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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卷三 魏书三 明帝纪第三
作者:西晋 · 陈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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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皇帝名叡,字元仲,是文帝的太子。出生后太祖十分喜爱他,常让他留在身边。【《魏书》记载:皇帝幼年时便展现出聪慧出众的资质,武皇帝感到惊异,曾说:"我的基业传到你这代就是第三代了。"每逢朝会宴饮,便让他与侍中近臣一同列坐帷幕中。他勤学博识,尤其注重研究法律义理。】十五岁时受封武德侯,黄初二年晋为齐公,三年改封平原王。因其生母被处死,故未被立为嗣君。【《魏略》记载:文帝因郭皇后无子,下诏令其抚养明帝。明帝因生母非正常死亡,心中愤懑不平。迫不得已才恭敬侍奉郭后,每日通过宫中女官问候起居。郭后也因自己无子,便加以慈爱。文帝察觉明帝心怀不满,曾有意改立其他姬妾所生京兆王为嗣,因此长期不立太子。《魏末传》记载:明帝曾随文帝狩猎,遇见母鹿与小鹿。文帝射杀母鹿后命明帝射杀幼鹿,明帝拒绝道:"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再杀其子。"说罢流泪哭泣。文帝闻言放下弓箭,由此深感惊异,最终确定了他的嗣君地位。】黄初七年夏五月,文帝病危,方立为皇太子。丁巳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对群臣按等级封赏爵位。【《世语》记载:明帝即位前与朝臣素无往来,登基后群臣皆欲见识其风采。数日后单独召见侍中刘晔,竟交谈终日。众臣在外窃听,待刘晔出便问:"圣上如何?"刘晔答道:"堪比秦始皇、汉武帝之流,只是才干稍逊。"】癸未日,追谥生母甄夫人为文昭皇后。壬辰日,册立皇弟曹蕤为阳平王。
       八月,孙权进攻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城池。朝廷商议要派兵救援,魏文帝(曹丕)说:"孙权擅长水战,他之所以敢下船从陆路进攻,不过是想趁人不备偷袭。如今已与文聘形成对峙,攻守双方的形势相差数倍,最终必不敢久留。"此前已派遣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防,荀禹到达后,在江夏调集沿途各县兵马及其随从步骑兵千人,登上山丘点燃烽火,孙权见状便撤兵退走。
       辛巳日,册立皇子司马冏为清河王。吴国将领诸葛瑾、张霸等人侵犯襄阳,抚军大将军司马懿率军讨伐并击败他们,斩杀张霸,征东大将军曹休又在寻阳击败吴军其他部队。按照功劳大小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奖赏。冬季十月,清河王司马冏去世。十二月,任命太尉钟繇为太傅,征东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大将军,司徒华歆为太尉,司空王朗为司徒,镇军大将军陈群为司空,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为骠骑大将军。
       太和元年春季正月,于郊外祭祀武皇帝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皇帝以配享上帝。划分江夏郡南部,设置江夏南部都尉。西平人麹英反叛,杀害临羌县令、西都县长,派遣将军郝昭、鹿磐讨伐并斩杀之。二月辛未日,皇帝亲耕籍田。辛巳日,在邺城建立文昭皇后寝庙。丁亥日,于东郊举行朝日之礼。夏季四月乙亥日,推行五铢钱。甲申日,开始营建宗庙。秋季八月,于西郊举行夕月之礼。冬季十月丙寅日,在东郊操练军队。焉耆王派遣儿子入朝侍奉。十一月,册立毛氏为皇后。赐予天下成年男子每人晋升二级爵位,赐予无法自存的鳏寡孤独者粮食。十二月,封皇后之父毛嘉为列侯。新城太守孟达反叛,下诏命骠骑将军司马宣王讨伐之。【三辅决录记载:伯郎,凉州人,名不令休。其注解说:伯郎姓孟名他,扶风人。灵帝时期,中常侍张让专擅朝政,张让家奴掌管府中事务。孟他仕途不顺,便将全部家财贿赂张让家奴,与之结为姻亲,多年积蓄因此耗尽。众家奴皆感愧疚,询问其需求,孟他言:"唯愿诸君向我行拜礼。"众奴受其恩惠日久,皆允诺。当时求见张让的宾客,门外常停数百车驾,有人多日不得通传。孟他最后抵达,众家奴见其至,皆迎车跪拜,径直引导其车驾入内。众人皆惊,以为孟他与张让交好,争相馈赠珍宝。孟他得物后尽数转赠张让,张让大喜。孟他又献一斛葡萄酒于张让,遂被任命为凉州刺史。孟他生孟达,年少入蜀。其在蜀事迹载于刘封传。魏略记载:孟达于延康元年率部众四千余家归附魏国。文帝初登王位时,早闻孟达之名,闻其来投甚喜,命贵臣中有识之士前往观察,回报称"此乃将帅之才",或言"具卿相之器",魏王愈发器重孟达。预先致书孟达曰:"近日虽有诏命,尚未尽表诚意。昔伊尹背商归周,百里奚离虞入秦,乐毅感鸱夷之喻而如蝉蜕新生,王遵识逆顺而明去就,皆洞悉兴衰征兆,深谙成败必然,故青史留名,良臣载其功勋。闻卿才德兼备,器宇非凡,当在清明之世施展才能,留名史册。今幡然洗涤于清流,孤心甚慰,西望怀思,情如故旧,提笔修书,欢欣由衷。昔虞卿入赵,两度拜相;陈平归汉,一见为参乘。今孤待卿,情逾往昔,特赠御马之物以示忠爱。"又言:"今海内清平,万里一统,边疆无烽烟之警,中原无犬吠之虞,故宽弛禁令,与世无争,官署空虚,原无质押之约。卿来相投,当明孤心,切勿令家眷跋涉道路,使亲近者惊骇疏远。若欲相见,当先安顿部曲,稳固根基,再轻装简从来东。"孟达至谯郡,进见时风度闲雅,才辩超群,众人无不注目。魏王近时出行,乘小辇执孟达之手,抚其背戏言:"卿莫非是刘备所遣刺客?"遂同乘而归。加拜散骑常侍,领新城太守,委以西南重任。时群臣或言礼遇过厚,不宜委以方面之任。魏王闻之曰:"孤保其无异心,犹如以蒿草之箭射蒿丛耳。"孟达既受文帝宠信,又与桓阶、夏侯尚交好,及文帝驾崩时,桓、尚皆已亡故,孟达自觉身为客将久镇边陲,心怀不安。诸葛亮闻之,暗中诱降,屡次致书招揽,孟达与之书信往来。魏兴太守申仪与孟达有隙,密奏其暗通蜀汉,明帝未予采信。司马宣王遣参军梁几探查,又劝其入朝。孟达惊惧,遂反叛。干宝晋纪记载:孟达初至新城时,登白马塞感叹:"刘封、申耽,据千里金城而失之乎!"】
       二年春季正月,宣王攻破新城,斩杀达,传送其首级。【魏略记载:宣王诱降达的部将李辅及达的外甥邓贤,邓贤等人打开城门接纳魏军。达被围困十六天后失败,将其首级在洛阳四通八达的大道上焚烧。】划分新城郡的上庸、武陵、巫县设为上庸郡,锡县设为锡郡。
       蜀国大将诸葛亮侵犯边境,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的官吏百姓反叛响应诸葛亮。【《魏书》记载:此时朝中大臣都不知该采取什么对策,明帝说:“诸葛亮依山固守,如今主动前来,正符合兵书中调动敌人的战术;况且诸葛亮贪图三郡,只知冒进不知退守,现在趁机出击,必能击败他。”于是调集五万步骑兵抵御诸葛亮。】朝廷派遣大将军曹真统领关右地区军队,共同进军。右将军张郃在街亭攻击诸葛亮,大败蜀军。诸葛亮败逃,三郡平定。丁未日,明帝亲临长安。【《魏略》记载明帝发布檄文通告天下并传示益州说:“刘备忘恩负义,逃窜到巴蜀。诸葛亮抛弃故国父母,依附叛逆贼党,使百姓遭难,恶贯满盈终将灭亡。诸葛亮表面假装辅佐幼主,内心却贪图专权。刘氏兄弟不过守着空城而已。诸葛亮又欺辱益州百姓,残暴奴役民众,导致利狼、宕渠、高定、青羌等部族纷纷叛离,成为他的仇敌。而诸葛亮倒穿皮袄背负柴薪,耗尽民力,削足适履,刻肉伤骨,反而自我吹嘘才能。犹如在井底行军,牛蹄印中踱步。自朕即位以来,边疆安宁,怜悯天下屡遭战乱,想要奉养天下老人,抚育孤儿幼童,先以礼乐教化改变风俗,再在农闲时讲习武备,将诸葛亮排除在外,未加防备。然而诸葛亮怀着李熊般的愚勇,不顾荆邯告诫的审时度势,劫掠官民,窃取祁山。王师刚刚出击,敌军便闻风丧胆,马谡、高祥望见军旗就溃逃。我军猛将乘胜追击,踏过遍地尸骸,诸葛亮这小子,竟敢惊动我朝大军。将士们斗志昂扬,都想长驱直入。朕思虑天下百姓皆为王臣,战火所至必然民生凋敝,不愿让忠良百姓与逆党同遭灾祸。因此先行告诫,昭显国家诚意,望迷途知返,勿再祸乱疆土。巴蜀被诸葛亮胁迫的官吏百姓,公卿以下只要投降皆可免罪。”】
       夏季四月丁酉日,返回洛阳宫。【《魏略》记载:当时有谣言说明帝已死,随驾群臣要迎立雍丘王曹植。京城从卞太后到百官都惶恐不安。等到明帝归来,众人暗中观察其神色。卞太后悲喜交加,要追查谣言源头,明帝说:“天下人都在传言,如何追究?”】赦免非死刑的囚犯。乙巳日,评定讨伐诸葛亮战功,封爵增邑各有等差。五月,大旱。六月,下诏说:“尊崇儒学重视教育,是王道教化的根本。近来儒学官员多有滥竽充数者,如何能宣扬圣贤之道?要严格选拔博士,才能须达到侍中、常侍的标准。命令各郡国,荐举人才以通晓经学为首要条件。”
       秋季九月,曹休率军至皖城,与吴将陆议在石亭交战,大败。乙酉日,立皇子曹穆为繁阳王。庚子日,大司马曹休去世。冬季十月,下诏命公卿近臣各举荐良将一名。十一月,司徒王朗去世。十二月,诸葛亮围攻陈仓,曹真派遣将军费曜等抵御。【《魏略》记载:此前派将军郝昭修筑陈仓城;适逢诸葛亮来攻,包围郝昭却无法攻克。郝昭字伯道,太原人,为人雄壮,少年从军任部曲督,屡立战功,任杂号将军,镇守河西十余年,各族百姓敬畏顺服。诸葛亮包围陈仓后,派郝昭同乡靳详在城外劝说,郝昭在城楼上回应:“魏国律法,你很清楚;我的为人,你也知晓。我深受国恩家族显赫,你不必多言,唯有以死报国。你回去告诉诸葛亮,尽管进攻。”靳详将郝昭的话转告诸葛亮,诸葛亮又派靳详再次劝说,指出兵力悬殊,不要白白送死。郝昭对靳详说:“之前的话已说尽。我认得你,但箭矢不认人。”靳详只得离去。诸葛亮自恃数万大军,而郝昭仅有千余守军,又料定东面援军无法及时赶到,便发动进攻,架起云梯冲车攻城。郝昭用火箭逆射云梯,云梯燃烧,梯上士兵全被烧死。郝昭又用绳索绑石磨砸毁冲车。诸葛亮改用百尺井栏射箭攻城,用土袋填平壕沟企图登城,郝昭又在城内加筑第二道城墙。诸葛亮挖掘地道想潜入城内,郝昭在城内横向挖沟截断地道。昼夜攻防二十余日,诸葛亮无计可施,待魏国援军到达后撤兵。朝廷嘉奖郝昭善守,赐爵列侯。回朝后,明帝召见慰劳,对中书令孙资说:“你的家乡竟有如此杰出将领,看到这样的将才,朕还有何忧虑?”准备重用郝昭。适逢郝昭病逝,临终嘱咐儿子郝凯:“我身为将领,深知为将不易。我多次掘墓取木制作兵器,也明白厚葬无益死者。你要用便服入殓。人生在世各有归处,死后又能去哪?如今远离祖坟,葬在何处由你决定。”】
       辽东太守公孙恭的侄子公孙渊,篡夺公孙恭之位,朝廷遂任命公孙渊为辽东太守。
       三年夏季四月,元城王礼去世。六月癸卯日,繁阳王穆去世。戊申日,追封高祖大长秋为高皇帝,夫人吴氏为高皇后。
       秋七月,下诏说:“依照礼制,王后没有子嗣,就选择旁支庶子来继承大宗,应当继承正统而奉行公义,怎能再顾及私亲!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加封其生父悼考为皇号;哀帝以外藩身份继位,而董宏等人援引已亡秦朝的例子,迷惑误导朝廷,既尊崇恭皇,在京都立庙,又宠爱藩妾,使其地位比于长信宫,在前殿排列昭穆次序,在东宫并立四位,僭越礼制毫无节制,人神都不保佑,反而怪罪师丹忠诚正直的谏言,导致丁、傅遭受焚如之祸。自此之后,此类事情相继发生。昔日鲁文公颠倒祭祀次序,罪在夏父;宋国不合礼法,受讥于华元。现令公卿及主管官员,深以前代行事为戒。后世万一有由诸侯入继大统者,则应当明晓为人后嗣之义;若有奸佞谄媚之徒诱导时君,妄立非正统之号以干犯正统,称父为皇,称母为后,则辅政大臣当诛杀无赦。此诏书刻于金册,藏于宗庙,载入法典。”
       冬季十月,将平望观改名为听讼观。皇帝常说:"司法案件关系到天下的安危",每当裁决重大案件时,常常亲自到听讼观临听。
       最初,洛阳宗庙尚未建成,历代帝王牌位暂时供奉在邺城宗庙。十一月,新建宗庙刚刚落成,派遣太常卿韩暨手持符节到邺城迎接高皇帝、太皇帝、武帝、文帝的牌位,十二月己丑日抵达洛阳,将历代帝王牌位恭敬安放在新宗庙。【臣松之考察记载:黄初四年(223年),礼官奏请建立两座宗庙,将太皇帝(曹嵩)大长秋与文帝(曹丕)的高祖共祀一庙,另单独设立武帝(曹操)庙,确立百世不迁之制。如今此处没有高祖神位,应当是因血缘疏远而撤除。这说明魏朝初期只设立直系祖先宗庙,总共祭祀四代祖先。到景初元年(237年),才正式确定七庙制度。孙盛评论说:先人虽逝其精神犹在,祭祀时如同神灵亲临,迁移供奉历代帝王牌位,正符合这种礼制精神。】
       癸卯年,大月氏王波调派遣使者进献贡品,(魏国)任命波调为亲魏大月氏王。
       四年春二月壬午,皇帝下诏说:“世间的质朴与文采,随教化而改变。战乱以来,经学荒废断绝,后辈学子进取,不遵循经典。难道是教导不够普及,还是选拔人才不注重德行彰显?现令郎官中通晓一部经典,才能足以治理百姓者,经博士考试选拔高等者,立即任用;那些浮华不务根本者,皆罢黜之。”戊子日,诏令太傅三公:将文帝《典论》刻石,立于宗庙门外。癸巳日,任命大将军曹真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司马宣王为大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为车骑将军。
       夏四月,太傅锺繇去世。六月戊子,太皇太后驾崩。丙申日,裁撤上庸郡。秋七月,武宣卞皇后合葬于高陵。诏令大司马曹真、大将军司马宣王讨伐蜀国。八月辛巳,皇帝东巡,派使者用特牛祭祀中岳。【《魏书》载:行经繁昌,命执金吾臧霸代行太尉职,用特牛祭祀受禅坛。臣裴松之按:《后汉书》载汉章帝元和三年,诏令高邑县祭祀即位坛,五成陌,依腊祭礼仪祭祀门户。此事虽前代已有旧例,但筑坛为祭天之所,坛本身并非神灵。今不祭上帝却祭祀空坛,考之经典,未见依据。】
       乙未日,驾临许昌宫。九月,大雨致伊水、洛水、黄河、汉水泛滥,诏令曹真等撤军。冬十月乙卯,返回洛阳宫。庚申日,颁令:“非斩首之罪可依等级赎罪。”十一月,太白星侵犯岁星。十二月辛未,改葬文昭甄皇后于朝阳陵。丙寅日,诏令公卿推举贤良之士。
       五年春季正月,皇帝亲自到籍田耕作。三月,大司马曹真去世。诸葛亮进犯天水郡,朝廷下诏命大将军司马宣王率军抵御。从去年冬季十月到本月没有降雨,辛巳日,举行大规模祈雨祭祀。夏季四月,鲜卑附义王轲比能率领本部族人及丁零部落首领儿禅到幽州进贡良马。重新设置护匈奴中郎将官职。秋季七月丙子日,因诸葛亮退兵,对相关官员按功绩封爵晋升各有不同。【《魏书》记载:起初诸葛亮出兵时,朝臣议论认为蜀军没有后勤物资,粮草必定接续不上,不攻击也会自行溃败,不必劳师动众;有人建议收割上邽周边麦田以断绝敌军粮源,皇帝都没有采纳。前后多次增派兵力补充司马宣王部队,并下诏保护麦田。司马宣王与诸葛亮对峙期间,正是依靠这些麦子作为军粮。】乙酉日,皇子曹殷出生,大赦天下。
       八月,皇帝下诏说:"古代诸侯定期朝见天子,是为了增进和睦亲情、协调各国关系。先帝制定法令,不让诸王留在京都,是因为年幼君主在位,太后摄理朝政,要防微杜渐,这关系着国家的盛衰。朕已十二年未见诸王,心中长久思念,怎能不感慨!现命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自派遣嫡子一人来朝觐。今后若再有年幼君主在位、太后在宫中摄政的情况,仍依先帝法令执行,特此申明并载入法令。"冬季十一月乙酉日,月亮侵犯轩辕大星。戊戌日(月末),出现日食。十二月甲辰日,月亮侵犯土星。戊午日,太尉华歆去世。
       六年春季二月,皇帝下诏说:“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是为了作为王室的屏障。《诗经》中不是说吗,‘以德安抚国家,宗族子孙如同城墙’。秦、汉继承周制,诸侯势力或强或弱,都未能适中。大魏创立基业,诸王分封建国,虽顺应时势,却未确立固定制度,不能作为后世长久准则。现改封诸侯王,皆以郡为国。”三月癸酉日,皇帝东巡,途中慰问老人、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者,赐予粮食布帛。乙亥日,月亮侵犯轩辕大星。夏季四月壬寅日,皇帝抵达许昌宫。甲子日,首次向宗庙进献新收果实。五月,皇子曹殷去世,追封谥号为安平哀王。秋季七月,任命卫尉董昭为司徒。九月,皇帝巡幸摩陂,修缮许昌宫,兴建景福殿、承光殿。冬季十月,殄夷将军田豫率军于成山讨伐吴将周贺,斩杀周贺。十一月丙寅日,太白星白天出现。有彗星出现在翼宿,靠近太微垣的上将星。庚寅日,陈思王曹植去世。十二月,皇帝返回许昌宫。
       青龙元年春季正月甲申日,青龙出现在郏县摩陂的水井中。二月丁酉日,皇帝亲临摩陂观看青龙,于是更改年号;将摩陂改名为龙陂,赐予天下成年男子每人晋升二级爵位,鳏夫、寡妇、孤儿、独老免除本年度赋税。三月甲子日,下诏命公卿大臣各自推举一名贤良忠厚的士人。夏季五月壬申日,下诏在太祖庙祭祀已故大将军夏侯惇、大司马曹仁、车骑将军程昱。【《魏书》记载诏书内容:"昔日先王礼制,对功臣生前彰显其爵位俸禄,死后则配享大蒸之祭,因此汉代功臣皆在宗庙受祀。大魏开国元勋功绩卓著,始终美善光明者,应皆依礼制祭祀。"】于是令夏侯惇等人配享祭祀。戊寅日,北海王曹蕤去世。闰月庚寅朔日,发生日食。丁酉日,改封宗室女子中非诸侯王之女皆为邑主。下诏各郡国境内未被列入祭祀典籍的山川不得祭祀。六月,洛阳宫蹴鞠场发生火灾。
       守卫边塞的鲜卑首领步度根与反叛的鲜卑首领轲比能暗中勾结,并州刺史毕轨上奏章,擅自出兵对外威慑轲比能,对内镇抚步度根。皇帝审阅奏章后说:"步度根被轲比能引诱,本已产生疑惧之心。如今毕轨出兵,反而促使这两部惊恐之下联合为一支力量,这哪里还能起到威慑镇服的作用?"立即紧急命令毕轨,强调出兵后千万不可越过边塞穿过句注山。等到诏书送达时,毕轨已经进军驻扎在阴馆,并派遣将军苏尚、董弼追击鲜卑部众。轲比能派遣儿子率领一千多骑兵迎接步度根部落,途中与苏尚、董弼相遇,双方在楼烦交战,两位魏将战败阵亡。步度根部落全部叛逃出塞外,与轲比能会合侵扰边境。朝廷派遣骁骑将军秦朗率领中央军征讨,敌军于是逃往漠北。
       秋季九月,安定郡保塞地区的匈奴首领胡薄居姿职等人反叛,司马宣王派遣将军胡遵等人率军追击征讨,击破并使其投降。
       冬季十月,步度根部族首领戴胡阿狼泥等人到并州投降,秦朗率军返回。【《魏氏春秋》记载:秦朗字元明,新兴郡人。《献帝传》记载:秦朗的父亲名为秦宜禄,被吕布派遣出使袁术,袁术将汉朝宗室之女嫁给他为妻。他的前妻杜氏留在下邳。吕布被围困时,关羽多次向曹操请求,想要娶杜氏为妻,曹操怀疑杜氏容貌美丽,等到城破后,曹操见到杜氏,便自行纳娶了她。秦宜禄归降后,被任命为铚县县长。当刘备逃往小沛时,张飞跟随他,途中对秦宜禄说:“别人夺走你的妻子,你却为他当县长,如此浑浑噩噩!要跟我走吗?”秦宜禄跟随张飞走了数里,后悔想返回,张飞杀了他。秦朗跟随母亲在曹操府中被养育,曹操非常喜爱他,每次设宴时,对宾客说:“世上有人像我这般疼爱养子吗?”《魏略》记载:秦朗周游于诸侯之间,历经魏武帝、魏文帝时期而未受责难。到魏明帝即位后,授予内朝官职,任骁骑将军、给事中,每当皇帝车驾出入,秦朗常随行。当时明帝喜好揭发检举,常有因轻微过失而处死的人,秦朗始终未能劝谏制止,也未曾推荐一位贤才,明帝却因此亲近喜爱他;每次咨询时,多称呼他的小名“阿稣”,屡加赏赐,为他在京城中建造大宅邸。四方之人虽知秦朗无法带来益处,仍因他接近皇帝,多有贿赂馈赠,使其财富与公侯相当。《世语》记载:秦朗之子秦秀,刚正敢言,任晋武帝的博士。《魏略》将秦朗与孔桂同列入《佞幸篇》。孔桂字叔林,天水人。建安初年,多次作为将军杨秋的使者拜见曹操,曹操上表封他为骑都尉。孔桂性情谄媚,擅长博弈、蹴鞠,因此曹操喜爱他,常留在身边,出入随行。孔桂揣摩曹操心意,在曹操高兴时,借机委婉进言,提议多被采纳,屡获赏赐,众人多赠财物,孔桂因而生活奢靡。曹操既宠爱孔桂,太子曹丕及诸侯亦皆亲近他。后来孔桂见曹操久不立太子,而有意于临菑侯曹植,便转而依附曹植而疏远曹丕,曹丕深恨之。曹操去世后,曹丕继任魏王,未及治其罪。黄初元年,依例改任驸马都尉。但孔桂私下收受西域贿赂,许诺为人办事。事情败露,下诏收审,遂处死。鱼豢评论道:在上者不虚授官职,在下者不虚受禄位,如此则外无《伐檀》之讥讽,内无尸位素餐之指责,和乐盛世之美彰显,太平之法确立。而佞幸之徒,一味逢迎君主,以至无德而显贵,无功而受禄,如此岂能不使正气日渐消损,奸邪日益滋生?以武皇帝之慎于封赏,明皇帝之严于执法,仍有此类人,何况不如他们的后世呢?】
       十二月,公孙渊斩杀孙权派遣的使者张弥、许晏并送其首级至魏国,朝廷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乐浪公。【《世语》记载:并州刺史毕轨将东汉旧臣度辽将军范明友的鲜卑族奴仆送往京城,此奴自称三百五十岁,言谈饮食与常人无异。奴仆透露:“霍显是霍光后续娶的妾室,范明友之妻是霍光前妻所生之女。”《博物志》记载:当时京城有一人(姓名失传),食量抵得上十几个人,因过度肥胖无法行动。其父曾任偏远地区长官,官府将其遣送回原籍,命当地故友轮流供养;仅一两年间,整个乡邑因供给此人饮食而变得节俭。《傅子》记载:太原郡有人掘开古墓、破开棺椁,发现棺中竟有活着的妇人,带出后能与她交谈,确为活人。将其送至京城后询问身世,她却茫然不知。察看墓上树木约生长了三十年,不知这妇人是否三十年来一直存活于地底?或是突然复活,恰巧与盗墓者相遇?】
       二年春季二月乙未日,太白星侵犯火星。癸酉日,皇帝下诏说:“鞭刑作为官府刑罚,本是为了纠正懈怠,但近来多有因鞭刑致死无辜者。应减少鞭杖之刑的规格,并写入法令。”三月庚寅日,山阳公去世,皇帝身着素服举哀,派遣使者持节操持丧事。己酉日,大赦天下。夏季四月,爆发大疫病。崇华殿发生火灾。丙寅日,诏令有关部门用太牢之礼祭祀文帝庙。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以汉朝礼仪安葬。【《献帝传》记载:皇帝更换丧服,率群臣哀哭,派遣使持节代理司徒太常和洽吊唁祭祀,又派使持节代理大司空大司农崔林监督丧事。诏书说:“五帝之事虽久远,但孔子盛赞尧、舜巍巍荡荡的功业,认为禅让是大圣的美德。山阳公深知天命已终,禅位给文皇帝以顺天意。先帝命山阳公沿用汉朝历法,以天子之礼祭天祀祖,上书不称臣,这是舜侍奉尧的义举。昔日尧帝去世,天下如丧父母,停止音乐,表明丧葬之礼与帝王等同。今有关部门奏请按诸侯王之礼办理丧事,这岂是古代遗制与先帝本意?现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命太尉用太牢之礼告祭文帝庙,说:“曹叡闻礼之本在于返归根本、遵循古制,不忘初始,因此前代君主尊崇先贤、亲爱宗族,皆有传统。今山阳公病逝,有关部门建议按诸侯王之礼治丧。曹叡思及山阳公昔日知天命已终,洞察历数归于圣上,传位禅让,尊我魏主,此乃效仿尧帝的美德。黄初年间受天命,命山阳公在其封国行汉朝正朔,祭天祀祖的礼乐制度皆沿汉制,此亦如舜、禹明堂之义。追溯初始,皇极确立,光明谦让,莫显于此。子承父志为孝,臣遵天命为忠,故《诗经》云‘非急于求成,乃追思孝道’,《尚书》曰‘前人受命,后世不忘大功’。曹叡岂敢不承继典章,以昭显先父神灵。今追谥山阳公为孝献皇帝,册赠玺绶。命司徒、司空持节吊祭、监护丧事,光禄、大鸿胪为副,将作大匠、复土将军营建陵墓,设置百官,车旗服章、丧葬礼仪悉遵汉制;丧葬费用由大司农承担。立其后嗣为山阳公,以承三统,永为魏国宾朋。”于是颁赠册文:“呜呼!昔皇天降灾于汉,使逆臣董卓肆虐,焚毁京都,劫持天子。当时天下动荡,奸雄并起。献帝自西京辗转求安,至洛阳,咨问圣贤,改辕易辙,又迁许昌,依附武皇帝。岁在玄枵,王师始征,至鹑尾,十八年间,群寇剿灭,九州安定。念献帝之功,赐封魏国,广拓疆土。及至文皇帝,圣明广博,仁德远播,怀柔远近,异俗归义,秉承天命,应合历数,符合礼法,满足帝心。于是上观天象,下察典籍,不采群臣之议,不待众人推举,暗合神明,承天禅位。大统传至朕身,继承大业。闻昔尧帝举用贤才,流放凶族,任用舜总理百官,而后百事有序,内外太平,终让位明堂,退享天年,故德冠百王,功铭嵩岳。自昔至今,历经七代,跨越三千年,天命复归,大业成就,延续我民之主,建立皇极。追念光辉,承继咸池,续韶夏,超越前代功业,远迈商、周之谦德,可谓高明善终,显扬宏烈之盛美。若非汉、魏与天地同德,与四时合信,动和民神,通达上下,焉能至此?朕思孝献皇帝享年不永,谨遵遗命,考之经典,恭述先父遗志,推崇谥号,成就圣美,以彰显稀世符契之隆盛,传扬亿载不朽之荣耀。魂若有灵,当欣慰此宏恩。呜呼哀哉!”】八月壬申日,葬于山阳国,陵墓称禅陵,设置陵园。下葬当日,皇帝穿戴丧服,痛哭哀伤。嫡孙桂氏乡侯刘康,继位为山阳公。
       这个月,诸葛亮从斜谷出兵,驻扎在渭水南岸,司马懿率领各路军队抵抗蜀军。朝廷下诏给司马懿:"只需坚守营垒挫其锐气,敌方前进不得逞,撤退又不能交战,长久停留则粮草耗尽,抢掠又无收获,必定会退兵。待其撤退时追击,以逸待劳,才是全胜的策略。"【《魏氏春秋》记载:诸葛亮多次派遣使者递交书信,又赠送妇女用的头巾首饰,企图激怒司马懿。司马懿将要出战时,辛毗持符节奉诏前来,约束司马懿及其部下,这才停止行动。司马懿接见诸葛亮使者时,只询问诸葛亮的作息饮食和事务繁简,不谈论军事。使者回答:"诸葛公早起晚睡,处罚二十杖以上的案件都要亲自过目;每天饮食不过几升。"司马懿说:"诸葛亮身体疲惫了,还能支撑多久呢?"】
       五月,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孙权进军到巢湖口,攻向合肥新城,又派遣将领陆议、孙韶各自率领一万多士兵进入淮河、沔水流域。六月,征东将军满宠率军迎击。满宠想要撤除新城守军,引诱敌军深入寿春,明帝不批准,说:"昔日汉光武帝派兵扼守略阳,最终击破隗嚣。先帝在东面设置合肥防线,在南面固守襄阳,在西面巩固祁山要塞,敌军来犯总在这三城之下败北,这正是兵家必争之地。就算孙权强攻新城,也必定攻不下。传令诸将坚守,我将亲自率军征讨,等朕抵达时,只怕孙权已经逃走了。"秋七月十九日,明帝亲乘龙舟东征。孙权攻打新城时,守将张颖等人奋力抵抗。明帝大军距离新城还有数百里时,孙权就撤退了,陆议、孙韶等部队也相继退兵。群臣认为大将军司马懿正与诸葛亮相持不下,建议皇帝西巡长安。明帝说:"孙权败退,诸葛亮必丧胆。大将军足以制衡蜀军,朕无需担忧。"于是继续进军寿春,评定诸将功绩,按等级封赏。八月七日,举行盛大阅兵仪式,犒赏全军,派遣使者持符节慰劳合肥、寿春驻军。八月二十九日,御驾返回许昌宫。
       司马宣王与诸葛亮两军对峙,连续包围多日,诸葛亮多次发起挑战,宣王坚守营垒不予回应。恰逢诸葛亮去世,蜀汉军队便撤退返回。
       冬季十月乙丑日,月亮触犯镇星与轩辕星。戊寅日,月亮触犯太白星。十一月,京都发生地震,震动从东南方向传来,隐隐约约发出声响,摇晃震动了屋顶瓦片。十二月,皇帝下诏命令主管官员删减修订死刑条款,减轻死刑罪罚。
       三年春季正月戊子日,任命大将军司马宣王为太尉。己亥日,重新设置朔方郡。京都发生大瘟疫。丁巳日,皇太后去世。乙亥日,寿光县境内坠落陨石。三月庚寅日,安葬文德郭皇后,在首阳陵涧西侧修筑陵墓,按照临终遗制。【顾恺之启蒙注记载:魏朝时期有人发掘周王陵墓,发现陪葬女子,数日后恢复呼吸,数月后能够说话;年龄约二十岁。将她送到京城,郭太后亲自抚育收养。十多年后,太后去世,此女因哀伤思念哭泣,过了一年多后去世。】
       此时,大规模修建洛阳宫室,兴建昭阳殿、太极殿,筑造总章观。百姓因此耽误农时,直臣杨阜、高堂隆等人多次恳切劝谏,虽未被采纳,仍常受宽容对待。【《魏略》记载:这年建造太极等殿,修筑总章观,高达十余丈,顶端树立翔凤雕像;又在芳林园中开凿陂池,舟楫荡漾演奏越地歌曲;还在列殿北面设立八坊,各才人依次居住其中,贵人夫人以上品级者移居南侧附院,其俸禄等级参照百官标准。皇帝常在内廷宴游,选拔六位通晓文书可信赖的女子担任女尚书,负责审阅外朝奏章,批阅画可;自贵人以下至尚保,及负责洒扫庭院的宫女、习艺歌女等各有数千人。引谷水穿行九龙殿前,建造玉井雕栏,蟾蜍造型承接水流,神龙雕像喷吐清泉。命博士马钧制作司南车、水力百戏装置。岁首庆典设置巨型兽偶,表演鱼龙曼延、倒骑马术等节目,规模仿效汉代长安旧制,在阊阖等宫门外修筑屏墙。太子舍人张茂鉴于吴蜀屡次侵扰,诸将出征在外,而皇帝大兴土木,沉迷玩物装饰,赏赐无度致国库空虚;又强征已嫁吏民为妻的士家之女,重新配给士兵,虽允许以奴婢赎身,却将姿色出众者选入掖庭,遂上书谏言:"臣见诏书称,凡士家女子嫁与非士者一律征配战士,此虽权宜之计,却非仁政善策。请容臣详述:陛下乃天子,百姓吏民亦陛下子民。礼制规定赏赐君子与平民不可同日,以此区分贵贱。官吏属君子,士卒属平民,今夺彼之妻配与此,无异夺兄妻配弟,有失父母均爱之道。诏书虽允许以年龄容貌相当的奴婢代赎,然富者倾家荡产,贫者借贷举债高价购奴赎妻;官府以配军为名,实则将美色纳入掖庭,丑陋者方配士卒。得妻者未必欣喜,失妻者必怀忧怨,或困窘或愁苦,皆不得志。君主据天下却失民心者,鲜有不危。且数十万大军在外,日耗千金,举国赋税尚难供给,何况宫中充斥超额无籍宫女,后妃外戚滥受赏赐,内外耗费堪比半军之资。昔汉武帝好神仙,信方士,掘海筑山,幸赖天下一统无敢抗衡。自乱世以来四五十年,战马未卸鞍,士卒未解甲,每战必血染原野,伤者哀嚎至今未息。强寇仍踞边疆,图谋倾覆魏室。陛下不励精图治、崇尚节俭、思安天下,反专务奢靡,令尚方制作玩物陈列后园,建承露盘等仅供耳目之娱,此实助长敌国野心。惜乎!弃尧舜节俭之道,效汉武奢靡之举,臣私心为陛下不取。恳请陛下果断下诏,废除所有无益有害之事,将所省资财厚赐将士饥寒父母妻儿,体察民瘼解除民怨,充实粮库,修缮兵器,以恭谨态度治理天下。如此则吴贼自缚来降,蜀虏抬棺请罪,不待征伐自会归顺,太平盛世指日可待。陛下无需劳神边陲,将士皆可高枕无忧。今群臣缄默,臣所以冒死进谏者,因昔曾呈治国纲要,散骑呈奏时陛下赞许谏言,擢臣为太子舍人;且臣曾撰文讥讽为臣不能谏诤,今逢可谏之事若不言,便成言行不一之徒。臣年已五十,常恐至死无报国恩,故冒死陈情,望陛下明察。"奏章呈上,皇帝对左右说:"张茂仗着同乡旧谊罢了。"将奏章交散骑处理。张茂字彦林,沛国人。】
       秋季七月,洛阳的崇华殿发生火灾。八月庚午日,册立皇子曹芳为齐王,曹询为秦王。丁巳日,皇帝巡行返回洛阳宫。命令有关部门重建崇华殿,更名为九龙殿。冬季十月己酉日,中山王曹衮去世。壬申日,太白星在白天显现。十一月丁酉日,皇帝巡行至许昌宫。【《魏氏春秋》记载:这一年张掖郡删丹县的金山玄川洪水奔涌,一块宝石承载图纹,形状似灵龟,宽一丈六尺,长一丈七尺一寸,周长五丈八寸,矗立在河西。有七尊石马,其中一尊为仙人骑乘,一尊配有马具,其余五尊形态初具却未完成。前方有玉匣覆盖,上刻玉字,两枚玉玦,一枚玉璜。麒麟位于东方,凤凰位于南方,白虎位于西方,牺牛位于北方,马匹自中央向四面分布,颜色皆为苍白色。南方刻有五字,为“上上三天王”;另有“述大金,大讨曹,金但取之,金立中,大金马一匹在中,大【告】吉开寿,此马甲寅述水”。其中“中”字出现六次,“金”字十次;另有类似八卦及星宿、彗星的图案。《世语》记载:还有一尊鸡形石像。《搜神记》记载:起初,在汉元帝、成帝时期,有先见之明的士人预言,魏朝年号将有“和”字时,西方三千余里处将有开裂的石头,上系五马,刻文“大讨曹”。至魏朝初兴,张掖的柳谷出现裂石,初现于建安年间,成形于黄初时期,图文完备于太和年间,周长七寻,中心高一仞,青底白纹,龙马、麟鹿、凤凰、仙人之像清晰鲜明,此事成为魏、晋更替的征兆。至晋泰始三年,张掖太守焦胜上奏,以留存郡中的旧图对照现今石纹,文字数量有所不同,谨附图表呈报。石纹中有五马图像,其中一马有戴平头巾者执戟骑乘,另一马形似而未成,文字有“金”、“中”、“大司马”、“王”、“大吉”、“正”、“开寿”,其中一行明确为“金当取之”。《汉晋春秋》记载:氐池县大柳谷口夜间波涛汹涌,声如雷鸣,清晨有青色巨石立于水中,长一丈六尺,高八尺,白石纹路勾勒出十三匹马、一头牛、一只鸟及八卦玉玦之象,均凸起,文字为“大讨曹,適水中,甲寅”。皇帝厌恶“讨”字,命人凿改为“计”,并以青石填塞,一夜之间白石填满缝隙。至晋初,图文愈加清晰,马像皆晶莹如玉。】
       四年春季二月,金星再次在白天出现,月亮遮蔽金星,又遮蔽轩辕座中的一颗星,进入太微垣而后离开。夏季四月,设立崇文观,征召擅长撰写文章的人来充实其中。五月乙卯日,司徒董昭去世。丁巳日,肃慎部族进贡楛木箭矢。
       六月壬申日,下诏说:"虞舜时代以象征性刑罚使百姓不触犯法律,周朝时刑法搁置而无人使用。朕身处历代帝王之后,追慕上古世道风气,为何相隔如此遥远?法令愈繁密,触犯者反增多,刑罚越严厉,奸邪却无法禁绝。往年核查死刑条目,已大量删减废除,本意是为保全百姓性命,这是朕最深切的愿望。然各郡国积压案件,一年仍超过数百起,难道是朕教化不淳导致百姓轻视罪责?还是严酷法令仍未尽除,成为陷害百姓的陷阱?主管官员当审议案件、延缓死刑,务必宽大处理。至于请求宽赦者,有的诉状尚未呈递而判决已定,这不符合推究事理、体察实情的宗旨。现命令廷尉及各地狱官:凡死刑案件已审定者,除谋反及亲手杀人外,速将案情告知罪犯亲属。若有请求恩赦者,让请愿书与判决文书一同上奏,朕将考虑保全之策。将此诏布告天下,使百姓明白朕的用心。"
       秋季七月,高句骊国王宫斩杀并传送孙权使者胡卫等人的首级,送至幽州。甲寅日,太白星侵犯轩辕大星。冬季十月己卯日,巡行返回洛阳宫。甲申日,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附近,乙酉日,彗星又出现在东方。十一月己亥日,彗星显现,侵犯宦者天纪星。十二月癸巳日,司空陈群逝世。乙未日,巡行至许昌宫。
       景初元年春季正月壬辰日,山茌县上报有黄龙出现。【茌音同“仕狸”反切。】因此,主管官员上奏,认为魏国获得地统,应当以建丑之月作为正月。三月,确定历法,将年号改为孟夏四月。【《魏书》记载:起初,文皇帝即位时,因接受汉朝禅让,沿袭汉朝正朔未作更改。皇帝在东宫时撰写论述,认为五帝三王虽同属一脉,但礼仪不相沿袭,正朔应当改变,以彰显受天命的气运。即位后,长期犹豫不决,史官再次进言应当更改,于是下诏让三公、特进、九卿、中郎将、大夫、博士、议郎、千石、六百石官员广泛商议,讨论者意见不一。皇帝依据古典,于甲子日下诏:“太极在上运行三辰五星,元气在下运转三统五行,升降循环,终而复始。故孔子作《春秋》,于三微之月每月称王,以明三正更替为首。今推三统之序,魏得地统,当以建丑之月为正月。考诸典籍,其义昭然。改青龙五年三月为景初元年四月。”】服色崇尚黄色,祭祀牺牲用白色,军事活动乘黑首白马,树立大赤色旗帜,朝会时立大白旗。【臣裴松之按:魏为土德,故服色尚黄。行殷商之历法时,以建丑月为正,故牺牲旗帜皆沿用殷礼。《礼记》云:“夏后氏尚黑,故军事乘黑马,牺牲用玄色;殷人尚白,军事乘白马,牺牲用白色;周人尚赤,军事乘赤色马,牺牲用赤色。”郑玄注:“夏后氏以建寅月为正,万物初生色黑;殷以建丑月为正,万物萌芽色白;周以建子月为正,万物萌发色赤。翰,即白马,《易经》曰‘白马翰如’。”《周礼·巾车职》载“建大赤旗以朝”,大白旗用于军事,此即周以正色之旗朝会,前代之旗用于军事。今魏用殷礼,变革周制,故建大白旗以朝会,大赤旗用于军事。】改太和历为景初历。其春夏秋冬的孟、仲、季月虽与正岁不同,但郊祀、迎气、礿祠、蒸尝、巡狩、蒐田、分至启闭、颁布时令、中气早晚、敬授农事,皆以正岁斗建为历法顺序。
       五月己巳日,出行返回洛阳宫。己丑日,大赦天下。六月戊申日,京都发生地震。己亥日,任命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尚书右仆射卫臻为司空。丁未日,分出魏兴郡的魏阳、锡郡的安富和上庸,设立上庸郡。撤销锡郡,将锡县划归魏兴郡管辖。
       有关部门上奏:武皇帝拨乱反正,成为魏太祖,祭祀时使用《武始》之舞。文皇帝顺应天命,接受禅让,成为魏高祖,祭祀时使用《咸熙》之舞。当今皇帝创立制度,振兴政治,成为魏烈祖,祭祀时使用《章武》之舞。这三位先祖的宗庙,万世不毁。其余四座宗庙,随着亲属关系逐渐疏远而依次迁毁,如同周朝后稷、文王、武王宗庙迁毁的制度。【孙盛评论说:谥号用以彰显生前品行,宗庙用以保存生前容貌,都是在人去世之后才确立的,目的是追溯其一生,昭示百代。未有在世时便预先制定祖宗庙号,未至生命终结便预先自我尊崇显扬。从前华乐因厚葬招致讥讽,周人因预备丧事违背礼制,魏国众臣此举,实属失当。】
       秋季七月丁卯日,司徒陈矫去世。孙权派遣将领朱然等率两万人围攻江夏郡,荆州刺史胡质等率军反击,朱然撤退逃离。起初,孙权派遣使者渡海与高句骊往来,意图袭击辽东。朝廷派遣幽州刺史毌丘俭率领各路军马及鲜卑、乌丸部众驻扎在辽东南部边界,并下诏书征召公孙渊。公孙渊发兵反叛,毌丘俭进军讨伐,恰逢连续降雨十日,辽水暴涨,朝廷下诏令毌丘俭率军返回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王护留等人原居辽东,率领部众跟随毌丘俭归附内地。己卯日,朝廷下诏赦免所有被公孙渊胁迫无法投降的辽东将士官吏及百姓。辛卯日,太白星在白天显现。公孙渊自从毌丘俭撤军后,便自立为燕王,设置文武百官,改年号为绍汉元年。
       诏令青州、兖州、幽州、冀州四州大规模建造海船。九月,冀州、兖州、徐州、豫州四州百姓遭遇水灾,派遣侍御史巡视遭水淹没溺亡及财产损失者,在当地开仓赈济灾民。庚辰日,皇后毛氏去世。冬十月丁未日,月亮侵犯火星。癸丑日,将悼念的毛皇后安葬于愍陵。乙卯日,在洛阳南郊委粟山营建圜丘。【《魏书》记载诏书说:"帝王承受天命,无不恭敬秉承天地以显扬神明,尊奉祭祀世代统绪以昭示功德,因此前代典章既已彰明,则禘祭、郊祀、祖宗之礼制便齐备。昔日汉朝初年,承接秦朝毁灭学术之后,搜集残缺失落的典籍,以备郊祀之礼,自甘泉后土宫、雍州五帝祭坛以来,众神祇的方位设置,大多不合经典,因此制度没有定规,时而这样时而那样,四百余年间,禘祭之礼废而不行。古代所变更设立的典制,于是便有了缺漏。曹氏世系源流,出自有虞氏,如今祭祀圜丘,以始祖帝舜配享,称圜丘为皇皇帝天;方丘祭祀对象称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享;天郊祭祀对象称皇天之神,以太祖武皇帝配享;地郊祭祀对象称皇地之祇,以武宣皇后配享;在明堂宗祀皇考高祖文皇帝,以配享上帝。"到晋朝泰始二年,将冬至、夏至的圜丘、方丘祭祀合并到南北郊进行。】十二月壬子日冬至,开始举行祭祀。丁巳日,划分襄阳郡的临沮、宜城、旍阳、邔【邔字读音为其己反切。】四县,设置襄阳南部都尉。己未日,有关部门奏请在京都为文昭皇后建立宗庙。将襄阳郡的鄀叶县划归义阳郡管辖。【《魏略》记载:这一年,迁徙长安的钟架、骆驼、铜人、承露盘。承露盘折断,铜人因重量太大无法搬运,留在霸城。大规模开采铜矿铸造两个铜人,命名为翁仲,陈列端坐在司马门外。又铸造黄龙、凤凰各一座,龙高四丈,凤高三丈余,安置在内殿前。在芳林园西北角堆筑土山,命令公卿百官都背负泥土堆山,在山上种植松树、竹子、杂树和良草,捕捉山中禽鸟和各类野兽放养其中。《汉晋春秋》记载:皇帝迁移承露盘,盘体折断,声响传到数十里外,铜人有的流泪,因而留在霸城。《魏略》记载司徒军议掾河东人董寻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古代的直臣,对国家竭尽忠言,不避死亡。所以周昌将汉高祖比作夏桀、商纣,刘辅把赵皇后比作奴婢。天生忠直之士,纵然面对白刃沸汤,也义无反顾,实在是为当时君主顾惜天下啊。建安年以来,战乱死亡者,有的全家灭绝,即使有幸存者,也只剩下孤儿老弱。如果现在宫室狭小,应当扩建,尚且应当顺应时势,不妨碍农事,更何况制作这些无益之物——黄龙、凤凰,九龙、承露盘,土山、深池,这些都是圣明君主不会兴建的工程,其耗费是建造宫殿的三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都是天下极有德行之人,都知道这些不合正道却不敢进言,是因为陛下正值壮年,心中畏惧雷霆之怒。如今陛下既然尊崇群臣,赐予冠冕,披挂锦绣,乘坐华车,以此来区别于平民;却让他们挖土运石,面目黝黑,满身泥泞,衣冠不整,损害国家体面来追求无益之事,实在是不应该啊。孔子说:"君主以礼对待臣子,臣子以忠侍奉君主。"无忠无礼,国家如何立足!因此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上下不通,心怀郁结,导致阴阳失调,灾害频发,凶恶之徒趁机作乱,到那时谁还会为陛下尽忠进言?又有谁会为天子以死相谏?臣知道此言一出必死无疑,但臣自比于牛身上一毛,活着既然无益,死了又有何损失?执笔流泪,心向人世诀别。臣有八个儿子,臣死之后,就要拖累陛下了!"准备上奏时,沐浴更衣。奏章呈上后,皇帝说:"董寻不怕死吗!"主管官员奏请逮捕董寻,皇帝下诏不予追究。后来董寻担任贝丘县令,清廉简约深得民心。】
       二年春正月,皇帝下诏令太尉司马宣王率军讨伐辽东。【干宝《晋纪》记载:皇帝问司马宣王:“你推测公孙渊会用什么计策来对付你?”司马宣王回答:“公孙渊若弃城提前逃走,是上策;据守辽水抵挡我军,是中策;坐守襄平,则必被我擒获。”皇帝问:“那么他会选择哪一种?”司马宣王答:“只有明智之人能审时度势,权衡敌我,才懂得预先割舍,这并非公孙渊所能做到。他还会认为我军远征路途遥远,难以持久,必定会先据守辽水,之后再退守襄平。”皇帝问:“往返需多少时日?”司马宣王答:“进军百日,作战百日,回师百日,加上六十日休整,总计一年足矣。”《魏名臣奏》载散骑常侍何曾上表称:“臣闻先王制定法度,必求周全谨慎,故设官职任命时置副职辅佐,调兵遣将时立监军副将,派遣使节时配备副使,临阵对敌时设参将护卫,皆为集思广益,防范危局。因此遇险难时,权责可相互补救;若主将伤亡,副职可及时接替,如此防御机制深远周密。至汉代,仍沿袭旧制。韩信伐赵,以张耳为副;马援讨越,刘隆为副将。前代事例,皆载于史册。今司马懿奉命讨逆,率步骑数万,路途迂回险远,长达四千余里,虽仰仗天威,有征无战,但敌寇或暗中逃遁,拖延时日,战事难料。人力终非金石,需长远谋划,应设副职。如今北疆诸将及司马懿所辖部属皆为同僚,名位相当,素无统属,若突发变故,恐难节制。居安思危,乃圣贤之诫,宜选威望素著之重臣名将,厚其礼遇,遣至司马懿军中,进可共商谋略,退可为副帅。即便遭遇意外之危,主将有备,则无后患。”《毌丘俭志记》称,当时任命毌丘俭为司马宣王副将。】
       二月癸卯日,任命大中大夫韩暨为司徒。癸丑日,月亮侵犯心宿的距星,又侵犯心宿中央大星。夏季四月庚子日,司徒韩暨去世。壬寅日,将沛国的萧县、相县、竹邑县、符离县、蕲县、铚县、龙亢县、山桑县、洨县、虹县【洨读音为胡交反。虹读音为绛。】共十县分置为汝阴郡。宋县、陈郡的苦县都划归谯郡管辖。将沛县、杼秋县、公丘县、彭城丰国、广戚县合并为五个县设立沛王国。庚戌日,颁布大赦令。五月乙亥日,月亮再次侵犯心宿的距星及中央大星。【《魏书》记载戊子日诏书称:"昔日汉高祖创立基业,光武帝中兴汉室,谋划铲除暴虐,功绩显扬四海,然而他们的陵墓崩塌颓毁,孩童牧童都能践踏其上,这不符合大魏尊崇前朝承继者的本意。现诏令在高祖、光武陵墓四面百步范围内,禁止百姓耕作放牧砍伐采摘。"】六月,撤销渔阳郡的狐奴县建制,重新设立安乐县。
       秋季八月,烧当羌王芒中、注诣等人反叛,凉州刺史率领各郡军队攻打讨伐,斩杀了注诣。癸丑日,有彗星出现在张宿。【《汉晋春秋》记载:史官向皇帝禀告说:"这是对应周朝地域的天象分野,对洛阳都城不利。"于是大规模施行禳灾祈福的法术来镇压灾异。《魏书》记载:九月,蜀国阴平太守廖惇反叛,进攻守善羌侯宕蕈的营地。雍州刺史郭淮派遣广魏太守王赟、南安太守游奕率军征讨廖惇。郭淮上奏说:"王赟、游奕等分兵从山的东西两侧夹击,已包围贼寇外围,近日即可攻破。"皇帝说:"用兵的形势最忌分散。"紧急下诏命令郭淮指示游奕将各处非关键据点的部队,撤回占据有利地形。诏令尚未送达时,游奕的部队已被廖惇击败;王赟被流箭射中身亡。】
       丙寅日,司马宣王将公孙渊包围在襄平,大败敌军,将公孙渊的首级传送至京都,海东各郡平定。冬季十一月,记录讨伐公孙渊的功劳,从太尉司马宣王以下官员增加封地、授予爵位各有不同等级。当初,皇帝商议派遣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渊,准备发兵四万人。参与商议的臣子都认为四万兵力过多,劳役费用难以供给。皇帝说:"四千里远征,虽说要运用奇谋,也需要倚仗实力,不应当过多计较劳役费用。"最终派遣四万军队出征。等到司马宣王抵达辽东时,遭遇连绵大雨无法按时进攻,群臣中有人认为公孙渊不可能迅速攻破,应当下诏让司马宣王撤军。皇帝说:"司马懿面对危局能控制局势变化,擒获公孙渊只需计算时日等待即可。"最终事态发展完全符合皇帝的预判。
       壬午日,任命司空卫臻为司徒,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闰月,月亮侵犯心宿中央的大星。十二月乙丑日,皇帝卧病在床,病情没有好转。辛巳日,册立皇后。赐予天下男子每人晋升爵位二级,赐予鳏夫、寡妇、孤儿和独居者谷物。任命燕王曹宇为大将军,甲申日被罢免,由武卫将军曹爽接替其职。【《汉晋春秋》记载:皇帝任命燕王曹宇为大将军,命他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人共同辅政。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长期专擅权宠,因与秦朗等人素来不睦,担忧日后受害,暗中谋划离间。然而曹宇常侍奉在皇帝身边,始终没有机会进言。甲申日,皇帝气息微弱,曹宇下殿呼唤曹肇商议事务,尚未返回时,皇帝病情稍缓,只有曹爽独自在场。刘放得知后,急召孙资密谋。孙资说:"不可轻举妄动。"刘放道:"即便一起下油锅,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便突然闯入御前,流泪进言:"陛下气息微弱,若有万一,该将天下托付何人?"皇帝说:"卿没听说已任用燕王了吗?"刘放答:"陛下难道忘了先帝诏令"藩王不得辅政"吗?且陛下正患病,曹肇、秦朗等人却与侍疾的宫人调笑。燕王陈兵宫门南面,阻止臣等入内,此举犹如竖刁、赵高复生。如今皇太子年幼,无力执掌朝政,外有强敌侵扰,内有劳苦怨愤的百姓。陛下不深虑国家存亡,反顾念旧日私情,将祖宗基业托付于几个平庸之辈。陛下卧病数日,内外消息隔绝,社稷危如累卵而不自知,这正是臣等痛心疾首之处。"皇帝闻言大怒:"那谁可担当重任?"刘放、孙资便举荐曹爽取代曹宇,并提议:"应下诏让司马宣王(司马懿)参与辅政",皇帝采纳此议。刘放、孙资退出后,曹肇入内痛哭劝谏,皇帝命曹肇传令中止前命。曹肇刚出门,刘放、孙资疾步返回,再次劝说皇帝维持原议,皇帝又听从了。刘放请求:"应亲写诏书。"皇帝说:"我虚弱无力,写不了。"刘放立即登上御床,强握皇帝手写下诏书,随后携诏书出殿高呼:"有诏罢免燕王曹宇等人官职,即刻离开宫禁!"于是曹宇、曹肇、夏侯献、秦朗等人相拥痛哭返回府邸。】
       最初,在青龙三年期间,寿春郡一位农夫的妻子自称是被天神派遣下凡,受命担任登女,应当守护保卫皇帝家族,消除灾邪招纳福泽。她用清水给病人饮用,以及用水清洗疮口,多数患者因此痊愈。于是朝廷在后宫为她建立馆舍,颁布诏书表彰称颂,给予极其优厚的恩宠待遇。等到皇帝患病时,饮用她的符水没有效果,便将她处死了。
       三年春季正月丁亥日,太尉宣王返回至河内,皇帝通过驿马急速召见,将其引入寝宫,握着他的手说:"朕病势沉重,将后事托付于君,望君与曹爽共同辅佐幼子。朕能见到君,便无遗憾!"宣王叩首流泪。【魏略记载:皇帝采用刘放计策召见司马宣王后,亲自撰写诏书,封存后转头呼唤宫中常任使者说:"辟邪过来!你持此诏书授予太尉。"辟邪疾驰而去。此前燕王为皇帝谋划,认为关中事务重大,应令宣王从河内直接西归,此计已实施。宣王接到前诏后,随即又收到皇帝亲笔诏书,怀疑京城有变故,便急速抵达,入宫面见皇帝。慰劳完毕后,皇帝召来齐王、秦王向宣王展示,特别指着齐王对宣王说:"此即储君,请仔细审视,切勿有误!"又教齐王上前搂抱宣王脖颈。魏氏春秋记载:当时太子曹芳八岁,秦王九岁,侍立于御座旁。皇帝握着宣王的手,注视着太子说:"死亡尚可忍耐,朕强忍不死等待君至,望君与曹爽共同辅佐此子。"宣王答:"陛下难道不记得先帝将陛下托付给臣的往事吗?"】当日,皇帝在嘉福殿驾崩,【魏书记载:灵柩停于九龙前殿。】享年三十六岁。【臣裴松之按:魏武帝于建安九年八月平定邺城,文帝始纳甄后,明帝应生于建安十年,计算至本年正月,实满三十四岁。因当时改换历法,以前年十二月作为本年正月,勉强可称三十五年,不可称三十六岁。】癸丑日,安葬于高平陵。【魏书记载:皇帝仪容举止庄重可瞻,望之肃然。自居东宫时,便不与朝臣交往,不问政事,专心研读典籍。即位后礼遇大臣,甄别才能真伪,杜绝浮华诬陷之风,每逢用兵征伐、决断大事,谋臣将帅皆叹服其雄才大略。记忆力超群,即便身边近侍的官职履历、性情品行及其家族情况,一经接触便终生不忘。宽容纳谏,接受吏民上书,每月收阅数十至上百封奏章,虽文辞粗陋仍仔细批阅,毫无倦色。孙盛曰:据长老所言,魏明帝姿容俊秀,长发垂地,虽口吃寡言但沉毅善断。初时受遗命辅政诸公,皆被委以方面重任,朝政实由皇帝亲决。然其优礼大臣,宽容直谏,纵使犯颜极谏亦不加罪,可见君主器量之宏。惜乎不思树立德政遗风,不巩固宗室藩屏,致使大权旁落,社稷失卫,可悲可叹!】
       评论说:明帝沉着刚毅,有决断和见识,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确实具备作为君主的最高典范。当时百姓生活困苦,天下分崩离析,不先继承发扬祖先的功业,拓展宏大的基业,却急于效仿秦始皇、汉武帝,大肆营建宫室馆阁,若用长远谋略来衡量,这大概是错误的吧!

本书目录

卷一 魏书一 武帝纪第一
卷二 魏书二 文帝纪第二
卷三 魏书三 明帝纪第三
卷四 魏书四 三少帝纪第四
卷五 魏书五 后妃传第五
卷六 魏书六 董二袁刘传第六
卷七 魏书七 吕布【张邈】
卷八 魏书八 二公孙陶四张传第八
卷九 魏书九 诸夏侯曹传第九
卷十 魏书十 荀彧荀攸贾诩传第十
卷十一 魏书十一 袁张凉国田王邴管传第十一
卷十二 魏书十二 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第十二
卷十三 魏书十三 锺繇华歆王朗传第十三
卷十四 魏书十四 程郭董刘蒋刘传第十四
卷十五 魏书十五 刘司马梁张温贾传第十五
卷十六 魏书十六 任苏杜郑仓传第十六
卷十七 魏书十七 张乐于张徐传第十七
卷十八 魏书十八 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第十八
卷十九 魏书十九 任城陈萧王传第十九
卷二十 魏书二十 武文世王公传第二十
卷二十一 魏书二十一 王卫二刘傅传第二十一
卷二十二 魏书二十二 桓二陈徐卫卢传第二十二
卷二十三 魏书二十三 和常杨杜赵裴传第二十三
卷二十四 魏书二十四 韩崔高孙王传第二十四
卷二十五 魏书二十五 辛毗杨阜高堂隆传第二十五
卷二十六 魏书二十六 满田牵郭传第二十六
卷二十七 魏书二十七 徐胡二王传第二十七
卷二十八 魏书二十八 王毌丘诸葛邓锺传第二十八
卷二十九 魏书二十九 方技传第二十九
卷三十 魏书三十 乌丸鲜卑东夷传第三十
卷三十一 蜀书一 刘二牧传第一
卷三十二 蜀书二 先主传第二
卷三十三 蜀书三 后主传第三
卷三十四 蜀书四 二主妃子传第四
卷三十五 蜀书五 诸葛亮传第五
卷三十六 蜀书六 关张马黄赵传第六
卷三十七 蜀书七 庞统法正传第七
卷三十八 蜀书八 许麋孙简伊秦传第八
卷三十九 蜀书九 董刘马陈董吕传第九
卷四十 蜀书十 刘彭廖李刘魏杨传第十
卷四十一 蜀书十一 霍王向张杨费传第十一
卷四十二 蜀书十二 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郤传第十二
卷四十三 蜀书十三 黄李吕马王张传第十三
卷四十四 蜀书十四 蒋琬费祎姜维传第十四
卷四十五 蜀书十五 邓张宗杨传第十五
卷四十六 吴书一 孙破虏讨逆传第一
卷四十七 吴书二 吴主传第二
卷四十八 吴书三 三嗣主传第三
卷四十九 吴书四 刘繇太史慈士燮传第四
卷五十 吴书五 妃嫔传第五
卷五十一 吴书六 宗室传第六
卷五十二 吴书七 张顾诸葛步传第七
卷五十三 吴书八 张严程阚薛传第八
卷五十四 吴书九 周瑜鲁肃吕蒙传第九
卷五十五 吴书十 程黄韩蒋周陈董甘凌徐潘丁传第十
卷五十六 吴书十一 朱治朱然吕范朱桓传第十一
卷五十七 吴书十二 虞陆张骆陆吾朱传第十二
卷五十八 吴书十三 陆逊传第十三
卷五十九 吴书十四 吴主五子传第十四
卷六十 吴书十五 贺全吕周锺离传第十五
卷六十一 吴书十六 潘濬陆凯传第十六
卷六十二 吴书十七 是仪胡综传第十七
卷六十三 吴书十八 吴范刘惇赵达传第十八
卷六十四 吴书十九 诸葛滕二孙濮阳传第十九
卷六十五 吴书二十 王楼贺韦华传第二十
上三国志注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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