若军费不足,便用自家财产分发赏赐,士兵都愿为他效力。曹真患病返回洛阳,明帝亲自到他府中探病。曹真去世后,谥号为元侯。其子曹爽继承爵位。明帝追念曹真功绩,下诏说:"大司马践行忠贞节操,辅佐武、文二帝,对内不倚仗皇亲宠信,对外不轻视寒门士人,可谓能保持功业恪守本分,勤劳谦恭品德高尚之人。现将曹真五个儿子曹羲、曹训、曹则、曹彦、曹皑全部封为列侯。"当初,魏文帝曾分出曹真二百户食邑,封曹真之弟曹彬为列侯。
曹爽,字昭伯,年轻时因皇室宗亲身份而谨慎稳重,明帝曹叡担任太子时,便对他十分亲近喜爱。明帝即位后,任命曹爽为散骑侍郎,逐步升迁至城门校尉,加授散骑常侍,后改任武卫将军,恩宠待遇特殊。明帝病重时,召曹爽入寝宫,拜为大将军,授予符节斧钺,统领中外诸军务,总领尚书台事务,与太尉司马懿共同接受遗诏辅佐幼主。明帝驾崩,齐王曹芳即位后,加封曹爽为侍中,改封武安侯,食邑一万二千户,赐予佩剑穿履上殿、入朝不必小步疾行、朝拜时不必通名之特权。丁谧献计,让曹爽禀告天子,下诏改任司马懿为太傅,表面以尊崇名号,实则欲令尚书奏事时先经自己之手,从而掌控决策权。
【《魏书》记载:曹爽令其弟曹羲上表称:“臣亡父曹真,侍奉三朝,入朝为宰辅,出则为上将。先帝因臣为宗室后裔,嘉奖提拔,使臣掌管禁军。臣进无忠诚勤勉之功绩,退无清廉奉公之节操。先帝圣体欠安时,臣虽奔走侍奉,尝药侍疾,却无精诚感动上天之效,竟与太尉司马懿同受遗诏,既惭愧又惶恐,无处倾诉。臣闻虞舜排列贤臣,以稷、契为先;成汤褒奖功臣,以伊尹、吕尚为首。审慎选拔广荐贤才,优劣各得其所,实为辅佐治世、统领百姓之根本,记录功勋、酬报功臣之良制,自古至今,未尝缺失。今臣虚居高位,位列朝臣之首,自思逾越本分,内心羞愧惶恐,斗胆竭尽愚诚,陈述实情。天下公认之准则有三:德行、爵位、年资。司马懿本以高明中正之德,居三公之位,名望足以震慑众人,道义足以表率群臣,此其一。胸怀宏略,文武兼备,屡建征伐之功,远近归服其功绩,此其二。万里回师,亲受遗诏,辅佐皇室,内外归心,此其三。加之年高德劭,治理国家,熟谙朝政;论德行超越吉甫、樊仲;评功绩超过方叔、召虎:凡此种种,司马懿皆兼而有之。臣徒具虚名而位居其上,天下人必谓臣以宗室之私受宠,知进不退。陛下聪慧圣明,若能明察臣言,臣以为应任司马懿为太傅、大司马,上显陛下进贤之明,中彰司马懿文武实才,下使愚臣免遭非议。”于是皇帝命中书监刘放、令孙资拟诏曰:“昔吴汉辅佐光武,有平定四方之功,任大司马,美名流传至今。太尉司马懿品行正直,功盖海内,先帝本欲升迁其位,因虑更替频繁难以长久,故暂缓施行。今大将军举荐太尉任大司马,既合先帝本意,又显谦让之风,推崇德勋,正为彰明贤良、辨明位序、顺应长幼。即使周公、召公之辈,尊崇吕望,亦不过屈居其下,司马懿之德岂能超越?朕深为嘉许。朕思先帝本知君子乐天知命,细微疑虑不足为忌,然顾及‘柏人’‘彭亡’之凶兆,故而犹豫,未能遂愿!此亦先帝敬重大臣、恩宠深厚之至意。昔成王设太保、太傅之官,近汉明帝以邓禹为太傅,皆为尊崇贤才,必有优礼。今任太尉为太傅。”】 曹爽之弟曹羲任中领军,曹训任武卫将军,曹彦任散骑常侍侍讲,其余诸弟皆以列侯身份随侍,出入宫禁,显贵恩宠无与伦比。南阳何晏、邓飏、李胜、沛国丁谧、东平毕轨皆有名望,热衷功名,明帝以其虚浮不实,皆予贬黜;至曹爽执政后,重新起用,视为心腹。邓飏等欲使曹爽扬威天下,劝其伐蜀,曹爽听从,司马懿劝阻未果。正始五年,曹爽西至长安,征发六七万士卒,自骆谷进军。此时关中及氐、羌运输难以供给,牛马骡驴多死,百姓夷人沿途哀哭。入谷行军数百里,蜀军凭山固守,魏军无法推进。曹爽参军杨伟向曹爽分析形势,建议急速撤军,否则将败。
【《世语》记载:杨伟字世英,冯翊人。明帝修建宫室时,杨伟谏言:“今营建宫室,砍伐百姓墓上松柏,毁坏碑兽石柱,殃及亡者,伤孝子之心,不可为后世效法。”】 邓飏与杨伟在曹爽面前争执,杨伟道:“邓飏、李胜将败坏国事,当斩!”曹爽不悦,率军撤回。
【《汉晋春秋》记载:司马懿对夏侯玄说:“《春秋》重责高位者,昔日武皇帝再入汉中,几近大败,君所知也。今兴平路势极险,蜀军已先占据;若进不能战,退遭截击,必全军覆没。届时如何担责!”夏侯玄恐惧,告知曹爽,遂退兵。费祎进军占据三岭截击曹爽,曹爽险路苦战,方得突围。所征牛马运输牲畜几乎死尽,羌胡怨声载道,关右地区为之虚耗。】 最初,曹爽因司马懿年高德劭,常以父礼事奉,不敢专断行事。及至何晏等人被提拔任用后,众人共同推举拥戴曹爽,劝说他权力重大不应委托他人。于是曹爽任命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何晏主管官员选拔,毕轨任司隶校尉,李胜任河南尹,各项事务不再经由司马懿处理。司马懿遂称病避让曹爽。
【起初,司马懿因曹爽为魏室宗亲,每每退让;曹爽因司马懿名望显赫,亦自谦卑,当时传为美谈。丁谧、毕轨等得势后,多次对曹爽进言:“司马懿胸怀大志且深得民心,不可推心委任。”自此曹爽常存猜忌防范。虽表面礼敬犹存,但诸般举措皆不再由司马懿过问。司马懿无力抗争,且惧祸患,故避让。】何晏等人专权,共同侵占洛阳、野王典农部桑田数百顷,并毁坏皇室汤沐之地作为私产,倚仗权势窃取官物,借机向州郡索取。有司望风迎合,无人敢违逆其意。何晏等人与廷尉卢毓素有嫌隙,借其属吏小过,罗织罪名构陷卢毓,令主事者先收缴其印绶,再行奏报。其擅权跋扈至此。曹爽饮食车服,比拟天子;宫中珍玩,充斥其府;妻妾充盈后庭,更私纳先帝才人七八名,及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三十三人,充作伎乐。伪造诏书,征发五十七名才人送至邺台,令先帝婕妤教习歌舞。擅自取用太乐乐器、武库禁兵。修筑密室,雕饰绮窗,常与何晏等人聚饮作乐。曹羲深以为忧,屡次劝谏。又撰文三篇,极言骄奢淫逸招致祸败,言辞恳切,不敢直指曹爽,假托劝诫诸弟以警示。曹爽知其暗指己身,甚为不悦。曹羲有时因谏言不被采纳,泣涕而退。司马懿暗中筹备应对。正始九年冬,李胜外任荆州刺史,往见司马懿。司马懿佯装病重,示以羸弱之态。李胜未能察觉,信以为真。
【《魏末传》载:曹爽等令李胜辞别司马懿,并伺机窥探虚实。司马懿接见李胜,李胜自称无功受禄,蒙恩出任本州刺史,特来拜辞,不意蒙召见。司马懿令两婢搀扶,更衣时衣落于地;指口言渴,婢女奉粥,司马懿持杯饮粥,粥液流淌沾胸。李胜见状悲悯涕泣,对司马懿道:“今主上年幼,天下仰赖明公。然众人皆言明公正患旧疾,未料竟至此境!”司马懿喘息良久,断续言道:“年老沉疴,命在旦夕。君赴并州,地近胡境,善自珍重,恐不复相见!”李胜曰:“臣将返本州荆州,非并州。”司马懿佯作昏聩,曰:“君方至并州,好自为之!”言辞错乱,状若呓语。李胜复曰:“乃赴荆州。”司马懿方似恍然,道:“懿年老昏聩,不解君言。今还本州,德隆年盛,当建勋业。今当别离,自忖气力日衰,恐后会无期,欲设薄宴饯行,托付师、昭二子与君结友,万勿推辞,以慰我心。”言罢涕泣哽咽。李胜亦长叹应道:“谨遵教诲,待朝廷敕命下达即行。”李胜辞出,见曹爽等复命道:“太傅言语错乱,口齿不清,指南为北。初言吾赴并州,吾答以荆州,彼方稍悟。又欲设宴饯行,不可推却,需稍待之。”继而垂泪叹道:“太傅病体难愈,令人悲怆。”】 正始十年正月,皇帝车驾前往高平陵朝拜,曹爽兄弟都随行。
【《世语》记载:曹爽兄弟此前多次共同出游,桓范曾劝谏说:"总理万机政务、执掌禁军兵权,不应同时外出。若有人关闭城门,谁能接应入城?"曹爽回答:"谁敢这么做!"从此不再同行。此次却全体出城。】宣王司马懿部署兵马,先占据武器库,随后出兵驻守洛水浮桥。上奏弹劾曹爽:"臣昔日从辽东归来,先帝诏令陛下、秦王及臣登上御床,握住臣的手臂,深切托付后事。臣言"太祖、高祖亦曾托付后事于臣,
【此情】陛下亲见,无需忧虑;若有不测,臣当以死奉行诏命"。黄门令董箕等侍疾宫人,皆可作证。今大将军曹爽违背遗诏,败坏国法,内庭僭越礼制,外朝独揽大权;破坏军营建制,尽控禁卫军权;重要官职皆安插亲信;历代旧臣尽遭驱逐,意图培植党羽;盘根错节,日益放纵。外政如此,更以黄门张当为都监,窥探圣上,觊觎神器,离间两宫,戕害宗亲。天下动荡,人人自危,陛下徒居虚位,岂能长治久安?此非先帝诏令陛下与臣登御床之本意。臣虽老朽,岂敢忘誓?昔赵高专权致秦亡;吕、霍早除保汉祚。此乃陛下明鉴,臣奉诏行事之时。太尉蒋济、尚书令司马孚等皆言曹爽怀不臣之心,兄弟不宜执掌禁军,上奏永宁宫。皇太后敕令臣依奏执行。臣已命有司及黄门令解除曹爽、曹羲、曹训官职兵权,以侯爵归府,不得滞留延误车驾;若有违抗,即按军法处置。臣抱病率军驻守洛水浮桥,谨防变故。"
【《世语》记载:当初,司马懿率军从宫门急赴武库,途经曹爽府邸时,府中人逼迫车驾停驻。曹爽妻子刘氏惊恐,奔至厅堂问帐下守将:"大将军在外,如今起兵,如何应对?"守将答:"夫人勿忧。"遂登上门楼,张弩搭箭欲射。部将孙谦在后拉住劝阻:"天下局势未明!"如此三次阻拦,司马懿方得通过。】 曹爽让宣王司马懿上奏政事,却不通达,陷入困境不知如何应对。
【干宝《晋纪》记载:曹爽将皇帝车驾留宿于伊水之南,砍伐树木设置鹿角障碍,调集屯田士兵数千人作为护卫。《魏末传》记载:司马懿对其弟司马孚说,陛下在外不可露宿,催促送帐幔、太官食具至皇帝行宫。】大司农沛国人桓范听闻兵变兴起,未应太后召命,假传诏令打开平昌门,夺取兵器,挟持门候,向南投奔曹爽。司马懿得知后,说:“桓范出谋划策,曹爽必定不会采用其计。”桓范劝说曹爽让皇帝移驾许昌,召集外地兵马。曹爽兄弟犹豫不决,桓范再次对曹羲言道:“当今局势,你们家族想求贫贱还能实现吗?况且普通人劫持一人质,尚且希求活命,如今你们与天子同行,号令天下,谁敢不响应?”曹羲仍未能采纳。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劝说曹爽尽早自首认罪。曹爽于是派遣许允、陈泰前往司马懿处,认罪请死,司马懿方受理其上奏。
【干宝《晋书》记载:桓范投奔曹爽,司马懿对蒋济说:“智囊去了。”蒋济道:“桓范虽智,但劣马眷恋马槽豆料,曹爽必不会用其计。”《世语》记载:司马懿派许允、陈泰劝降曹爽,蒋济亦致信传达司马懿之意,又令曹爽亲信殿中校尉尹大目告知曹爽,仅免官职,以洛水为誓。曹爽信之,罢兵。《魏氏春秋》记载:曹爽罢兵后,言:“我仍可做富家翁。”桓范哭道:“曹真一代英杰,竟生你们兄弟,如牛犊般愚钝!何曾料到今日因你们而遭灭族!”】于是罢免曹爽兄弟官职,以侯爵身份遣返府第。
【《魏末传》记载:曹爽兄弟归家后,朝廷命洛阳县征发民夫八百人,派县尉率兵包围曹爽府邸四角,每角建高楼,令人于上监视曹爽兄弟举动。曹爽计穷愁闷,持弹弓至后园,楼上人即高喊“故大将军向东南行!”曹爽回到厅堂,与兄弟共议,不知司马懿意图深浅,写信与司马懿道:“贱子曹爽惶恐战栗,无端招祸,本应受戮,先前遣家人运粮,至今未归,数日匮乏,烦请馈赠,以继朝夕。”司马懿得信大惊,即刻回信:“先前不知缺粮,深感不安。现送米百斛,及肉脯、盐豉、大豆。”随即送达。曹爽兄弟不识时局之变,竟自欢喜,以为可免死。】 最初,张当私下将所选才人张氏、何氏等献给曹爽。朝廷怀疑其中有奸情,逮捕张当治罪。张当供述曹爽与何晏等阴谋反叛,并预先训练军队,计划三月中旬起事,于是逮捕何晏等人下狱。公卿朝臣在朝廷集议,认为"《春秋》大义"对君主与父亲不能有反叛意图,有则必诛"。曹爽作为皇室旁支,世代蒙受殊荣,亲受先帝握手遗诏托付天下,却包藏祸心,蔑视遗命,与何晏、邓飏及张当等图谋篡位,桓范结党同罪,皆属大逆不道"。于是逮捕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张当等,全部处死,诛灭三族。
【《魏略》记载:邓飏字玄茂,邓禹后裔。年轻时在京师享有名士声誉。明帝时任尚书郎,授洛阳令,因事免官,后任中郎,又入朝兼任中书郎。早年邓飏与李胜等结为浮华朋党,在中书任职时浮华案发,遭贬斥外放,从此不再重用。正始初年,出任颍川太守,转任大将军长史,升侍中尚书。邓飏贪财,此前在朝任职时,许诺臧艾授予高官,臧艾将父亲妾室送给邓飏,故京师民谚云:"以官换妇邓玄茂。"其推荐官员多属此类。何晏选拔官员失当,多因邓飏不公不忠,终致同罪,可谓交友不慎。丁谧字彦靖。父丁斐字文侯。早年丁斐追随太祖,太祖因其同乡格外厚待。丁斐贪财,屡次犯法均获宽恕。任典军校尉总管内外事务,所提建议多被采纳。建安末年随太祖征吴。丁斐随军时因自家牛瘦弱,私自调换官牛,被人告发入狱,罢免官职。后太祖问丁斐:"文侯,官印何在?"丁斐知是戏言,答:"换饼吃了。"太祖笑对左右说:"东曹毛掾多次检举此人,要我严惩,我非不知其不廉洁,实有缘由。我留丁斐,如同家有偷食却善捕鼠之犬,虽有小损却能保全粮仓。"遂复其官职如初。数年后病逝。丁谧少时不愿交际,博览群书。性格深沉刚毅,颇具谋略。太和年间常住邺城,借住空屋。诸王欲借该屋,不知丁谧已入住,推门直入。丁瞥见诸王仍跷脚卧床,呼奴仆道:"此等何人?速逐出。"王怒其无礼,上奏明帝。明帝逮捕丁谧下邺城狱,念其功臣之子赦免。后明帝闻其有父风,召为度支郎中。曹爽素与交好,时任武卫将军,多次向明帝举荐。明帝驾崩,曹爽辅政,擢丁谧为散骑常侍,转任尚书。丁谧外表粗疏,内心多疑。在尚书台屡次弹劾驳议,同僚忌惮,政事难行。又轻视权贵,多所怠慢,虽与何晏、邓飏同列却轻视二人,仅因权势屈从曹爽。曹爽敬重之,言听计从。故当时谤书云:"台中有三狗,二狗崖柴不可当,一狗凭默作疽囊。"三狗指何、邓、丁。默指曹爽小字,意指三狗皆欲咬人,丁谧尤甚。奏请郭太后移居别宫,遣乐安王赴邺,令文钦返淮南等事,皆出丁谧之谋。司马宣王因此深恨之。毕轨字昭先。父毕子礼,建安年间任典农校尉。毕轨以才干早享声誉。明帝为太子时,毕轨任文学侍从。黄初末年出为长史。明帝即位,入为黄门郎,子娶公主,家境殷实。升并州刺史。在任期间骄横跋扈。当时胡人屡次侵扰,毕轨出兵击鲜卑轲比能战败。中护军蒋济上表:"毕轨前过既往不咎,唯恐日后难再胜任。人各有所长不可强求。毕轨文雅有志,本为美材。今失并州,若调任他州显职不损其德,实利国事。望陛下明察。"正始年间入为中护军,转侍中尚书,升司隶校尉。素与曹爽交好,建议多被采纳。李胜字公昭。父李休字子朗,有智谋。张鲁任镇北将军时,李休为司马,家住南郑。时汉中有甘露降,李休见张鲁拥兵数万据险而守,建言"赤气久衰,黄家当兴",劝张鲁称帝未果。张鲁败后,太祖因其劝降之功赐关内侯,授散官随驾至邺。黄初年间历任上党、钜鹿太守,晚年拜议郎。李胜少时游学京师,才智出众,与曹爽交好。明帝禁浮华,有人告发李胜府邸"四窗八达"结党,因此被捕。因牵连者众获赦,禁仕数年。明帝崩,曹爽辅政,任李胜为洛阳令。夏侯玄任征西将军,以李胜为长史。夏侯玄亦与李胜交厚。骆谷之役计策出自李胜,故司马宣王不悦。历任荥阳太守、河南尹。李胜历任皆称职,任河南尹时厅前屠苏屋损坏,维修时小木材坠落击中石虎头雕像断首。十日后升荆州刺史,未赴任即败亡。桓范字元则,世代显贵。建安末年入丞相府。延康年间任羽林左监。因文才与王象等编撰《皇览》。明帝时任中领军尚书,升征虏将军、东中郎将,持节都督青徐军事,驻下邳。与徐州刺史郑岐争屋,持节欲斩郑岐,遭弹劾免官。复任兖州刺史,心怀不满。闻将调任冀州牧,时冀州属镇北将军管辖,而镇北将军吕昭资历在己之下。桓范对妻仲长氏说:"我宁向三公下跪,也不屈从吕子展。"其妻曰:"此前在东方因擅斩刺史被称难相处,今羞于屈居吕昭之下,恐难为上司。"桓范怒其言中要害,以刀环击妻腹部。时妻怀孕堕胎而死。桓范称病拒赴冀州。正始年间任大司农。此前在尚书台以明理著称,任司农时以清廉简政闻名。曾摘编《汉书》杂事编成《世要论》。蒋济任太尉时与桓范同社,众卿列坐,桓范欲示己作,命左右递书蒋济,蒋拒看,桓怀恨。借论他事怒斥蒋济:"我祖德薄,公等又如何?"蒋济性刚强,亦知桓范倔强,斜视不答各自散去。桓范在沛郡任职次于曹真。曹爽辅政时因桓范是同乡前辈,在九卿中特加礼遇但不亲近。司马宣王起兵闭城门,因知桓范明事,召其统领中领军。桓范欲应召,其子劝谏天子在外宜南奔。桓范犹豫间其子催促,司农属官皆劝阻,桓范不从,冲出至平昌门。门候司蕃乃桓范旧吏,桓范举版高呼:"有诏召我,速开!"司蕃求见诏书,桓范呵斥:"汝非我故吏耶?安敢如此!"遂开门。桓范出城对司蕃说:"太傅谋逆,随我来!"司蕃步行不及躲开。桓范南见曹爽,劝挟天子赴许昌调兵。曹爽迟疑,曹羲默然。桓范对曹羲说:"形势明朗,读书何用!今日门户将倾!"众人仍不语。桓范又说:"别营近在阙南,洛阳典农治所在城外,可速调集。赴许昌不过一夜路程,许昌武库足备,粮草问题大司农印信在此。"曹爽兄弟默然不从,夜至五更投刀于地说:"太傅不过要我兄弟屈服,我独不合众意罢了!"遂请帝下诏免官。桓范知曹爽认罪自己必受牵连,叹道:"老夫今为曹氏灭族矣!"曹爽免职后帝还宫,令桓范随行。至洛水浮桥北见司马懿,下车叩头无言。司马懿呼其姓曰:"桓大夫何以至此!"车驾入宫后诏令桓范复职。桓范上表谢罪待批时,司蕃自首供出桓范出城时言行。司马懿怒道:"诬人谋反,该当何罪?"主事答:"按律反坐。"遂收押桓范。押解时桓范对狱吏说:"缓行,我亦义士。"送交廷尉。《世语》载:曹爽曾梦二虎衔雷公(状如二升碗)置庭中,占者灵台丞马训解为"兵祸",退告其妻:"曹爽将因兵事亡,不出十日。"《汉晋春秋》载:安定皇甫谧九年冬梦至洛阳太庙,见车骑献"诛大将军曹爽"物,醒后告乡人,乡人问:"君欲效曹人梦乎?朝中无公孙强何以成事?且曹爽掌重兵,谁人敢谋?"谧答:"曹爽无叔振铎之德,若失天机必败,昔汉阎显倚太后权倾朝野,终被十九宦官所诛,况曹爽乎?"《世语》又载:曹爽出城时,司马鲁芝留守,闻变斩津门出奔。曹爽被诛后升御史中丞。曹爽交印时主簿杨综劝:"公挟主握权,岂能弃印赴死?"爽不从。有司奏杨综助逆,司马懿说:"各为其主。"赦为尚书郎。鲁芝字世英,扶风人,后官至特进光禄大夫。杨综字初伯,后任安东将军司马昭长史。裴松之案:夏侯湛《鲁芝铭》及干宝《晋纪》均载曹爽诛后司马懿即擢鲁芝为并州刺史,杨综为安东参军,与《世语》不同。】嘉平年间续封功臣后代,封曹真族孙曹熙为新昌亭侯,食邑三百户,承嗣曹真。
【干宝《晋纪》载:蒋济因曹真功勋建议不绝其祀,故立曹熙为后。蒋济又因失信于曹爽愧疚发病而亡。】 晏,即何晏,乃何进之孙。其母尹氏,为魏太祖曹操之妾。何晏自幼成长于宫廷,又娶公主为妻,年少时便以才华出众闻名,喜好老子、庄子学说,撰有《道德论》及各类文章辞赋著作数十篇。
【何晏字平叔。《魏略》记载:“太祖任司空时,纳何晏之母并收养何晏。当时秦宜禄之子阿苏亦随母居于曹府,二人皆受宠爱如同公子。阿苏即秦朗。秦朗性情谨慎,而何晏行事无所顾忌,服饰规格仿效太子,故曹丕尤为憎恶他,从不直呼其名,常称其为‘假子’。何晏娶公主后,仍沉溺女色,故曹丕在位期间未被任用。至明帝即位,仅担任闲职。正始初年,依附曹爽,亦凭才能被任命为散骑侍郎,升迁至侍中尚书。何晏因尚公主获封列侯,加之其母居宫中,故性情骄矜,日常必手持粉盒修饰面容,行走时常顾影自怜。任尚书掌管选拔时,多提拔故旧亲信。”《魏末传》载:何晏之妻金乡公主,实为何晏同母妹。公主贤明,曾对其母沛王太妃言:‘何晏作恶日甚,将来如何自保?’其母笑答:‘你莫非是嫉妒何晏?’不久何晏被杀。遗有一子,年五六岁,司马懿派人抓捕。何晏母将孙儿藏于王宫,向使者叩首哀求,涕泣乞求饶命,使者将此事禀告司马懿。司马懿因早闻公主有先见之明,心生赞许;又顾及沛王情面,特赦免不杀。”《魏氏春秋》记载:当初夏侯玄、何晏等人名望极盛,司马师亦参与其间。何晏曾言:‘唯有深彻者能贯通天下意志,此谓夏侯玄;唯有精微者能成就世间功业,此谓司马师;唯有神妙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我只闻其言,未见其人。’实欲以‘神’自喻。司马懿命何晏审理曹爽党羽案时,何晏竭力追查同党以求自保。司马懿言:‘当诛八族。’何晏列出丁、邓等七姓。司马懿曰:‘未尽。’何晏惶恐至极,颤声问:‘莫非包括我?’司马懿答:‘正是。’遂捕杀何晏。裴松之按:《魏末传》称何晏娶同母妹为妻,此事士人皆耻于言说,纵使楚王纳嫂,亦不至此。纵使此事载于正史,尚难取信,况野史乎?查诸王公传记,沛王生母为杜夫人,何晏母姓尹,若公主与沛王同母,焉能称与何晏同母?】《皇甫谧列女传》载:曹爽堂弟文叔之妻夏侯令女,谯郡夏侯文宁之女。文叔早亡,守丧期满后,令女自虑年少无子,恐被家族逼嫁,遂断发明志。后家族果欲令其改嫁,令女闻讯,复以刀割双耳,日常依附曹爽府邸。曹爽被诛后,夏侯令女叔父上书与曹氏绝婚,强行接其归家。其父时任梁相,怜其年少守节,又因曹氏已灭,欲使其放弃守节,暗中派人劝说。令女泣叹:“我亦思虑此事,改嫁确为合理。”家人信其言,防备稍懈。令女遂潜入寝室,以刀自割其鼻,蒙被僵卧。其母呼唤不应,掀被见血流浸席,举家惊惶悲痛。有人劝道:“人生如尘附草,何苦至此?曹氏已灭,守节为谁?”令女答:“仁者不因盛衰改节,义者不因存亡易心。曹氏鼎盛时我尚欲守节,今虽败亡,岂忍背弃?岂能行禽兽之事?”司马懿闻此事而嘉许,允其收养子嗣延续曹氏血脉,令女由此显名于世。】
夏侯尚,字伯仁,是夏侯渊的侄子。文帝曹丕与他亲近交好。
【《魏书》记载:夏侯尚具备谋略智慧,文帝十分器重他,与他结为布衣之交。】曹操平定冀州时,夏侯尚任军司马,率领骑兵随军征战,后任五官将文学。魏国建立初期,升任黄门侍郎。代郡胡人叛乱,朝廷派鄢陵侯曹彰征讨,命夏侯尚参与曹彰军务,平定代地后返回。曹操在洛阳去世时,夏侯尚手持符节,护送灵柩回邺城。因累积战功,受封平陵亭侯,任散骑常侍,升任中领军。曹丕即位后,改封平陵乡侯,升任征南将军,兼任荆州刺史,授予符节都督南方各州军事。夏侯尚上奏:"刘备分兵驻守上庸,山路险阻难行,他们不会防备我军。若派奇兵秘密行进,出其不意,必能取得大捷。"于是率军攻破上庸,平定三郡九县,升任征南大将军。孙权虽表面称臣,夏侯尚仍加紧备战,后来孙权果然怀有二心。黄初三年(222年),曹丕巡幸宛城,命夏侯尚率军与曹真共同围攻江陵。孙权部将诸葛瑾与夏侯尚隔江对峙,诸葛瑾移军江中沙洲,分派水军驻守江面。夏侯尚夜间派遣多艘油船,率步骑兵万余人从下游暗渡,突袭诸葛瑾各军,两岸夹击焚烧吴军战船,水陆并进攻破吴军。城池未克时恰逢瘟疫爆发,朝廷下诏令夏侯尚撤军。增封食邑六百户,累计达一千九百户,授予斧钺仪仗,晋升为州牧。荆州因战乱荒芜,外接蛮夷之地,与东吴以汉水为界,旧民多居江南。夏侯尚开辟上庸通道,向西拓展七百余里,山区百姓和蛮夷部落多有归附,五六年间招降数千户。黄初五年(224年),改封昌陵乡侯。夏侯尚宠爱妾室冷落正妻,其正妻是曹氏宗室之女,故文帝派人将其妾绞杀。夏侯尚悲痛过度,精神恍惚,安葬妾室后仍无法抑制思念,竟重新挖开坟墓探视。文帝闻讯怒道:"杜袭曾轻视夏侯尚,确有道理啊。"但念及旧臣情分,恩宠未减。黄初六年(225年),夏侯尚病重返京,文帝多次亲临探视,握着他的手流泪。夏侯尚去世后,谥号悼侯。
【《魏书》记载文帝诏书:"夏侯尚自幼随侍,竭尽忠诚,虽非同姓,情同骨肉,因此入朝为心腹,出征为臂膀。智谋深远,才略超群,不幸早逝,天命奈何!追赠征南大将军、昌陵侯印绶。"】其子夏侯玄继承爵位。另分出三百户食邑,赐予夏侯尚弟弟之子夏侯奉关内侯爵位。
夏侯玄字太初。年少时便有名声,二十岁担任散骑黄门侍郎。曾进宫拜见,与皇后的弟弟毛曾同席而坐,夏侯玄以此为耻,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明帝对此感到不满,将他贬为羽林监。正始初年,曹爽辅佐朝政。夏侯玄是曹爽姑姑的儿子。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中护军。
【《世语》记载:夏侯玄素以知人闻名,任中护军时,选拔任用的武官,参戟牙门将,全是杰出人才,大多担任州牧郡守。他制定的法规政教,至今仍被后世作为典范。】 太傅司马宣王询问时政问题,夏侯玄议论道:“官员的选拔任用,是国家的根本权力,因此权衡人才之权专属于中央台阁,这是上层的职责;孝行体现在民间乡里,优劣由地方百姓评判,这是下层的次序。想要教化清明、选拔审慎,关键在于明确上下职责的区分,不使互相干预。为什么呢?上层若越权干预下级事务,恐怕会导致选拔不依据根本,而投机钻营的门路便会开启;下层若逾越本分干预上层,恐怕会令天赋爵位与世俗权力混杂,而权谋机变的门径便会增多。天赋爵位与世俗混杂,便是平民掌握议政权柄;权谋机变多门并存,便是纷乱的根源。自州郡中正评定官员才能以来,已有多年,但始终混乱无序,未见规范,难道不是因上下职责交错、各自失其要领所致吗!若让中正只考核品行与同辈比较,同辈中品行相当者,便可授官。为什么?孝行显著于家族者,为官岂能不忠诚谨慎?仁恕之名闻于宗族者,执政岂能不通达明理?义行决断显于乡党者,任职岂不能胜任事务?这三类人才,由中正评定,即使不授予具体官职,其任官能力已可推知。品行有大小,比较有高低,则所任官职的层次,也自然分明。何必让中正在地方干预铨选之权,而掌权者在上级依赖中正评定,上下互相侵越,滋生混乱?况且台阁监督下级,考核功过,各级职务各有官长,日常考察本已详尽;若以民间议论随意裁断,反使主管官员失位,众人惶惑,如此想要风俗清静,怎么可能?中央台阁高悬,常人难以企及,所能接触者只在近旁,谁不修饰自身以求所愿?若钻营之路畅通,则修养家德者,反不如自我宣扬于乡里;自我宣扬于乡里者,又不如奔走求荐于州郡。若放任此道,却忧虑虚伪失真,即便严责中正,施以刑罚,也无济于事。不如让各级恪守本分:官长考核属下的能力优劣上报台阁,台阁依据官长评定的等级,参考乡里德行次序,拟定官职匹配,避免偏颇。中正则仅考察实际行迹,区分高下,审定辈类,不使其升降。台阁总揽裁定,若出现差错,责任在主管官员。官长评定等级,中正排列辈类,依次任用,若有不称职,则问责在地方。如此内外参照,得失有据,相互监督,谁能作假?这样人心安定而事理分明,方可教化清明、审慎选才。”又认为:“古代设官,是为养育百姓、治理民事,故设立君长统御管理。统御之权应集中专一,集中则官职稳定、上下相安,专一则职责明确、事务不繁。职责简明而上下相安却能天下不治的情况,从未有过。先王分封万国,虽具体制度难以详究,但划分疆界各守领土,并非以多重束缚为治国之本。考察殷周五等爵制,仅有大小贵贱之差,并无君臣二统互相牵制。官职体系不统一,则职责不明;职责不明,则事务何以简明?事务繁复,则百姓何以安宁?百姓不安,则邪恶并起,奸伪滋长。先王深明此理,故专定职司、统一统属。自秦始,不效法圣道,以私心御下,以奸术待民;担忧官员失职,便设监牧监督;畏惧监牧徇私,又置司察纠察;官员与监牧相互牵制,监察者彼此监视,人心各异,上下异务。汉承秦制,未能匡正。魏室兴盛时,无暇顾及,五等爵制虽难仓促恢复,但可粗定仪范以统一制度。现今地方长吏,层层叠加,郡守之上复设刺史。若郡所管辖仅大致与州同,则无需重叠。应裁撤郡守,只设刺史;保留刺史则监察职能不废,数万郡吏可归农,节省开支,丰财积谷,此其一。大县之才足任郡守,是非争议常因立场不同,顺从则安,守正则争。调和羹汤之美在于融合异味,上下之益在于相互补济,一味顺从求安,如同琴瑟只发一声;若撤郡守,则官省事简,此其二。再者,郡吏监察诸县,常庇护党羽乡旧,若县政不合其意,便借公事刁难,百姓困苦多源于此。若合并郡县,则乱源自塞,此其三。当今世道衰弊,人口稀少,贤才寡少,郡县良吏本就不多,郡级事务多依赖下属,而吏员选拔却优先满足郡级,导致亲民之职反由底层充任。吏者关系民生,却常顽劣庸鄙。若合并郡县,吏员多选清正良才任职,教化广布,百姓安宁,此其四。可规定万户之县称为郡守,五千户以上称都尉,千户以下仍为令长,长官以上通过考绩晋升,所辖随能递增,此乃进才奖功之序。若制度一定,则官才有序,治绩彰明,此其五。裁撤郡守,县政直达中央,政令无阻,官员无滞,三代之风虽难复现,简约统一的教化或可实现,便民省费,正在于此。”又认为:“文采与质朴交替运用,犹如四季轮转。王者效法天道治理万物,必据弊病调整:时俗过于质朴则用礼文修饰,时俗过于奢靡则以质朴匡正。今承袭百代末流,沿袭秦汉余风,世俗愈趋浮华,当大加改革以变民心。现今制度自公、列侯以下至大将军以上,皆可服绫锦、罗绮、纨素、金银雕镂之物;自此以下,杂彩服饰通行于庶人。虽上下等级各有差异,但朝臣服饰已可比拟至尊,玄黄之色已下通平民。欲使市不售华丽之色,商不贩珍稀之货,工不造雕镂之物,实不可得。故应大力整顿根本,效法古制,取文质适中为礼度。车马服饰皆从质朴,禁绝浮华习俗,使朝廷官员、有爵之家不再有锦绣之饰、兼彩之服、纤巧之物,自上而下仅以朴素程度区分等级,差异不过一二等。若有功德受赐、蒙恩特赏,皆由官府明示,然后服用。上位教化下民,犹如风吹草伏。朴素之风兴于朝廷,则奢靡之心自消于民间。”
宣王回信说:"审慎选择官员、裁撤冗余职位、改革服饰制度,这些都是极好的建议。依照礼法规范乡里行为、朝廷考核政事,大体要旨正如您所言。但中间因循相承的旧习,终究难以改变。秦朝没有刺史之职,只有郡守和县令。汉朝虽有刺史,只是奉行六条诏令而已,因此刺史被称为"传车",其属官称为"从事",居无定所,官吏不成体系,后来才逐渐演变为正式官署。昔日贾谊也曾担忧服饰制度问题,汉文帝虽然自己穿着黑色粗布衣,仍不能使上下臣民都遵循礼制。恐怕这三项改革,还需等待贤能之人方能彻底实现。"
王玄又上书说:"汉文帝虽然身穿粗布衣裳,却不革除修正法度,导致内外出现僭越礼制的服饰,宠臣获得无度的赏赐。由此看来,似乎只注重树立自身简朴之名,并非真心要整顿治理制度。如今您应运而生担任宰相,效法上古圣王,将要实现至臻之治,理应抑制末节、匡正根本。若在上位者制定规范,教化自能推行于百姓。正当应当改革之时,若存着诚恳恳切之心,政令颁布之日,下民响应必如回音随声而至。您却仍持谦逊之辞说"等待贤能",这就像伊尹、周公不修正殷周典章制度的做法。臣私下实在不能理解。"
不久,夏侯玄被任命为征西将军,授予符节统领雍州、凉州军事。
【《魏略》记载:夏侯玄调任后,司马师接任护军。护军总管诸将,负责武官选拔,历任此职者都无法杜绝贿赂。蒋济任护军时,有民谣说"欲求牙门,当得千匹;百人督,五百匹"。司马懿与蒋济交好,私下询问此事,蒋济无法解释,便开玩笑说:"洛阳集市交易,少一文钱都行不通。"二人相视而笑。夏侯玄接任后仍不能杜绝人情往来。到司马师接替夏侯玄时,整肃法令,再无人敢犯。】夏侯玄与曹爽共同发动骆谷之战,遭时人讥讽。曹爽被诛后,夏侯玄升任大鸿胪,数年后改任太常。因受曹爽牵连遭贬抑,心怀不满。中书令李丰虽受大将军司马师器重,但暗地倾向夏侯玄,遂联合皇后之父光禄大夫张缉,密谋拥立夏侯玄辅政。李丰掌握中枢大权,其子娶公主,又与张缉同为冯翊同乡,故得信任。密令其弟兖州刺史李翼请求入朝,欲借机举兵。适逢李翼请求入朝未获准。嘉平六年二月,册封贵人之际,李丰等人计划趁皇帝临轩、各门驻兵时诛杀大将军,改立夏侯玄,封张缉为骠骑将军。李丰密告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人:"诸位在宫中多有不法,大将军严苛,屡次提及,张当之事可为警示。"苏铄等皆允诺。
【《魏书》记载:夏侯玄因曹爽案被废,常怀怨恨。李丰与张缉(东莞太守,皇后家族成员,亦不得志)共谋。李丰自恃身处机要,其子李韬为列侯给事中,尚齐长公主,内心不安,命李韬联络张缉。张缉卧病时,李韬探视并暗示:"大将军专权,我等皆危,愿共谋大事。"张缉默然良久道:"同舟共济,焉能独免?此事不成则灭族。"李韬回报后,李丰遂联络苏铄等人,计划借册封贵人时胁迫皇帝诛杀司马师。众人担忧皇帝不从,李丰称:"必要时可劫持。"并许诺事成封侯。李丰又密告夏侯玄、张缉,张缉派子张邈联络。《世语》载李丰遣子告知夏侯玄,夏侯玄仅答"需详议"而未告发。】司马师听闻风声,召见李丰。李丰未察觉异常赴约,当即被杀。
【《世语》载:司马师命王羕诱捕李丰。王羕称若李丰无备必来,若察觉则挟持皇帝据守云龙门。《魏氏春秋》载李丰临死怒斥:"尔等奸臣祸国,恨无力诛灭!"被武士刀环击杀。《魏略》详述李丰生平:李丰字安国,李义之子。黄初年间入仕,以识人闻名,明帝时因吴人知李安国而显名。历任骑都尉、给事中,曹爽执政时周旋于司马氏与曹爽间,时人讽其"如游光(鬼火)"。司马懿诛曹爽时,李丰惊惧失态。嘉平四年任中书令,常称病避事。最终因与皇帝密谈引发司马师疑忌被杀。死后家无余财。《魏氏春秋》补充:李丰尸体送廷尉遭拒,经协调方受理。皇帝欲追究死因被太后阻止。李翼之妻劝逃亡,翼为保幼子未从,最终二子得免。】案件交付有司,逮捕夏侯玄、张缉、苏铄、乐敦、刘贤等人送交廷尉。
【《世语》载:夏侯玄拒写供词,廷尉锺毓亲自审理。夏侯玄正色道:"我无可辩,你替我写吧!"锺毓连夜代写供词,含泪示之,夏侯玄默然颔首。其弟锺会欲结交遭拒。《孙盛杂语》载:锺会狱中戏弄夏侯玄,遭严词斥责。】廷尉锺毓奏称:"李丰等人图谋胁迫皇帝,擅杀重臣,大逆不道,请依法论处。"经公卿朝臣廷议,一致认定:"李丰等人身受殊遇,执掌机密;张缉凭外戚之尊;夏侯玄世代重臣,皆居高位而包藏祸心,勾结宦官,阴谋诛杀良臣,意图颠覆社稷。锺毓所奏符合律法,请准执行。"诏书称:"齐长公主系先帝所爱,特赦其三子死罪。"遂将李丰、夏侯玄、张缉、乐敦、刘贤等灭三族,
【《魏书》载:李丰子李韬因尚公主,赐死狱中。】其余亲属流放乐浪郡。夏侯玄临刑神色自若,从容就戮,时年四十六。
【《魏略》载:夏侯玄自西线召回后杜门谢客,简朴度日。《魏氏春秋》载:夏侯霸投蜀时邀其同行,夏侯玄拒曰:"岂能苟活敌国?"司马懿死后,许允谓其无忧,夏侯玄叹道:"司马师兄弟岂能容我?"著有《乐毅论》《张良论》及《本无肉刑论》。被捕时司马昭流泪求情,司马师以昔日赵俨葬礼众宾迎夏侯玄之事拒之。裴松之考辨:按时间推算,夏侯玄不可能参加赵俨葬礼,此事存疑。】正元年间,续封功臣后代,封夏侯尚从孙夏侯本为昌陵亭侯,食邑三百户,继承夏侯尚香火。
最初,中领军高阳人许允与李丰、夏侯玄关系亲密。先前有人伪造尺一诏书,任命夏侯玄为大将军,许允为太尉,共同统领尚书事务。某日天未亮时,有人骑马将诏版交给许允府门吏,说"有诏书",随即策马离去。许允立即将诏书投入火中焚烧,未呈报司马景王。后来李丰等人事发,许允被调任镇北将军,假节督河北诸军事。尚未赴任,因擅自发放官物罪名被廷尉收押,流放乐浪郡,途中去世。
【《魏略》记载:许允字士宗,出身名门望族。父许据曾任典农校尉、郡守。许允少时与同郡崔赞在冀州齐名,被召入军中。明帝时任尚书选曹郎,与陈国袁侃共同处理公务时获罪下狱,诏书严令追究主犯。许允对袁侃说:"您是功臣之子,可享八议特权,不必担心死罪。"袁侃会意便承担主责。许允服刑期满复职,历任郡守、侍中、尚书、中领军。李丰等人被捕时,许允本欲面见大将军,出门后又犹豫折返取裤,待其返回时李丰等已被收押。大将军听说许允先前慌张情状,诧异道:"我不过逮捕李丰等人,士大夫们为何如此慌乱?"当时匆忙的朝臣虽多,众人都认为大将军在暗指许允。适逢镇北将军刘静去世,朝廷命许允接任。许允接受符节后暂居城外,大将军致信道:"镇北虽政务清简,却是方面统帅,想您鸣华鼓、建朱节荣归故里,正所谓衣锦昼行。"许允甚喜,欲更换仪仗。其侄听闻众人议论许允先前受疑之事,劝诫"当速赴任,何必多此一举"。许允答:"尔等俗士不解,我这是为国增光。"皇帝为许允饯行时特召其近坐,许允曾任侍中,临别时悲泣不已。宴罢,诏令催促启程。恰有司奏其任内擅自挪用官物,遂被收押廷尉,经审讯减死流放。许允于嘉平六年秋流放,妻儿不得随行,未至流放地便死于途中。《魏氏春秋》载:许允任吏部郎选拔郡守时,明帝疑其任用失序召问。其妻阮氏赤足出谏:"明主可据理力争,不可哀求。"许允依言应对,解释所选郡守虽年限在后但文书先至,明帝查验后释之,见其衣袍破旧赞为清吏。当许允出任镇北将军时喜告妻子:"我可免祸了!"阮氏却道:"祸根已在此中。"许允擅相印,三次更换官印皆言"印虽新成已蒙羞",后得知送印者曾怀印坠厕。相印术源自陈长文,经韦仲将、印工杨利传至许允。阮氏貌丑而贤,新婚时许允不欲入洞房,经桓范劝说方入,却被阮氏以"百行德为首,君好色不好德"之言折服,自此敬重。二子许奇、许猛皆有名声。许允被司马景王诛杀时,阮氏镇定自若,后智保二子:当钟会前来考察时,教子以平常心应对,终免祸患。世语云许奇官至司隶校尉,许猛任幽州刺史。傅畅《晋诸公赞》称许猛儒雅冠绝当时,其子许式任濮阳内史,许奇子许遐官至侍中。】 清河王经也与许允同被列为冀州名士。甘露年间任尚书,因高贵乡公事件牵连被杀。当初王经任郡守时,其母对王经说:“你本是农家子弟,如今官至二千石,事物过于鼎盛恐有不祥,可以停止了。”王经未能听从,历任刺史、司隶校尉,最终招致灾祸。
【《世语》记载:王经字彦纬,初任江夏太守。大将军曹爽附寄二十匹绢命其与吴国贸易,王经未拆书信,弃官返乡。母亲询问归家缘由,王经如实相告。母亲因王经典领兵马却擅自离职,当着押送官吏的面杖责王经五十,曹爽听闻后不再追究。王经任司隶校尉时,征召河内人向雄为都官从事,王业外放时,未申明王经本意而致其遇难。王经在东市受刑时,向雄痛哭,感动全场。行刑波及王经之母,雍州旧吏皇甫晏用家财收葬二人。《汉晋春秋》记载:王经被收押时向母亲辞别,母亲面色不改,含笑回应:“人谁无死?往日之所以不阻止你,是担心你不得其所。如今母子共赴黄泉,有何遗憾?”晋武帝泰始元年下诏:“故尚书王经虽身触刑律,然坚守志节值得嘉奖。门庭湮没,朕常怀恻隐,特赐封王经之孙为郎中。”】 许允友人同郡崔赞,亦曾以处世不宜过于显达告诫许允。
【《荀绰冀州记》记载:崔赞之子崔洪,字良伯,清廉忠直有鞠躬尽瘁之志,任晋朝吏部尚书、大司农。】 评曰:夏侯氏与曹氏世代联姻,故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休、曹真等人皆以姻亲故旧之身,显贵于当时,辅佐功业,均建勋劳。曹爽德薄而位尊,沉溺于权势富贵,此正为《周易》所警示、道家所忌讳。夏侯玄以宏阔格局与器量闻名当世,然与曹爽内外交好;身居如此显赫高位,竟未曾听闻其匡正曹爽过失、引荐贤才。由此观之,岂能免于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